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劍儀式提前開啓,這讓一部分人開心。
但也有人略感遺憾。
“可惜了,他們一個個都太謹慎,終究沒能打起來。”
“我也以爲能看一場龍爭虎鬥呢。”
“呵呵…….……”如此話語落在一旁值守的羽化天池修士耳中,惹得他發出了一聲低笑:“想看爭鬥?急什麼,他們的高下之分,很快便會分曉。”
“唉?此話怎講?”
“等下你們自然就明白了......我羽化天池的上好法劍,可不是好拿的。”
那駐守在大門前的修士,沒有明說,而是賣了一個關子。
一盞茶的功夫後,衆人在洛淨璃的帶領下來到天池。
初見這片浩渺水域,所有人瞬間都明白了,爲何那位修士會說,在這裏,衆人將有一番比試。
這不僅是人爲設置的考驗,更是天池本身的特性所決定的。
“嗡——!”
初見天池,衆人第一感覺是震撼,是極致的美。
浩渺湖面如一塊凝萃了天地靈氣的巨大藍寶石,鑲嵌在連綿羣山之間。雲霧翻湧如浪,在水面聚散不定,將整座天池襯得宛如九天仙境落凡塵。
天池湖水更是澄澈得近乎透明,一眼便能望穿湖底那片震撼人心的劍冢——百萬柄形態各異的長劍,或立或臥,或插在巖石之中,層層疊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際。
這裏的靈氣濃郁得化作乳白色的薄霧,在湖邊緩緩流淌,呼吸一口,便覺身心舒暢,連神魂都彷彿被洗滌了一般。
‘這天池,好似是羽化天門最核心的靈脈節點。’
只是,衆人感覺到的美麗,也只是初見。
很快,這份震撼,就被刺骨的痛感取代————衆人的目光在湖面停留稍久,雙眼便如被萬千細針穿刺,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此刻,衆人才驚覺,那看似平靜的湖水,根本不是尋常水液,而是由億萬道無形劍氣凝聚而成。
每一道波光,都是一道鋒芒;每一次漣漪,都是一次劍鳴。
僅是如此,還不至於如何。
讓衆多修士心頭髮寒的是,天池旁立着一塊古碑,上面刻着:欲取法劍,需親身入池,於億萬劍氣之中,與劍器共鳴。
石碑另一側還明確標註:越往天池深處,法劍品質越高。若想取得上品乃至極品法劍,便需深入天池數百米。
“這種取劍方式,確定不是故意刁難人?”
“呵呵…….……”如此話語,讓駐守在這裏的羽化天門長老嗤笑了起來:“覺得難的,現在便可自行離去,你們繳納的靈石資源,我羽化天門分文不少,盡數退還。”
在他之後,更有一位長老冷厲的朝着衆人開口道:“人擇劍,劍亦擇人,我羽化天池所鑄之劍,從不授予庸碌之輩。”
“想取高品質的法劍,就自己入天池走一遭。”
“當然,莫長老說的也對,覺得難的,可以自行離開。”
駐守在這裏的長老很是傲氣,態度也不算友好,甚至能稱一句不近人情。
但最終,仍是無一人離去。
甚至,宮傾月還貼近了江玄身邊,告訴了他一件隱祕。
“江玄公子,待會盡量朝着湖中心前進,也別怕受傷......羽化天門搭建這座劍之天池,最重要的目的終究是蘊養法劍,而不是設陣殺敵。”
“這裏的劍氣,也因此是經過特殊處理的。”
“它有鋒銳的部分,卻也有生機.......入池取劍,本身就是一場難得的劍道修行。”
“劍氣在傷你肌體的同時,也會斬滅你體內的雜質,淬鍊你的肉身與法力,讓你的神魂與軀體都變得愈發純淨清靈。”
這話一出,對於接下來的入劍池,江玄不再排斥,甚至是抱有一些期待。
與此同時,他也明白了,爲何駐守在這裏的長老,會如此傲氣。
——因利好太多,他們佔盡了主動,根本不怕無人前來。
“啊!”
就在江玄心念轉動之際,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半空之中。
杜泊大師到了。
那是一位面威嚴的中年修士,落地之後,他只朝着鍾明、洛淨璃點了點頭,算是打了一個招呼。
隨後,他便一言不發地掠至天池中央,開始鑄劍。
如此行爲,標誌着江玄澄心劍徒的進階任務·五,正式開始。
與此同時,他也終於看清了羽化天池與衆不同的鑄劍之法——這裏沒有熊熊爐火,沒有叮噹錘擊,只有無盡劍氣洪流的洗練與碰撞。
只見來到天池中央處的杜泊大師,直接掏出了一十三把劍胚胎。
隨後,這些法劍胚胎便被他御使着,投入了下方的天池之中。
且在投放的時候,他還掐了一個法訣,徹底激活了劍器胚胎裏的靈性與劍意,讓它們變得鋒芒畢露,攻擊性十足。
“吟——!”
