黛比的新視頻發佈了。
埃文-桑德斯趕緊打開一看,目瞪口呆:
“誰規定聖女不能談戀愛?是你們嗎?是那本聖經嗎?是梵蒂岡那個老頭嗎?”
這個言論實在太過炸裂。
更炸裂的還在後面。
“沒有男友,聖母是怎麼懷孕的?我,黛比·迪克森,偏要當聖女,還要談戀愛!”
What the fxxk?
這女孩瘋了吧?!!
埃文都看傻了,緊接着就狂笑出聲。
這個視頻的炸裂程度,遠非普通人能想象。
黛比這個小女孩可能完全不瞭解自己在幹什麼。
聖母是怎麼懷孕的?你居然問這個!
你猜爲什麼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問題,只有她一個人敢問。
白女黃男的搭配?在美國,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會公開說:黃種男人就是整個社會鄙視鏈的最底層。
別人不敢問的問題她敢問,別人不敢碰的馬蜂窩她敢捅。
一個視頻,至少涉及四件常人不敢觸碰的事。
第一,質疑聖經。
第二,質疑教宗。
第三,質疑聖母的聖潔性。
第四,預備聖女公開宣稱自己的男友是個黃種人。
這個愚蠢的啦啦隊長用一段不到30秒的視頻,把宗教、教宗、教會信仰、種族歧視四個馬蜂窩全捅了!
埃文知道,後續的事情將遠遠超出黛比的想象,自己已經不需要再帶頭衝鋒了,只需要順水推舟,落井下石,給自己謀取足夠的利益。
埃文瘋狂地敲擊鍵盤,興奮得不得了,強行蹭熱度,然後跟自己的新書《紐約之戀》關聯在一起。
這次的書,一定能衝進暢銷榜前三!
黛比的視頻像一塊石頭扔進水面,先是蕩起一圈圈漣漪,然後潛伏在水下的敵人一頭接一頭衝了出來。
“一個啦啦隊長也配當聖女?笑死我了。”
“黛比,你的神蹟是編的,你的男友也是編的吧?”
“她不會真以爲超級碗比聖女重要吧?"
“很不幸,你沒猜錯,是的。”
“黛比:我選擇黃男。上帝:你選擇地獄!”
在所有這些評論裏,全是謾罵,沒人敢真正討論那些問題,比如聖母到底是怎麼懷孕的。
他們只敢罵黛比。
黛比已經懶得跟這些人對線了。
實際上是對不過。
以一個白人啦啦隊女孩匱乏的詞彙量,只能寫出“碧池”“蠢豬”這種虛弱無力的詞,在網上對線純屬自討苦喫。
如果她拍攝一段熱舞,然後說“幫我罵一句對方我就跳一遍”,反擊倒是說不定會猛烈得多。
現在依然僅僅是開始。
很快,網上就有人把凱瑟琳、黛比的手機挖了出來。
短信一條接一條地發到了黛比的手機上:
“你不配當聖女,碧池!”
“你的神蹟就是騙人的!”
“你爸死了你就在黃男中找爸爸?真可憐!”
“我會爲你祈禱,祈禱你下地獄。”
“東大男人把你當戰利品,你還在幫他數錢。”
“你玷污了聖母的絲巾!”
凱瑟琳的手機也開始響,一接起來就是天主教徒在謾罵:
“迪克森夫人,你的女兒褻瀆了聖母的名號!你作爲母親,怎麼能容忍她這樣侮辱信仰?聖女的母親應該是聖潔的楷模,你做了什麼?黛比的行爲是在讓所有天主教徒蒙羞!”
凱瑟琳實在不堪其擾,只能掛斷電話,關閉運營商服務。
很多時候,虔誠就是一種公開表演。
能夠安全地表現自己多麼虔誠的時候,很多人都願意狠狠表演一番。
黛比的手機也開始響起來,跟對方吵了幾句:
“你才下地獄!你全家都下地獄!我談戀愛關你什麼事?管好你自己吧LOSER!"
但是電話實在太多了,黛比也只能關閉運營商服務。
家裏座機也開始響,凱瑟琳接起來聽了一句,就把座機線拔掉。
黛比社交賬號的後臺私信也炸了。
各種各樣的惡毒言論一條條衝了上來。
她把私信也關掉,接着黑貓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凱瑟琳什麼也沒說:
“有點餓了,我做點煎蛋三明治怎麼樣?”
“OK。”李察很淡定。
黛比看着李察和母親討論食物,就好像平常一樣。
她非常不適應:
“喂,你們不覺得我做的有什麼不對嗎?”
