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淨璃把宮傾月的行爲,視作情人眼裏出西施。
宮傾月,她眸中雖漾着傾慕與憧憬,心底卻冷靜得近乎冰冷。
她其實也不太確定江玄今天闖劍池的結果,但聰慧如她,很是明白一件事。
“既然決定孤注一擲豪賭一把,那便要毫無保留,全力以赴!”
無論信或不信,心思如何,一番交談過後,岸邊兩位少女對於江玄的闖關進度,都是更爲關注了。
與此同時,關注着這場對決的,還不止是兩女。
這場入天池選劍之旅,對於很多中小型法脈,亦或是家族而言都很重要。
是以,幾乎每位天驕身邊,都跟着一位護道者。
在江玄他們於劍之天池中爭渡的時候,湖岸邊,那些隨天驕弟子一同前來的護道者,也聚集在了一起。
既是相聚,自是免不了閒聊。
又因這次過來,他們關心的都是同一件事,衆人閒聊的話題,也自然繞不開池中天驕們的表現。
“你家小子能渡多少米啊?”
“七百米,唉,他平日修煉,還是有些疏忽了。”
“這已經很不錯了,換作我家那丫頭,能闖到七百米,我都要燒高香了。”
有人在關心自家後輩,但也有不少人好奇這次劍之天池的最終名次。
此刻,便有人詢問起了藍婆婆。
“你們谷裏的江玄一直很神祕,還有人說,他入上脈也夠資格,依你看,他這次能衝到什麼地步?”
對於如此詢問,藍婆婆的回答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心已經死了大半的藍婆婆,確實不對外界的事情過多關注,她只想靜靜地度過餘生。
察覺到這點,衆人便不再打擾她。
可關於江玄的猜測,卻一直沒停。
而最終,多數人都認爲,他大概會超過許敬(潛龍榜第十八名),但會落後於血劍楚刃(第十一名)。
但也有極小一部分人認爲,他最終的名次,會跟關少罡齊平。
“鍾明的判斷,向來有幾分道理。”
湖岸邊衆人的交談,自然影響不了劍之天池裏的學子。
且此刻,多數普通學子都是在小心翼翼的前行,根本沒有精力去關注別人。
只是,有人力有不逮,卻也有人遊刃有餘——許敬,楚刃,關少三人,便都猶有餘力。
且這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了江玄。
不怪他們如此,最近一個月來,他們相互之間已經爭鬥了數次,對於如今的排名,他們縱使心有不甘,卻也認可。
唯有江玄,因閉關一月,衆人對他的實力排名,很不好預估,這使得許敬他們下意識的關注起了他。
與此同時,許敬幾人心中也攢着一股氣,很想把他給超越。
而他們生出這般念頭的緣由再簡單不過:被蘇星瑩,宮傾月,夏禾三人憧憬的江玄,太過惹人羨慕嫉妒了。
雖說,天賦強絕的修士,基本不會被美色所誘惑。
可蘇星瑩、宮傾月所代表的,從來不僅僅是美色,更是能讓他們少奮鬥數十年的磅礴資源與光明未來。
許敬:“在外面,我不好直接向你挑戰,那是樹敵,可在劍之天池裏,你要是被我超越了,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楚刃:“陳千軍那混蛋竟敢說我不如你,今日便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幾分本事!”
關少罡:“鍾明很少出錯,但你想要奪得第九名,抱歉,這我絕不會答應!”
深深凝望了江玄一眼後,三人便近乎同步地,齊齊開始加速。
而這,也令他們在劍之天池裏的位置,猛然前衝了一大截。
至此,劍之天池的初期格局已然分明:霸道無雙的小蛟龍穩居第一,關少與楚刃緊隨其後,許敬稍遜一籌。
至於江玄,他則是混在人羣中間,顯得平平無奇。
沒加速的原因,是爲了完美完成晉升任務,江玄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了杜泊大師的鑄劍之上。
如此行爲,倒沒人覺得江玄弱,反而有不少人暗忖他是在“裝模作樣”。
只因今日羽化天池的另一位絕頂天驕鍾明,也同樣沒有加速。
乘坐小型鯨魚的他,正睡眼惺忪地,慢悠悠地朝着劍之天池中心處前行。
而江玄,漫步行走在天池湖面上的他,速度竟跟鍾明近乎等同。
兩人一左一右,步伐如出一轍,這般對照之下,自然有人覺得江玄是在刻意模仿。
“你什麼名次,竟也敢學鍾明的做派。”
當然,這般念頭,衆人也只敢在心中嘀咕,沒人會明着說出來。
對於衆人的想法,江玄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只是凝望着天際的鑄劍霞光,以及那萬千劍意洪流的激烈碰撞,腳步不疾不徐的前進着。
可縱使保持均速,十數息過後,他還是渡過了劍之天池第三個百米。
“嗡——!”
