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花儀式開始。
全體起立,座椅發出一片錯落的吱嘎聲。
貴賓們按身份高低、關係遠近依次走上舞臺,爲39幅相框獻上白花。
死難者家屬站在旁邊答謝。
黛比跟着索耶大主教一起獻花。
拜倫·佩裏開口問道:
“孩子,告訴我。你是不能,還是不願?”
死難者家屬和周圍獻花者都看向黛比。
黛比深吸了口氣,連續經過了這麼多事後,她已經學會了應付這種局面的手段。
她只要直直看着對方,眼神堅毅,拿出跟碧池們撕逼的氣勢就行。
剩下的交給李察和索耶。
她快速瞟了李察一眼。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李察動都沒動。
這裏的小衝突沒有擴大,獻花還在繼續,家屬隊列緩緩移動。
這時,兩個男人突然從獻花家屬的隊伍中走了出來,直直朝黛比的方向走去。
其中一個人把手伸進懷裏,外套布料被猛地掀開,他居然摸出了一把槍!
槍管在燭光下泛出一道冷光!
現場瞬間炸鍋。
一羣大人物忙不迭地往桌子下鑽。
“WTF!”
“他怎麼把槍帶進來的!”
“他想刺殺聖女!”
“該死!是霰彈槍!”
尖叫聲從不同方向同時炸開,像一顆石子扔進水面激起的漣漪。
現場FBI、警察、校警首腦感覺頭皮都炸了。
這裏到處都是參議員、大富豪、衆議員,州長————隨便死一個都是天大的事。
他是怎麼把槍帶進來的?!!安保負責人感覺自己的官位和退休金正在離自己遠去,他攥着對講機的手指在發抖。
這特麼是衝我來的吧!
“快制止他!”
“停下,不要亂動!”
“放下槍!放下那把槍!你在幹什麼?”
一羣警察對着他狂吼,聲音劈叉,卻不敢做什麼。
誰也不敢拿出槍,萬一誤傷一個,就是死路一條。
臺下烏壓壓趴倒一大片大人物。
桌椅倒塌的悶響連成一片。
男女驚慌失措地往後退,有人高跟鞋崴在石縫裏,有人被座椅腿絆倒。
剛纔還雍容華貴的大人物們臉色刷白,一位參議員的嘴角在不可控制地哆嗦。
警察根本無法控制局勢,現場人太多,沒有人敢開槍。
流彈不長眼,打中誰都是災難。
羅伯人都麻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Fxxk!我搞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頭皮繼續。
馬克興奮地大喊:
“快!我們時間不多!我們要紅了!”
對!粉絲數量一定大漲!羅伯趕緊舉起手,手臂抬得又又急。
現場的大人物們馬上臥倒。
羅伯硬着頭皮說下去,聲音在話筒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發虛:
“我是羅伯,他是馬克。我們是油管的UP主,羅伯與馬克!”
“馬克與羅伯!”馬克本能地跟了一句。
現場衆人:…………………
Fxxk!馬克說完就發現自己犯傻了。
羅伯趕緊道:
“我們在網上發了一個視頻,證明槍擊案神蹟是假的,只需要一點機械故障....……”
黛比人都傻了。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直播畫面通過攝像機傳送到全美各大角落。
記者們興奮得眼睛發光,扛着攝像機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大新聞果然來了!
只要遇到黛比,每次都有大新聞!
太棒了,簡直就是新聞製造機!
看直播的網友們也驚呆了,彈幕刷屏的速度把畫面都遮住了。
“臥槽!他是怎麼帶槍進去的?”
有人認出來兩人:
“這倆小子要被抓起來了,至少關三個月。”
“爲什麼才關三個月?”
“因爲他帶的是橡膠子彈,根本不能殺人。”
“WTF? 橡膠子彈?他腦子有包嗎?”
“我還以爲是搞事,結果是搞笑!”
“他是怎麼把槍帶進去的?安保這麼差嗎?”