“有什麼不對?”李察隨意地說:
“你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就承受相應的代價。這很合理。別人怎麼罵你又有什麼關係?那是他們的想法,關你屁事。”
“事實上,你無論做什麼事都會被人罵。你不理睬他們,他說你清高。你待人親熱,他說你bitch。你有男友,他說你只會爬男人的牀。你沒有男友,他說你假正經。”李察端起熱茶,舒服地喝了一口。
“你應該去當哲學家。”黛比心情好了不少。
她那條視頻被瘋狂地舉報,緊接着就被下架了,官方以宗教侮辱、言論不當等名義下架。
但沒有用,早就被網友下載下來,轉載得到處都是。
平臺刪視頻的速度永遠追不上網友上傳的速度。
甚至有網友結合AI,改出了各種版本。
哪裏都不缺樂子人。
黛比的言論,必然要成爲年度網絡熱梗了。
黛比無奈地道:
“好吧,我只要把手機關上,就什麼也沒看見,這羣傢伙總不能越過網線來罵我吧?”
李察撇嘴:
“那倒不一定,說不定很快就有人堵你的門……………”
美利堅很多人對宗教的信仰還是很虔誠的。
黛比一下捅了四個馬蜂窩,難免會有極端信徒拿槍上門,進行物理溝通。
“不能吧?”黛比這下有些慫了。
法比安在鍵盤前已經坐了整整兩個小時,仔細研究埃文·桑德斯過去發的每一個帖子。
埃文顯然不是天主教徒,對天主教教義並不熟悉。
但他爲了蹭這個熱度,連續發了七條評論,每一條熱度很高。
顯然,這是一個玩弄情緒的高手。
法比安注意到,大部分時候埃文都不怎麼在網上說話,只有一種情況,要發新書的時候,他就開始給自己製造噱頭。
一個平民出身的作者,靠寫作賺了兩億美元,怎麼可能是個傻瓜?
法比安依然沒有急着反擊。
他又開始搜索埃文所有的小說。
一本一本地翻目錄,把所有能找到的文本都快速過了一遍。
最終,他在唯一的那本超自然現象的懸疑小說裏,找到了一段關於“催眠降神”的詳細描寫。
他讀這一段時覺得很眼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他又花了30分鐘翻舊檔案,終於找到了來源。
那是一份十七世紀的教區審判記錄,藏在梵蒂岡流出的少數檔案裏,只有很少的專業研究者曾經查閱過。
埃文幾乎原樣照搬了那段記錄,連文中一個拉丁文的拼寫錯誤都原封不動地抄了下來。
一擊斃命的地方找到了!
褻瀆聖女的人,都得付出代價!
法比安把兩份文獻截了圖:埃文的段落和原始檔案並排貼在一起,每一處重疊都高亮標註,一段一段地比對,然後發到網上。
最後附了一大段話:“作者借用資料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借用了資料卻一個字都不改,連標註都不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叫抄襲。埃文·桑德斯就是個小偷!”
先給埃文扣了帽子之後,法比安纔開始切入正題。
他用二十多年積累的考據功底,逐條反擊埃文對黛比的每一項指控。
關於“聖女不該跳舞”,他從教會歷史中翻出了中世紀的宗教舞蹈記錄,一些信徒會在節慶日繞着聖像跳舞。
關於“聖女不該有男友”,他找出了《馬太福音》《馬可福音》《路加福音》的多條記錄:
“耶穌進入彼得家中,醫治了彼得的嶽母高燒......"
有嶽母,自然就有妻子。
聖彼得明確記載結過婚。
《哥林多前書》中寫得更直接:
“難道我們沒有權柄娶信主的姊妹爲妻,帶着一同往來,彷彿其餘的使徒、主的弟兄和磯法一樣嗎?”
這段經文不僅證明彼得已婚,還證明其他多名使徒,包括耶穌的同母異父兄弟雅各和猶大,都已婚。
聖腓力育有數名子女,妻子隨他四處傳道。
主的兄弟聖雅各和聖猶大,兩人都帶着妻子宣教,顯然已婚。
這篇文章發出去之後,熱度像倒入油鍋的水一樣炸開了。
法比安幾十年練出的考據功底,埃文哪有能力應對?
埃文被懟得啞口無言,尤其是抄襲兩個字深深地刺痛了他。
"FXXK!我那能叫抄襲嗎!那叫致敬!該死的窮鬼!”
“還有!法比安這傢伙不是反宗教,反神蹟的嗎!爲什麼幫黛比攻擊我!他瘋了吧!”