劍之天池的靈氣跟劍意濃度,以百米爲界,三百米更是一道關鍵的分水嶺。
三百米之前的路程,被羽化天門的弟子戲稱爲第一劍關,劍之天池的劍氣威力,只等同於下品法器。
可一踏入三百米之後的區域,便是第二劍關,劍意驟然暴漲,直接攀升至中品法器層次。
且到得這裏,法劍,劍意的攻擊手段,也變得繁複多樣了起來。
而從此刻起,衆人的淘汰,纔是真正的開始了。
雖無人操縱,中品法器的攻擊也不是太強,但架不住這裏的法劍與劍意無窮無盡。
源源不絕的攻勢下,修士只要稍弱一籌,便會抵擋不住。
理所當然的是,這樣的攻擊,還是影響不到江玄跟鍾明。
後者還是那幅睡眼惺忪,慵懶至極的模樣。
但這幅慵懶,好似連劍之天池裏的法劍,劍意都能影響到。
無論何種攻擊,只要接近他的身邊,便會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隨後,一些攻擊更是如同夢遊一般,直接從他身邊掠了過去。
從入池到現在,他周身的法力都沒波動一下,只是憑藉功法運轉的被動特性,便無視了萬千法劍的襲擊。
只能說,絕頂天驕就是絕頂,他被羽化天門重視,不是沒有緣由的。
與之相比,如今的江玄,都要稍遜一籌。
抵達三百米處,並前行了數十米後,他就眉頭微皺地發現:僅憑微弱的引力以及兩儀·衡天域,他已無法完美阻擋法劍,劍意的連環攻勢。
見此,江玄不得不把周天流轉形成的護盾開啓了出來。
“嗡!”
隨着宛如金鐘一般的護盾顯現,江玄的周邊,當即變得安穩了起來。
這不止是周天流轉不休的金鐘本身的防禦,帶着一絲古樸厚重意蘊的金鐘,還宛如定海神針一般,讓江玄的引力場,以及兩儀·衡天域,都增強了不止一個層級。
此也是最近一個月來,江玄在六倍靈性的輔助下,開發出的常世金鐘新的用法。
衆所周知,無論引力還是重力,都需要一個極致厚重的核心點,方能凝聚形成,併發揮出強大的威能。
這放在寰宇星空中,便是星球,或者是恆星——恆星死亡坍塌後的黑洞也是。
而江玄,他便用法力,把自己的常世金鐘,化作了這樣一個核心。
常世金鐘的鎮壓,讓江玄腳下的湖面,都不由得凹陷了幾分。
那些襲擊向江玄的法劍,劍意,也會被引力、重力影響,速度陡降,或者是被引力偏轉。
而等它們掙脫束縛時,江玄早已走遠。
至於金鐘對兩儀·衡天域的增幅,則更爲巧妙。
道術法本就蘊含陣法韻理,正常來說,江玄想要增幅這道術法的威力,需把一陰一陽兩個分身召喚出來,然後讓它們坐鎮兩儀·衡天域的陣眼,維持並增幅陣法運轉。
但正所謂道生一,一生二。
陰陽本就源於混沌的“一”,江玄,他便將金鐘視作了那個本源的“一”。
“以常世金鐘作爲陣理核心,近乎能支撐一切功法的運轉......我記得上古東皇鍾,便是周天星辰大陣的核心至寶。
行走的江玄,意識有些發散。
但這並不耽誤江玄觀摩杜泊大師的鑄劍——他的陰陽分身,都還處於自己藏經閣內部呢。
因爲魂靈唯一,藏經閣對陰陽分身的靈性加持,也作用在了江玄身上。
而超高的靈性,不止能增加悟性,還賦予了他一心多用的能力。
此刻,他便一邊行走,一邊觀摩鑄劍,更能維持陣法,三不耽誤。
“嗡——!”
就這樣,憑藉金鐘的鎮壓,引力、重力,還有兩儀·衡天域形成的場域,江玄周邊形成了一片淨土。
雖然,三百米越往後,法劍,劍氣越多,劍中蘊含的意蘊與威力也會越強。
可它們始終無法突破江玄的防禦。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江玄周身的威勢以及法力消耗,也在穩步提升。
與之相比,鍾明就顯得雲淡風輕多了。
這六百米劍池之路,他周身的氣息,一如既往,近乎沒有絲毫波動。
“鏘!”
“吟!”
就是在這種平靜中,於一片金鐵交鳴聲中,兩人同時跨過了第二道分界線,抵達六百米處,亦即第三劍關。
來到這裏,劍池之路的難度迎來了斷崖式的暴漲。
且這次的增幅,還不是二分、三分,甚至都不是三倍,五倍,而是一口氣增加了十倍有餘。
六百米後,存留在這裏的法劍,基本都是高階品質。
也是於此地,法劍的形態,不再是直來直往,而是演化出了飛鳥,游魚,山嶽,晴空......靈性大增的它們,從四面八方,各個刁鑽角度朝着修士們發起猛攻。
甚至,有的法劍,在本身的劍意之外,竟還御使出完整的劍法。
“鏘!”
“不——!”