“轟隆......”
劍修孤傲、唯我,這些劍器,也隨劍修的性情,靈性有些孤傲。
杜泊此舉,無異於往滾油中潑入一瓢冷水。剎那間,小半個羽化天池便轟然暴動。
“轟——!”
無數劍氣與劍意匯聚成滔天洪流,朝着杜泊大師投放的一十三把劍胚胎便沖刷了過去。
對此,杜泊大師並沒有出手阻攔。
他只是靜靜立於半空,任由劍氣洪流跟他提前打造好的法劍胚胎進行激烈碰撞。
“鏘!鏘!鏘!”
“吟!”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劍吟之聲響徹雲霄。
在此過程中,有劍氣洪流被生生擊碎,也有劍胚在無數鋒芒的衝擊下,浮現出了細密的裂紋。
對此,杜泊大師仍是無動於衷。
當然,他並非全然旁觀。
只見他不時抬手,將一塊塊靈性金屬、一滴滴凝練的金液投入天池中心。這些天材地寶的刺激,讓天池內的劍氣與劍意愈發狂暴。
就連原本蟄伏在天池深處的諸多強大劍意,也被引動了靈性,從湖底緩緩浮出。
它們的出現,也讓天池中央變得光怪陸離。
這些具有些微靈性的劍之意韻,早已不再是直來直往的劍氣洪流姿態,而是化作了種種奇景。
有飛劍如同迅疾雷光,在天池中穿梭不停;
有飛劍化作斑斕羽蛇,在半空蜿蜒翱翔;
還有劍之意韻演化出了巍峨山嶽,沉沉欲墜,似要鎮壓一切。
飛鳥,晴空,游魚,草木......天地萬物之形,皆被劍意所化,在天池中央交織變幻,熱鬧非凡。
看到這一幕,江玄終於明白,爲何羽化天池底沉睡着百萬柄飛劍,天門對外卻只宣稱有十萬法劍。
很明顯,並不是所有的劍器、劍意,都能好運地鑄造成型。
有太多法劍,或者是劍器胚胎,在塑形的過程中,被其他更強大的劍意擊碎。
也正因如此,湖底那百萬柄飛劍,十之八九都是殘損破碎的。
當然,這也不是浪費就是了。
浩瀚的天池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將所有破碎的劍意與靈韻盡數鎖在其中,並令它們在池水中不斷碰撞、交匯、融合,最終孕育出全新的、更加強大的劍之靈韻。
破碎的劍器越多,天池所養出的劍便越強。
“可以下天池了。”
江玄心中的感嘆尚未落下,駐守在此的莫修長老便沉聲喝道。
此言一出,岸邊不少修士都臉色驟變。
此前,羽化天池雖也危險,可那危險是內斂的,就如平靜的大海一般。
但如今,杜泊大師的行爲讓天池暴動了,這就如同在大海掀起了風暴,危險增加了十倍有餘。
因劍修獨一、唯我的特性,天池內部四處亂飛的劍氣,劍意正在無差別地攻擊着一切。
就連半空中的杜泊大師,也被上百道劍意同時纏上了。
——羽化天池的鑄劍方式,也許無需用到鐵與火,但對鑄劍師的戰力要求,極高。
杜泊都被攻擊,其餘修士毫不懷疑,自己若下去,必然會遭受千百法劍的攻襲。
這種情況下,有人心懷猶豫,實屬正常。
不過,有人忌憚,卻也有人無懼一切。
小蛟龍黎盡便是其中之一。
“風浪越大,魚越貴!我早就聽說,羽化天池的暴動越厲害,靈性強的法劍,也就越容易出現,哈哈哈,看來,今日我要入手一把極品法劍了。”
狂笑聲中,他如一條蛟龍,攜帶着漫天風雨,徑直衝入了天池之中,並在瞬間,便與那無數劍氣、劍意,進行了激烈的碰撞。
“泣!”
“轟隆......”