但是對方的文章已經發了,埃文再惱火也沒招,他抓心撓肺1個小時,也沒有寫下一個字。
法比安的考據能力太強了,他翻閱了法比安之前的文章,那種紮實的感覺躍然紙上。
深厚的基礎,艱苦的考據,到圖書館一本本翻書,到現場去考察拍照.......
這種專欄作家雖然賺錢不是最多,但能力太過紮實。
埃文可不敢在對方的領域裏自討苦喫。
不過他有妙招。
“網絡罵戰重點根本就不在於事實,而是男女關係和情緒啊!白癡!”
埃文靈感乍現,馬上寫了一篇回應:
“李察一個東大人,一直跟黛比待在一起,天主教都沒有把他們分開,說明什麼?說明他是一個東大的權貴!”
“李察和黛比待在一起只是爲了收集一個白人聖女的戰利品。等到他回國,這段關係就會被拋棄......”
“可憐的聖女只是一個傻子,而李察可以用這段關係吹噓一輩子,他上了一個白人預備聖女………………”
“另外,我們不得不注意到,李察與黛比的關係是在黛比的父親麥克死後才突飛猛進的,在此之前他們倆只是普通朋友。”
這句話就屬於埃文信口開河了。
他哪有時間和精力去調查黛比以前的經歷?
反正隨口一說,誰還真能跟自己辯論不成?
這句話的重點在於下面一句話:
“黛比在失去父親之後,就把對父親的渴望投射在了李察身上。她根本不是在談戀愛,是在找爸爸……………
這句話極其惡毒。
這種攻擊並不需要證據,只要聽起來很合理就行。
最好的誹謗不是編造一個謊言,而是替對方說出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恐懼。
甚至連黛比自己都分不清楚,她對李察的愛到底多少是依戀、多少是愛情。
不過現在不需要了,埃文替她分清楚了:你那不是愛,就是病!
這種言論比所有的謾罵都要惡毒,會讓黛比陷入長時間的迷惑和糾結。
很缺德。
但,那又怎樣呢?
每個人成功都要踩着別人的累累屍骨。
埃文作爲一個耍筆桿子的,走到今天也不知道踩死了多少人。
埃文對黛比的攻擊也悄無聲息地轉向緩和:她只是個小女孩,只是在尋找依戀,而不是愛情,這降低了天主教對埃文本人的敵意。
世界就是這樣,攻擊你的人同時也是替你找藉口的人。
這個言論一出,果然又引起了很多網友的共鳴。
“黃種人在收集一個白人少女的戰利品”這種說法太過炸裂,絕大多數白人男人都無法接受。
一時間網絡熱度飆升。
各種各樣的信徒,各種教派的教徒,普通人,喫瓜羣衆全湧了進來。
宗教、異教徒、超級碗、美女啦啦隊姐妹撕逼,東大男人與白人女孩,所有這些元素攪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火鍋。
李察基本不用睡覺,他一直在看着網絡消息。
他明顯地感覺到,這股熱度不對勁。
黛比只是一個預備聖女候選人,天主教在網上本來就不是熱度特別高的話題,哪怕這次蹭了超級碗,她也只是一個候選的超級碗隊員,不應該有這麼高的熱度。
李察找了一陣才發現,剛剛在網絡上冒頭的伊凡-李病毒死亡案,在這種鋪天蓋地的娛樂熱度面前,像一個泡沫一樣悄然消失了。
他明白了,有人在故意掩蓋病毒的消息。
聖女超級碗事件爆發,就被順手拿來當了替罪羊。
就像東大某些人一有醜聞,就會獻祭一個流量明星黑材料一樣。
這一夜,網絡上非常熱鬧。
埃文的反擊在法比安看來並不算什麼。
作爲一個喜歡撕陰謀論的博主,他天生擅長網絡罵戰和文戰,這麼多年下來戰無不勝,才積攢了十來萬鐵粉。
無論是正經實打實的考據研究,還是網絡輿論引導,法比安都不是一般人物,否則也不可能以十來萬的粉絲體量就能屹立不倒。
哦,現在已經二十萬了。
蹭熱度漲粉絲真快!
這些新粉絲不是衝着他的考據來的,是衝着他罵埃文的姿勢來的。
但法比安不在乎,粉絲就是粉絲。
法比安先仔細研究了一遍埃文的發文。
“哼!褻瀆者!”