“誰知道,反正只要不當場被擊斃,就不會有大事。打官司也好,被抓起來也好,都是節目效果爆炸!”
“現在的網紅真是太拼了!”
羅伯還在那裏揮舞着槍。
馬克還能抽空做個廣告,手指悄悄朝鏡頭的方向比了個手勢:
“我們是馬克與羅伯,直播間的朋友們,我們兌現諾言!”
“羅伯與馬克。”羅伯不由自主糾正。
說完他就覺得自己像個傻逼,嘴角抽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爭這個!
羅伯和馬克的粉絲在直播間快笑傻了。
“OMG!他們真的搞了個大活!”
“太酷啦!”
這兩個傻子如果打開手機的話,就會看到自己的粉絲量嗷嗷往上漲,屏幕右上角的數字像賭場的計數器一樣翻滾。
他們高興,就有人不高興。
安保部門所有人的臉黑得跟死了媽一樣,所有升職加薪都在離他們遠去。
場上只有黛比、索耶、拜倫等寥寥幾人還站着,他們看着散發着金屬光芒的槍管,努力冷靜下來。
馬克居然還能笑出來:
“黛比,我不信上帝。你看得出來嗎?”
我看個屁啊!黛比感到掌心的汗水都流了出來。
臺下其他宗教的人趴在地上竊笑。
天主教會的人快氣炸了,有個老神父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索取冷冷道,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這裏不是你們亂來的地方。”
馬克毫不畏懼,下巴微微揚起:
“聖女難道自己不能說話嗎?她必須需要你來代言?你覺得你比聖女還位高權重?"
索取咬牙切齒,太陽穴上青筋一跳一跳。
羅伯走上前去,沒有人阻擋他,索耶也有點怕,想縮。
所有人都被他手裏的槍驚住了,不知所措。
空氣裏瀰漫着一種粘稠的緊張。
羅伯舉起槍對準黛比。
現場一片驚呼。
黛比僵在原地。
安保們開始摸槍。
李察始終沒動作。
這兩人從頭到尾都頭頂都沒有仇恨的慾望,全是“成名”………………
他不得不在心底裏佩服這倆人的搞事水平。
不過這倒是個好機會!
李察觀察四周,尋找機會。
“這是假槍!裏面是橡皮子彈!”羅伯突然大聲道。
全場愣了一下。
沒人知道他這話的真假。
羅伯知道再不開槍就來不及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槍柄上滑膩膩的。
他迅速調轉槍口,對臺下空地扣動扳機,打不出去,槍機發出一聲空洞的咔噠聲。
他又對天空開槍,砰的一聲,橡膠子彈射出。
衆人驚恐地捂住頭,手臂齊刷刷抬起又放下。
“是橡膠子彈!真是橡膠子彈!”
警察們氣勢洶洶地爬了起來,手按在槍套上。
終於確認槍沒有殺傷力了,他們快速從後臺往前衝,靴底在地板上重重地跺出聲響。
馬克直接躺在地上。
羅伯又對天空開槍,然後對地面的馬克開槍,卡殼了。
馬克興奮地大喊:
“看!我也是聖女!”
他敞開外套,裏面竟然露出白色的裙子!
太拼了!
這下所有人都看懂了,這兩人真的在當衆演示如何製造一場“神蹟”。
有人把憋着的那口氣吐出來時發出了嘶啞的氣聲。
其他三教的人則忍俊不禁起來,甚至配合地發出鬨笑聲。
索耶臉色鐵青一片。
自己精心準備的事,被兩個小醜徹底搞砸了!
輿論傳播準則:沒人在乎事實,大家只在乎噱頭。
以後再有人提起普林斯頓槍擊案神蹟,或者聖女黛比,就會聯想到這兩個小醜,一個男扮女裝躺在地上裝女人!
FXXK I
全完了!
不需要證據,索也知道一定是福斯特那個王八蛋乾的!