看着黎盡在天池中橫衝直撞,不斷深入,岸上的修士們對視一眼,也紛紛咬牙躍入池中。
江玄,亦是如此。
“嘩啦”一聲,入池之後,江玄第一感受是凌厲。
這裏的靈氣早已被劍意徹底侵染,每呼吸一口,都像是有無數細刃在割颳着他的五臟六腑,宛如被凌遲一般。
不過,就如宮傾月所說的那樣,這裏的劍氣經過特殊處理,它們雖會對江玄造成傷害,卻也就滅了他身體裏的雜質。
“此地,確實算得上是劍道修行的聖地了。”
感慨一聲後,江玄並未在這裏停留。
入了天池的其他修士,也是如此。
天池裏的靈氣濃度嚴格按照層級劃分,越往內部,靈氣越爲濃郁,且羽化天門還將一整條近乎完整的靈金礦脈置於天池中心,這也使得所有強大而富有靈性的法劍,全都聚集在那裏。
而江玄等人挑選法劍的名額其實價值不菲,是各大家族和法脈花費了很大代價才換來的。
也因此,這次能選到怎樣的法劍,直接關係到他們未來在家族與法脈中的地位。
是以,但凡有一絲能力,所有人都想拼盡全力,選一把最好的法劍,爲自己在家族與法脈中,爭取更多的話語權。
不過,雖想去往中央,但衆人行走的並不快。
那暴動起來的無盡劍氣,可是在肆意攻擊一切的。
即便因爲無人御使,使得這些飛劍法劍的威力消減了無數,可千百法劍,劍氣的攻擊,還是令衆多修士苦不堪言。
於天池之中行走的他們,堪稱是在暴風雪中跋涉,又如逆着江海行走,每時每刻,衆人都在遭受着無數攻擊。
江玄也不例外。
當然,因強大的法劍,劍意都在天池中心,他在初期的行走,還算順利。
“啪,啪,啪……”
依靠斥力,江玄是行走在天池水面上的,且有引力混合着兩儀·均衡天域,使得絕大多數劍氣還未靠近他的身體,便會被偏轉了方向,從他身側滑開。
就這樣,宛如是在郊遊一般,他閒庭信步地朝着天池中心走了過去。
“你很看好江玄?”
湖岸之上,看着江玄閒庭信步般的身影,洛淨璃突然轉向身旁的宮傾月,開口問道。
此次羽化天門之旅,並不是所有人都下了劍之天池。
因這裏算是洛淨璃的家,她隨時都可入內,是以,這次行動,她便沒有着急參與。
同樣的,宮傾月也沒入內——她早已在此選過法劍,更入池淬鍊過自身。
待衆人盡數入池,岸邊便只剩下了她們二人,洛淨璃閒來無事,又對江玄頗爲好奇,便主動與宮傾月搭起了話。
聞聽此言,宮傾月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自然看好,江玄師兄在我眼裏,不輸給任何人。”
如此憧憬跟傾慕的姿態,讓洛淨璃秀眉微蹙,隨後,她有些憐憫地看向了關少罡:“你跟星瑩都如此看好他,再加上鍾明師兄以前的斷言,看來,這次關少要失利了,此次的第九名,將是江玄。”
“這個名次......倒也勉強能配得上你。”
中間的停頓跟猶豫,表明瞭洛淨璃真實的想法。
不過,她不是蠢人,跟宮傾月又素無仇怨,自不會把故意說出一些惹人不悅的話語。
在她固有的認知裏,能在這一衆天之驕子中爭得第九,已是江玄能觸碰到的天花板。
對容貌秀麗、家世萬貫的宮傾月而言,這確實只能算是一個勉強拿得出手的結果,也因此,先前的話於她而言,已是最中肯的祝福。
只是,話音剛落,她就看見宮傾月臉上那抹帶着淺淡笑意的神情驟然淡去。
那雙總是含着溫柔憧憬的眸子,此刻正靜靜地望着她,目光裏翻湧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
“你覺得,江玄師兄的名次只能排在第九?”
“難道不對嗎?”洛淨璃秀眉微蹙,“這可是鍾明師兄親自斷言的名次。”
“呵呵……………”如此話語,讓宮傾月臉上的古怪更爲濃重,甚至是有些不屑起來:“鍾明說的話,並不是什麼都是對的,他自己甚至都不是道子院的第一,這樣的他,沒資格斷言江玄師兄的成績。”
“還有,我說過了,在我眼中,江玄師兄不輸給任何人!”
“......”這把江玄誇讚到天上,甚至爲了他,聲討鍾明的話語,讓洛淨璃徹底無言。
她自是不相信江玄不輸給任何人的,在洛淨璃看來,江玄甚至連小蛟龍黎盡那一關都過不去。
聞聽宮傾月的話語,看着她堅定憧憬的神情,此時的洛淨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直聽說,戀愛會讓人降智,讓人覺得自己所愛之人是天底下最好的,沒想到,這竟不是傳言,而是真實。”
“一向精明的宮傾月,竟然也會因此而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