他沒有爭辯李察的目的是不是收集白人聖女戰利品。
在法比安看來,黛比就是聖女。
任何人敢對聖女不利,下場都會非常慘烈。
天主自會懲罰他,所以他根本不需要關心李察的目的。
如果李察是好的,自然毫髮無損。
如果他是壞的,普林斯頓教堂的三十九條人命會告訴李察,什麼叫不要輕易招惹神明。
作爲神眷正濃的黛比,玩弄她的感情足夠讓任何凡人死無葬身之地。
還有眼前這個埃文。
法比安認爲,他應該也進入了上帝的視線。
法比安再次看了一遍埃文的發言,法比安的攻擊重點是“黃男玩弄白聖女感情”,法比安對此沒有進行任何爭辯。
只要爭辯,就落入了埃文的陷阱。
只要爭辯,這個話題就會迅速淪爲下三路的男女問題和政治正確問題。
這種問題只要跟聖女沾上邊,就對聖女形象造成不利影響。
那埃文就贏了。
輿論戰最重要的就是隻攻不守。
攻擊永遠比防禦重要,只要你能持續不斷地拋出比別人更炸裂的暴論,敵人自會潰不成軍。
不要辯解!
不要辯解!
不要辯解!
在這一點上,美利堅的大統領先生絕對是個無師自通的天才。
所以,法比安沒有辯解。
他發揮了自己最強大的能力:考據調研。
很快,法比安就找到了自己攻擊的重點:找爸爸理論。
法比安查閱了埃文的所有出版記錄,七本暢銷書,其中六本是愛情小說,五本都出現了一個失去父親的女孩角色,全是配角。
單親母親在美國很正常,是美國的現實,埃文其實只是記錄了社會現實。
但在法比安的語言編織下,這就成了另一種形式的“找爸爸”。
而且,在美國現有語境下,找爸爸,還有一種隱含的含義:SweetDaddy,找金主。
埃文先說李察有錢,又說黛比找爸爸,其實就在暗示這一點。
當然了,可能埃文寫的時候可能沒想到。
沒問題,法比安幫他想到了,不用謝。
釋經權永遠比經書更重要。
法比安開始敲鍵盤:
“......據我所知,李察是克裏斯蒂娜-謝潑德博士的學術繼承人。一位權貴子弟,有多大的可能同時擁有頂尖的生物醫學研究天賦?而且他又有多大的可能,不學商業、金融、政治和法律,而是生物醫學?對於真正權貴子弟來
說,父
母會允許子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東西上嗎?”
“按照埃文的定義,只要失去父親的女孩談戀愛,那就是找爸爸,全美國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孩子都在找爸爸。”
“桑德斯先生的五本書裏都出現了一個失去父親的女孩角色,在他看來,他寫這些女孩,就是正經感情,而一個17歲的女孩跟18歲男孩在一起,就是找爸爸。”
“在桑德斯先生看來,一個17歲的女孩,在她失去父親後最脆弱的時期,有一個18歲男孩陪在她身邊,這不叫愛情,也不叫友情,這是找爸爸。”
“桑德斯先生,我要提醒你,哪怕李察很有錢,哪怕兩人真是男女朋友關係,哪怕退一萬步來說,兩人發生了一些大家青春期都會做的甜蜜小事,按照羅密歐與朱麗葉法條,他們也是正當的關係,而不是你暗示的SweetDad
dy,這是對女性的刻板印象!”
“順便說一句,正經的黃種人家庭很少失去父親。猜猜是誰沒了父親? Bingo,桑德斯先生!桑德斯先生多次在公開場合承認,他的父親在他7歲的時候拋棄了他和母親,桑德斯先生對此終生都無法釋懷,看來,埃文自己纔是
他筆下的那個【找爸爸】的'小女孩。
“對了,再提醒大家一次,埃文同時是個卑鄙的小偷。”
最後,法比安再次列出了之前的抄襲證據,又補充了了五本出現的無父女孩角色名和出現的段落。
法比安故意忽略“聖女不能談戀愛”這個重點,把焦點集中在找爸爸上。
因爲全美超過1/4的孩子生活在單親家庭,這能帶動社會共識,能製造最大的輿論同情。
同時,法比安還故意點出“女性刻板印象”,目的是拉個幫手參戰:女權組織。
在美利堅,如果說誰還能跟宗教組織打得有來有回,那自然是女性平權和多元文化了。
#埃文是個找爸爸的小女孩#
這個推論太炸裂了,網絡再次爆炸。
埃文氣得七竅生煙,卻根本無從反駁,心裏又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
“不對!該死!這傢伙在用我的招數對付我!”