FBI和警察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猛地把羅伯按在地上。
在最後時刻,羅伯竟然把槍扔給了馬克,槍身在半空中翻了一圈。
馬克接住槍,手心被槍柄拍得生疼,再次對天空射擊,成功擊發。
然後他又將槍口對準斜下方:
“我也是聖女!”
他對黛比誇張地笑,笑容咧得很開。
有人哈哈笑出聲,他們看了兩人的視頻,知道他在玩梗。
就是現在!李察只是安靜地看着他,目光沒有任何波動。
無形的魔力之手伸出。
所有人都在鬨笑。
索耶覺得這件事糟透了,黛比的聲望降到了谷底。
黛比實在忍不了了:
“別打了,你可能傷到人......”
“絕不可能!”馬克嬉笑着按下扳機。
結果,咔嚓…………
按下去了?
怎麼按下去了!!!
馬克瞪大了眼睛,笑容凝固在臉上。
砰!
橡膠子彈猛地擊發出來。
警察們一擁而上把他按倒在地。
“啊!”一聲慘叫傳來。
人羣中,米洛捂着眼睛倒在地上,鮮血從指縫流出。
“我的眼睛!快救我!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橡膠子彈居然意外地擊中了不遠處的米洛!
現場所有人都傻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是一把鋸短了的霰彈槍。
它完全沒有準星,子彈是亂飛的。
竟然不偏不倚地打進了那個剛剛還在質問黛比的傢伙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救我!快帶我去醫院!”
米洛在地上翻滾慘叫,身體蜷成一團,疼得腳跟在石地板上胡亂蹬着。
馬克徹底傻了。他的嘴張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惱羞成怒的警察們把他狠狠按在地上,手肘壓住他的後頸。
攝像頭底下不好下重手,但按在地上,人羣圍上,幾個人還是偷偷給他來了幾下狠的,膝蓋頂進他的腰眼,馬克叫都叫不出來,只能發出一聲悶哼,臉都憋紅了。
“小子,你涉嫌傷人,你完蛋了!”一名警察恨恨地道。
他們知道自己要倒大黴了,居然有人能把武器帶進這麼重要的地方,還傷了人!
當官的要倒黴,他們也跑不了。
都是這個混蛋搞的事,今晚必須讓你好看!
馬克甚至都顧不得身體的疼痛。
他嚇壞了。
橡膠子彈!
橡膠子彈而已,把那小子的眼睛打瞎了!
當衆搞事是一回事,傷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馬克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麼巧!!!
現場所有人一片死寂。
連死者家屬的抽泣聲都停了。
有人喃喃自語:
“黛比剛說過’槍可能會打到人,槍口向下就無法擊發的槍,就射出去了?”
“她的聲音還沒從空氣中消散,子彈就追了上去!”
“剛纔槍口是朝下的,我看得很清楚。”有人低聲說,聲音發虛。
“它爲什麼會擊發?”
“誰知道?”
衆人難以置信地看着黛比,目光像被釘在她身上。
簡直就是言出法隨
黛比也有點懵,自己好像又做了什麼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事?
有人誇張地捂住頭,十指插進頭髮裏,頭髮被揪得亂糟糟的:
“不是吧!難道她真是聖女?”
麗莎也震驚地捂住了嘴,手指緊緊抓住裏昂的手臂,指甲隔着襯衫掐進他的肱二頭肌。
裏昂也看傻了,嘴巴微張。
“這也太巧了吧......”
不遠處,布萊恩冷笑,嘴角撇出一道不屑的弧度。
“得罪了吾主,還能讓你們好過?”
到現在爲止,他終於摸清了李察的習慣。
李察從來不會在明面上出手,同時每次出手都會盡量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然後能置身事外。
而且他每次出手,自己這羣人總是能獲得好處。
這確實是李察的想法,如果我或者我的人不能獲得好處,幹嘛要出手?
難道自己冒險,讓其他人落了好處?
索耶張大了嘴,腦子完全是惜的。
難道黛比是真的......聖女?