法比安的強力輸出,讓一些理性網友開始轉向。
可惜,大部分人是不理性的。
法比安也變成了被謾罵的一員,私信和評論區徹底淪爲戰場,但他的粉絲卻在快速增長。
到了天亮的時候,已經漲到了快三十萬。
法比安非常興奮,繼續追着埃文的痛處瘋狂輸出。
埃文只能根據其他的東西進行打擦邊球。
“李察就是來欺騙聖女感情的渣男。”
“你是說聖女的智慧不足以應付一個黃種凡人嗎?”
“我沒有這麼說。”
“那你認爲她不是聖女?”
“我也沒有這麼說。”
“既然如此,如果黛比是聖女的話,她又被一個男人欺騙了感情,那也是天主的考驗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聖女露大腿!對着幾千萬人露大腿!”
“你抄襲,你是小偷!”
“聖女找黃男!”
“你抄襲,你是小偷!”
“該死,你是不是沒有其他話了!”
“你抄襲,你是小偷!”
埃文非常狼狽,已經有些喫瓜網友開始翻他以前的書,逐條對比了。
天主教會的死硬派,則追着法比安瘋狂地攻擊。
法比安絲毫不懼,信徒來,他就引經據典反駁,噴子來,他就招招往對方最終的地方打。
事情也在慢慢發生改變。
其他作家也發現了熱點,加入戰團蹭熱度:
一個專門寫宗教評論的專欄作家,轉發了法比安的文章,並附了一句:
“我追蹤梵蒂岡的新聞二十年,這是我見過的最糟糕的聖女審查案,不是審查聖女,而是審查她的男朋友。”
一位曾經被埃文抄襲過的歷史學者,在評論區貼出了自己當年投訴埃文的郵件截圖,時間戳是八年前,沒有任何人回覆他。
評論火了,立刻有律師主動聯繫這名學者,聲稱免費提供法律支援。
法比安下場開團,讓系統成功幫埃文匹配到了對手。
一位女性作家發了篇長文,標題只有五個字:《我也在找爸爸》。
她寫了一段十七歲那年的經歷:父親病故後,一個男孩陪她坐在操場上,什麼都不說,只是默默陪着她,後來男孩成了她的初戀。
“原來我也在找爸爸。”
這篇文章在幾小時內被轉發了上萬次。
“一個暢銷書作家把一個失去了父親女孩的純真戀愛污衊成‘找爸爸,這纔是對宗教最大的褻瀆。”
“埃文寫了五本有找爸爸情節的愛情小說,他靠這個賺了兩億美元,然後他說女孩們在找爹!”
反噬開始飛快地體現在埃文身上。
出版商打來電話:
“埃文,你的新書書稿一定要仔細審覈,絕對不能出現抄襲。”
“該死!那不是抄襲!那是致敬!”
“隨便你叫什麼,埃文,我們都懂,別跟我玩語言遊戲。”
“FXXK I
“還有,埃文你惹了個大麻煩,我們收到了20多個組織的正式通知函,要求我們停售你的書,書裏有對女性的污衊和詆譭!”
“FXXK!她們瘋了!我只是描寫社會現實!”
“得了吧,埃文,你不會想跟她們吵架的。總之,我幫你爭取了1個月時間,你要對所有老書進行自行審查,20天內給出修改方案,刪除涉及到找爸爸女孩的內容和抄襲的內容,然後重新刊發!”
“該死!不是找爸爸!還有,一個月,你想讓我改7本書!我做不到!”
“改不完就停售,你知道的,埃文,不是我爲難你,我們都得罪不起DEI!是的,出版社的DEI部門也對你的書提起審覈,你麻煩大了!”
"OH!FXXK!”埃文·桑德斯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
與此同時,網絡上一些風向開始產生細微的變化。
一些虔誠天主教家庭出身的年輕小孩上學時會跟同伴聊:
“嘿,你昨天看黛比那個視頻了嗎?酷!”
“被刪了!沒看到。”
“我發你一份!”
“OH!該死的黛比,她太酷了!”
“她說得沒錯,談戀愛跟成爲聖女有什麼衝突?”
“可是那些老古董......”
“忘了那些老古董!《聖經》又沒有說我們不允許結婚!”
“對呀,那個叫法比安的傢伙不是說了嗎?聖徒們也結婚。既然如此,聖女爲什麼不能結婚?”
“總之,那些傢伙就是一羣老古董!”
這些年輕人不覺得黛比在褻瀆,反而覺得她在反抗。
至於反抗的對象是誰,不重要。
對他們來說,任何一個超過四十歲的爹味老登都可以!
虔誠的天主教家庭,其實很像個小型家庭教會。
就像他們從小被教育,對天主的信仰,他們確實信了,但是確實也很煩。
《天主十誡》,主日與慶節望彌撒,告解,領聖體,沒完沒了的祈禱,經………………
總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天天還一堆破事。
對於性格跳脫的小孩子來說,太痛苦了。
哪怕是他們成年了,成爲虔誠的信徒,想起年幼的生活經歷,心裏也充滿鬱悶的回憶。
一些叛逆女孩開始把自己的頭像換掉,換成黛比舉着手機錄視頻的截圖:
“我偏要當聖女。”
有人開始做埃文舉着放大鏡翻垃圾桶的表情包:
“讓我看看聖女今天跟誰睡了?”
新教的賬號發了一句話:
“天主教終於發現自己的聖女制度有問題了,不是因爲聖女談戀愛,是因爲聖女談戀愛的對象他們不喜歡。”
新教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嘲笑天主教的機會。
另一個教的網友回了一句:
“所以你們的彌賽亞是處女生子,但你們不允許聖女有男友。邏輯滿分。”
還有一個宗教官方賬號甚至直接發了一個喫爆米花看戲的表情。
凱瑟琳早上起來到院子給花澆水。
隔壁鄰居梅森看到了凱瑟琳,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嗨,凱瑟琳。”
他也是個天主教徒。
凱瑟琳笑道:
“嘿,梅森!早!”
梅森想了想說:
“我覺得你女兒昨天晚上發的視頻不太合適。”
凱瑟琳皺了皺眉:
“那麼,你要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妻子,就是合適的?”
梅森有些惱羞成怒:
“該死!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凱瑟琳!這樣不對!我很榮幸住在聖女的隔壁,但黛比現在的行爲顯然不匹配聖女的身份。”
“那你可以搬走。”凱瑟琳直接回懟,“我不會阻攔你。”
"Fxxk,這是我家,我爲什麼要搬走?"
“那黛比是我女兒,我爲什麼要聽你對她的評價?”
“真是不可理喻!”梅森氣呼呼地轉身回去了。
凱瑟琳昂首回到屋裏,回到房間就嘆了口氣,有些擔憂地對李察道:
“梅森是很虔誠的天主教徒,他也很不滿,說明情況開始失控了。”
“沒事。等到他看見黛比永遠受寵愛,他們還會回來的。”李察淡定地道:
“會比以前更虔誠。”
橡樹林醫學中心。
亞倫正滿心歡喜地看着克拉拉喫早飯。
她的身體越來越好,再過三四天就可以做一次CT檢查。
這幾天他每天都像在做夢一樣,完全不管外面發生的一切,手機也不看,天天就盯着女兒一天天變好,就是高興,怎麼看也看不夠。
克拉拉在刷手機。
她好久沒有體力看手機了。
她好奇地問道:
“爲什麼網上這些人對黛比談戀愛這麼生氣?”
亞倫有些啞口無言。
尤其是那個叫埃文的傢伙說黛比在找爸爸,這引起了亞倫的憤怒。
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先死,克拉拉活了下來,等她談戀愛時被這樣污衊時,她會有多麼傷心。
“黛比說的是對的,不要聽那個埃文和網友的,世界上到處都是壞人!”他沉聲道。
這些年他對此感同身受。
他登上奧斯卡領獎時,周圍全是好人。
等他失去了健康,無法拍戲時,一切都變了,周圍全是壞人。
好萊塢的友誼保質期非常短暫,從你最後一部票房大賣的電影下映那天起,往後推十八個月。
過期之後,就不再是“我們的好朋友亞倫”,而是“那個得癌症的倒黴蛋”。
亞倫深深地道:
“你要相信聖女殿下。”
“我相信她!她一定會進超級碗的。”克拉拉非常自信。
黛比能治好自己,就一定能做到更簡單的事情。
超級碗?亞倫嘆了口氣。
現在的這種情況,巨人隊官方會受到巨大的壓力,很有可能放棄黛比。
不過,他沒有對女兒說出來,那會讓女兒非常失望。
克拉拉又問道:
“莫洛醫生,黛比是對的吧?”
正在給她檢查身體的莫洛醫生笑了笑。
他是個堅定的技術派,他纔不相信克拉拉的身體恢復是那個叫傻女孩的功勞。
肯定是克裏斯蒂娜-謝潑德博士發明了一種神奇的新藥!