這一次,他又在現場親眼目睹了黛比的“演出”。
他偷偷望了一眼天空,額頭的汗更多了,汗珠順着鬢角往下淌。
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虧心事,心中在哀嚎。
原來天上那位真的存在啊......
看直播的網友們都看傻了,彈幕突然安靜了一秒,然後以雙倍的速度炸開。
“Fxxk!這真是有點邪門啊!”
“是巧合嗎?巧合的話,那麼多人不打,爲什麼只打那個傢伙?”
“那個唱詩班的傢伙剛剛質疑了黛比......哦不,聖女殿下。”
“難道又是道具?”
“怎麼可能是道具!羅伯和馬克本來就是去揭穿黛比的,他們還做了視頻!昨天就發了!”
“不是吧,難道是真的?”
華盛頓。
嘩啦!
福斯特狠狠砸碎了水晶酒杯,碎片在桌面上彈跳着散開,一塊碎片劃傷了他的手指,血珠滲出來,他也沒看。
“我不信!爲什麼這麼巧?不可能!爲什麼每次都那麼巧!”
這次不可能是秀。
米洛、羅伯和馬克,兩撥人都是自己派出去的。
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難道天上的那個傢伙真的存在?自己幹了那麼多瀆神的事,是要下地獄的。
他想到教會關於地獄的描述,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梵蒂岡。
教宗疑惑地看着旁邊的侍從,白眉毛微微蹙起。
“這種情況,也是巧合嗎?”
侍從低聲道,身體微微前傾
“每一位聖女,都有出乎意料的地方。”
教宗嘴角微彎,眼角細密的皺紋舒展開來:
“天主果然沒有放棄我們啊。”
他雙手交握,虔誠地祈禱了一會,然後抬起頭:
“我記得紐約大教區送來了一份封聖案的申請。
“是的。”侍從無聲無息地把申請放在教宗面前。
傳統羊皮紙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教宗看到了“黛比-迪克森”的名字,然後直接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細密而果斷。
“就這麼辦吧。"
侍從驚訝道:
“不需要召集諸位樞機商議了嗎?"
教宗搖了搖頭:
“有些時候,我們動作得快一點。”
哪怕黛比只是因爲運氣好,現在的這些事情也足以讓教會狠狠炒作一番了。
運氣也是一種實力。
天主教在美利堅的信徒佔比已經降到百分之十五,非常危險。
黛比是個好機會。
在美利堅,天主需要一個更強有力的牧羊人!
現場,一些人開始合十祈禱。
李察看到信仰之力慢慢出現,越來越多,金色的光點在空氣中密集得像霧。
一羣虔誠的天主教徒甚至跪下了,膝蓋落在石地板上時發出參差不齊的悶響,欣喜若狂:
“主啊!”
“願您的意志行在大地,如同在天上!”
卡爾文神父呆滯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又一次!
又一次!
李察在場的地方,又發生了神蹟!
什麼黛比是聖女,李察纔是,李察庇護着那個幸運的女孩!
“原來他纔是被選中的那個!”
卡爾文跟着一衆信徒一起深深跪倒,合十祈禱起來,只不過他祈禱的對象,是李察。
上帝啊,你的選擇真是出乎意料。
你居然選了個黃種人!
李察意外地發現,卡爾文頭頂代表虔誠和崇拜的火苗,燒到了一種難以想象的地步,虔誠、崇拜。
信仰之力正在他身上源源不斷地往外噴湧,金色的光從他的胸口位置像蒸汽一樣升騰。
哪怕見到神明本人,也不過如此了吧。
拜倫-佩裏臉色難看,渾身顫抖。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痙孿般地抽搐。
他無法相信面前發生的一切。
如果是巧合,這也太巧了。
從椋鳥神蹟到槍手卡殼,再到羅伯和馬克——他們兩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黛比找的託。
如果黛比是聖女的話......拜倫·佩裏雙目血紅,眼白上爬滿了血絲。
他不明白,上帝爲什麼要放棄他們家。
我明明已經非常虔誠!
我每年都要給教會捐幾千萬美元!
這還不夠嗎!
我不信!
這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他的妻子哆嗦得更厲害,肩膀劇烈抖動,哭出聲來。
“爲什麼啊!爲什麼啊!”
索取用只有黛比能聽到的聲音道:
“去安慰他們。說他們的兒子是好人。”
黛比走上前去。
她在那個渾身顫抖的母親面前蹲下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您的兒子一定是個很好的人。今天這麼多人記得他,就是證明!”
現場一片安靜。
全國都在注視着這一幕。
閃光燈閃爍。
李察枯竭的魔力在信仰海洋中完全恢復。
他靈光一現,果斷髮動了【慾望掌控】,瞬間把卡爾文的虔誠和崇拜引燃。
然後,
感染爆發!
無形的波紋掃過所有人,空氣裏瀰漫開一種溫暖的重量。
一瞬間,現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安寧和神聖。
不信教的人開始沉浸,其他教的信徒心生愧疚,天主教的信徒則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現場一片祥和、虔誠,所有人都看着黛比,彷彿看到了真神。
空氣中瀰漫着無窮無盡的無主信仰,魔力恢復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剛用掉的魔力再次恢復滿值。
李察乾脆想,做戲就做全套!
魔力之手!
他用魔力之手,直接把聖母瑪利亞雕像上的紫色禮儀披布拉了下來.......
在衆目睽睽之下,在一絲風都沒有的室內,輕柔的紫色紗巾從雕像上無聲滑落,在空氣中展開,像一片被風託起的深紫色花瓣。
它飄了下來,輕輕落在黛比的肩頭。
現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OH! MY! GODNESS ! "
“這是聖母的傳承!”
“這是聖母的認可!”
“她就是聖女!"
一瞬間,無窮無盡的信仰從所有人身上飄出。
金色的光點從每一個胸口升起,在穹頂下匯聚成一片光霧。
“天主啊!救贖我們!”
“聖女殿下!”
麗莎虔誠地跪下。
哪怕從來不太相信天主的裏昂,此刻也非常茫然。
“這也太......”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他嘴上不說,但是心裏從來不信神,但是眼前的這一幕卻在反覆抽打他的耳光。
拜倫-佩裏茫然地看着黛比肩頭的披巾,渾身劇烈顫抖。
是聖母選了她,是上帝放棄了我的兒子!
爲什麼啊!
現場一片譁然。
驚呼聲、哭泣聲、祈禱聲攪在一起。
管風琴的餘韻還在牆壁間迴盪。
凱瑟琳只是安靜地看着這一幕。
她從頭到尾都非常淡定,哪怕黛比被責難,她也波瀾不驚。
她相信,有李察在旁邊,黛比絕不可能受到實質性的威脅。
你們這羣僞信徒,怎麼知道真神庇佑的強大?
哼!
布萊恩也假模假樣地隨衆跪下祈禱,實際上祈禱的對象卻是自己的主人。
這一幕隨着直播瞬間傳遍全美,乃至全球,影響力飛速擴散。
噗!ALEX一口可樂噴了出來。
“臥槽!要不要這麼巧啊?”
他當然認識黛比,李察的住宿家庭的女兒,一直謠傳是聖女。
作爲東大人,他一毛錢都不帶信的。
只不過巧合罷了。
ALEX看得出來李察跟黛比的關係不一般,前幾天他們還一起去給窮人家的孩子送喫的。
他又想起了漂亮的海倫,嘴角有些抽搐。
如果說海倫跟李察沒關係,他同樣死都不信。
好傢伙,你敢綠聖女!
“不過,這也太寸了吧?”ALEX疑惑地看着黛比肩頭的紫色絲巾。
真這麼巧?
法比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遲遲無法回神。
紗巾從聖母瑪利亞像上飄下來,落在黛比的肩頭。
法比安開始在腦子裏條件反射地計算起來。
那條紗巾是輕質絲綢,從三米高的雕像肩部自由落體,偏移角度不超過十五度,落點恰好覆蓋一個站立人體的肩部區域,有多大的概率?