不過,基於醫生的職業道德,他不會反駁病人,他需要病人保持好心情,但他又沒法違心稱讚黛比是對的。
面對克拉拉的疑問,莫洛醫生只能道:
“上帝的事情,誰能說的準呢。”
凱奇腫瘤中心。
米切爾嗤笑起來:
“這就是所謂的聖女?太可笑了,不僅可悲而且愚蠢。這種行爲會引起天主教的巨大反對。”
他能想象到那個叫黛比的小女孩和她的男孩會遇到什麼樣的壓力。
“亞倫居然指望着這個愚蠢的啦啦隊長拯救他的女兒?也不知道可憐的克拉拉怎麼樣了,還能不能撐到超級碗………………”
“唉,無知真是可怕......”
索癱在椅子上,把黛比的視頻重複播放了一百遍,肥碩臉龐上擠着一對小小的眼睛,透着大大的茫然。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賽斯輕輕走進房間,遞過一封簽名信:
“270名虔誠信徒、33名主教聯名提交舉報信,請求啓動預備聖女資格審查程序。他們認爲黛比公開違抗天主教教義,包括未婚戀愛、挑釁教宗權威、質疑天主,不具有封聖資格。”
索耶的腦袋疼了起來。
他不看也知道是福斯特在後面推波助瀾。
這個舉報不需要立即生效,但一旦被提交,這件事就從爭論變成了程序。
不再是支持或反對黛比的問題,而是教會的規則要求必須先進入審查程序。
因爲聖女必須是聖潔無瑕的,不能有任何瑕疵。
這會極大拖延封聖案的步伐。
索耶看着視頻中永無止境的謾罵,第一次覺得大主教這個位置如此難捱。
事情明明好好的,教宗親自給黛比打了電話,然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黛比,你爲什麼要搞成這樣啊!!
從昨天到今天,他感覺自己都瘦了一磅,連肉都喫不下去了。
想不到聖女殿下還能給我減肥!
黛比每惹一次事,他瘦一磅。
按照這個速度,到封聖案結束的時候,他就能回到修院時期的體重了!
這是祝福還是詛咒?
賽斯看着表情麻木的索取,小心問道:
“主教先生,這件事怎麼處理?”
“還能怎麼處理?”索以一種放棄治療的態度說:
“那就啓動聖女資格審查唄。越掙扎這個事就越大。”
一個視頻抨擊教宗、天主、聖母,哦,還有,種族歧視問題!
該死!
她怎麼這麼能惹禍?
他從來沒見過歷史上哪個聖女這麼能折騰。
誰不是在走程序之前老老實實,乖乖巧巧,完全聽從教會的命令?
你難道不知道成爲聖女之後對你的人生有多大的幫助嗎?
「哦,她可能真的不知道。
愚蠢的啦啦隊長!!!
現在這件事已經不再侷限在紐約大教區了。
索耶的腦子已經完全放空了,表情麻木,一動不動。
累了。
毀滅吧。
教宗坐在座位上,臉色陰沉,面無表情。
助理輕輕問道:“三個教區的大主教已經聯名向巨人隊發送了正式的抗議信,如果黛比不退賽,巨人隊將在之後的超級碗比賽中受到天主教團體的聯合抵制。那件事還需要推動嗎?”
教宗緩緩道:
“如果她是受庇護的,那問題自然會解決。如果她沒有受到庇護,那事件自然會放大。我們只需要觀察天主的恩典即可。”
簡單來說,黛比倒黴了就是假的,不倒黴就是真的。
助理輕輕低頭退下。
他聽得很明白。
放棄黛比,等塵埃落定就行。
如果真的有天主,天主絕不會允許聖女成爲啦啦隊長。
如果沒有天主,黛比失去教會的幫助,又惹了那麼大禍事,自然也無法成爲啦啦隊員。
總之,她無法成爲啦啦隊員。
她被放棄了。
真是可憐。助理心想。
那個倔強的女孩要到中年,纔會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吧.......
公關總監蘭登-雅各布斯在辦公室裏來回地轉圈,每多轉一圈就罵一句髒話。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只是選拔一個啦啦隊替補,就帶來那麼多麻煩!
中午十二點,手機又響了一聲,一看,原來黛比又發了一條新動態!
他趕緊打開。
配圖是黛比在化妝鏡前的自拍,頭髮捲了一半,手裏拿着睫毛夾:
“我正在化妝,下午準時去巨人隊面試!”
叛逆期的小孩就是這麼倔強。
你越說她不行,她越要證明給你看。
既然所有人都說我不行,她乾脆化個全去面試。
你們不是說不要化妖豔賤貨妝,我就全了!