絕不超過萬分之一!
反正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他用食指關節頂住太陽穴,用力按了一圈。
霰彈槍射出的橡膠子彈隨機命中一個人的眼睛,而且恰好是米洛,那個剛剛還在用最險惡的話指控黛比的米洛!
這又有多大的概率?
萬分之一?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動作跟馬克講解機械故障時一模一樣。
另外,那支槍是被改造過的,垂下槍口就無法激發纔對。
可是偏偏又擊發了。
概率又有多大?
千分之一不算過分吧。
他把這三個數字在腦子裏乘了一遍,結果是千億分之一。
千億分之一!法比安抓狂地撓頭,他是一個堅定的理性派。
他相信數字的力量。
當概率低到千億分之一的時候,這種事情在他的有生之年都不應該見到。
人類至今爲止,從未在這種規模的集會上見過如此密集的巧合。
偏偏讓我遇到了?
法比安還想到更多。
這場哀悼會正在向全美乃至全世界直播。
聖母的紫色紗巾落在黛比肩上,彷彿一場傳承,就像特地選好了時間一樣。
在全美觀衆面前,在39位遇難者的遺照前面,在所有攝像機同時對準黛比的那一刻。
不是彩排,沒有重來,直播信號沒有延遲。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實時觀看人數,那個數字還在漲,已經破了800萬!
至少800萬人在同一秒目睹了一條紗巾的落點!
“Fxxk!”法比安用力摳着頭皮。
還有,普林斯頓聖誕槍擊案,他開始重新回顧這件事。
顯然,科爾-巴恩斯不會配合黛比做一場殺人秀。
代價太大了,科爾-巴恩斯的人生已經毀了。
他只剩下,一間六平方的牢房,每天二十三小時禁閉,連放風都要戴着手銬。
沒有人會用一輩子的牢獄去配合別人一場秀。
你給他什麼報酬?
·假如科爾-巴恩斯那次卡殼也是巧合呢?
按那名專家的說法,有2300分之一的概率發生故障。
但霰彈槍的故障模式有十幾種,卡殼只是其中一種。
供彈坡磨損、拋殼鉤斷裂、擊錘隨動,故障不等於卡殼。
至少他從網絡上沒有搜到過類似情況。
他真的搜過。
爲了寫那篇文章,他翻遍了槍械論壇、彈道分析報告,甚至軍方的武器故障數據庫。
也沒有發現這麼巧的卡殼。
那麼,算百萬分之一的概率不算過分吧?
這麼多意外短時間內發生在同一個女孩身上,百萬分之一再乘以千億分之一,是多少?
他把那個數字在腦子裏唸了一遍。
十億億分之一!
法比安覺得,自己寧願相信明天家裏的狗突然會說話了,都比這個概率大!
他養的是條金毛,八歲,除了喫和睡之外只會用尾巴敲地板。
如果明天早上那條狗張嘴說了一句“早安法比安”,他會立刻帶它去做全身體檢,然後聯繫動物行爲學家,再然後寫一篇長文分析犬類聲帶結構與人類語言的趨同進化可能性。
他絕不會跪下,但是今天,他看着屏幕上那條紫色的紗巾,膝蓋突然有點發軟。
他決定去見見那個叫黛比的女孩。
別看他一直在努力證明各種僞神蹟,其實他並不是個無神論者。
他之所以有這麼大的興趣,恰恰是因爲他認爲有神,但不是現在人們供奉的這些神。
或者說,真正的神被什麼東西隱藏了,他只是想把它們找出來。
不然地球爲什麼是這個樣子?人類從進化之初走到今天,怎麼看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恰到好處的月球,恰到好處的太陽,恰到好處的軌道。
一切都恰到好處。
要麼這個宇宙是個實驗室,要麼他只是個沒找到神的凡人。
他是個理性的信徒,只是沒找到那個理性的神而已。
“我必須去看看她。”法比安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