我上了,你們看着辦吧。
蘭登腦袋疼。
這時董事長祕書的電話打了進來:
“董事長讓你馬上過去。”
糟了!蘭登手心冰涼,心臟開始狂跳。
幾分鐘後,他站在戴維·哈特辦公室門口,手裏緊緊攥着天主教團體聯名抵制函。
他做好心理準備,深吸一口氣,才面色凝重地走進辦公室。
戴維沒有抬頭,正在看手機屏幕上黛比那條“我正在化妝”的動態。
點贊數正以每秒三位數的速度往上跳。
“下午你打算怎麼安排?”
蘭登小心翼翼:
“BOSS,情況正在失控。這是三個教區大主教聯名的抵制函。”
戴維瞟了一眼,把信扔在一邊
“我問你下午怎麼安排?”
蘭登不敢回應:
“我承認這是我的失誤......”
“我問你黛比什麼時候來?!”戴維有些惱火了:
“你聾了嗎?”
蘭登只能硬着頭皮承諾:
“我會阻止她過來!”
戴維·哈特抬起頭,看傻子一樣看着蘭登:
“這個時候你給我說阻止她過來?”
蘭登快哭了:
"BOSS,昨天我真的已經打電話了,不讓她過來了,但是她非要來,我......”
“你就是個白癡!”戴維暴怒,砰地拍了一下桌子:
“爲什麼要阻止她?啊?爲什麼要阻止她!!你看看現在多高的熱度!我給你那麼多工資是讓你來犯傻的嗎!馬上把黛比請到面試現場!馬上!”
蘭登人都傻了:
“啊?可是天主教會會丟臉,他們會非常不高興.....
“FXXK!我們是商業公司,我們又不是教會!我管他天主教會高不高興!選她!今天就選她!你看這個點贊,你看這個評論,黛比火了!她火了!你懂嗎!爭議就是熱度!黑粉也是粉絲!”
在戴維的世界裏,所有爭議都是免費的廣告。
天主教罵得越狠,他的收視率越高。
這樣真的好嗎?蘭登目瞪口呆。
·戴維·哈特強硬地道:
“今天下午的面試,我要看到現場直播!你們要選中她,讓她上場表演!對!我不要她當替補,讓她進正隊!這次超級碗就讓她上場!讓那個該死的聖女上那個該死的橄欖球場上去跳那個該死的舞!”
“可是正隊人滿了………………”
“Fxxk! 這麼小的事也要我教?踢下來一個!隨便踢下來一個你不喜歡的碧池!把黛比換上去!讓她站C位!”
蘭登心驚膽戰:
“這樣巨人隊會承受天主教的巨大壓力......”
“管他天主教、新教的!關我屁事!都是一羣異教徒!讓她上場跳舞!我再重複最後一次,哪怕跳成一坨屎,也要讓她C位!聽懂了嗎?!今天下午的面試,我要看到現場直播,我會把電視臺的人派過去!面試現場我要看到
新教的標誌,越刺激越好!”
“對了!你再整點戲劇效果、意外、特效什麼的!什麼都行!記住!蘭登,如果這件事你搞砸了,你就給我滾蛋!這麼大的熱度,全MF是我的錢!”
“這麼點事還要我提點,真是一羣廢物!滾蛋!”
戴維·哈特的宗教信仰非常靈活,會根據需求隨意改變,最早是天主教,後來是新教,現在是猶教。
啦啦隊員選拔的面試還能直播?!!蘭登滿頭大汗地離開了。
在新教標誌下面直播一個天主教聖女選拔啦啦隊員?
這不是宗教自由,這是宗教鬥獸秀!
老闆是鬥獸場的售票員!
戴維罵罵咧咧地低頭看着手機。
真是一羣廢物。
我管你天主教不丟臉?
我只要賺錢就行。
什麼狗屁上帝!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以自己搞的那麼多破事,他早就被雷劈了。
但是現在呢?
自己活得很好,而且越來越好。
他沒被雷劈,所以上帝不存在。
這是一個靠缺德賺了幾十億美元的人對上帝最簡潔的總結。
電話響了。
西奧多的聲音傳來:
“戴維,可以安排布萊恩和馬蒂的公開辯論了。我們認爲現在是很好的時間點。”
布萊恩的“爲人民發聲”的宣傳口號給馬蒂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他必須儘快在輿論上壓過布萊恩,否則情況可能失控。
戴維笑了起來:
“沒問題,時間定在兩週後,到時候,讓我們看一場華麗的政治真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