只能說,羽化天門確實有些門道,這裏的法劍更是玄妙無比。
也難怪會有如此多的人,來這裏挑選飛劍。
只是,如此品質的飛劍,入手之後,確實是一件美事。
可入手的過程,就令人遭難了。
陡然暴增的難度,讓跟隨江玄同步進入這裏的學子,初一進入,便被淘汰十數人——他們倒不會死,劍池之路自有防護機制,一旦受傷過重,便會被傳送離開。
只是,這樣離去,也意味着選劍失敗,他們在家族中的地位,必將一落千丈。
這般慘烈的景象,讓不少學子就此止步在六百米分界線前——他們站在中品法劍的池域裏,試圖引誘高階法劍過來與之共鳴。
如此行爲,讓江玄搖了搖頭。
他不認爲,靈性孤傲的高階法劍,會選擇連前進的勇氣都沒有的主人。
但這些人如何,與江玄無關。
是以,他很快便收回目光,不再關注,而是繼續向前。
跟隨他還有鍾明一起衝過去的,還有三十餘人,這恰好佔了入池修士的一半。
很明顯,選擇劍修之路的學子,大都不缺血勇。
不過,自六百米後,暴增的難度,讓所有人都走得極爲艱難。
甚至,有的時候,一些學子還會被數把飛劍圍攻,不得不狼狽後退。
而他們的頓步,也讓一直保持着勻速前行的江玄跟鍾明凸顯了出來。
只是,這一次,兩人的前行也不再輕鬆。
鍾明那邊,靈性更強的飛劍,終於突破了他周身特殊的場域,不再無視他,而是朝其發起了攻擊。
可即便如此,鍾明依舊沒有醒來。
“嗚——”
隨着他座下鯨魚發出了一聲悠遠空靈的鳴叫,那鯨魚的身軀,便陡然膨脹了起來。
轉瞬之間,一條近乎三十米長的巨大鯨魚,便出現在了劍之天池裏。
且其不止體型變得巨大,氣勢更是恢弘無比。
更令人忌憚的是,這鯨魚,還會術法——在它的鳴叫聲中,位於它周邊的波濤,驟然洶湧了起來,化作了一道水幕天牆。
無盡波濤環繞它的周身,將絕大多數襲來的法劍,都阻擋在了外面。
在這個過程中,鍾明,一直沒有甦醒。
甚至,他前進的步伐,都沒改變太多。
強大的鯨魚,以一敵多,強勢無比——哪怕有飛劍銳利,突破了波濤水流的防禦,在鯨魚身上切開一個傷口。
但這些傷口,對於體型龐大的鯨魚來說,根本微乎其微。
更恐怖的是,因鯨魚並非血肉實體,而是由靈氣、水流與雲霧凝聚而成,傷口剛一顯現,便會重新聚合。
鍾明那邊有着戰鬥,江玄這裏也不再安寧。
“鏘!”
“咚!”
接連的法劍襲擊,使得一些飛劍,終於突破了江玄用常世金鐘鎮壓着的法域。
甚至,一些飛劍,完全無視了江玄周圍場域的影響。
這其中,最爲棘手的,是一柄化形爲青鳥的風之法劍。
宛如流動清風凝成的它,幾乎沒有重量,更完全不受重力與引力的影響。
且其速度極快,迅疾如風,使得它在短短數息,便斬擊了江玄的【周天流轉·無漏金鐘】十數次。
雖然,依靠不俗的防護,江玄把這些攻擊,盡數阻攔在了外面。
但如此一幕,也令岸邊觀戰的人,感受到了他跟鍾明的實力差距。
“鍾明實力還是太強了,這六百米至九百米的劍之天池,完全測不出他的實力上限。”
“確實,我甚至覺得,九百米至一千二百米的第四劍關也攔不住他,他是必然能跨入一千二百米之後的,就是不知道,他能前進幾步了。”
驚歎於鍾明實力強絕的同時,也有人說起了江玄的進度。
並無人嘲諷,岸邊的一些護道者,甚至對江玄多有稱讚。
“前六百米,近乎完全不受影響,來到六百米後,他的場域也能把一部分法劍的攻擊給偏轉開來,他的實力是有的,也難怪鍾明說他能進前九,可惜,劍之天池裏的劍意,高品法劍太多了。”
“單一點強是沒用的,必須要全方位的強大,這才能走到最後。”
在他之後,也有人接話道:“誰說不是呢......他的行進速度要受影響了。不過,以他先前的表現,他闖過第三劍關還是沒問題的,就看他能在第四界線裏能走多遠了。”
當然,有人稱讚,卻也有人不認同:“你們忘了一件事,劍之天池裏的飛劍,自第三劍關開始,除了尋常屬性,還多了神意之劍,心靈之劍,他必須抗過這兩種飛劍的攻擊,這才能渡過第三劍關。”
雖有細微分歧,但湖岸邊的護道者,大都認爲,江玄的實力,也就是渡過第三劍關的水準,他在第四劍關,走不了太遠。
與此同時,他們更是篤定,從此刻開始,江玄必將因飛劍的圍攻而行動遲緩,逐漸被鍾明甩開。
就如其他修士,在第二劍關,逐漸落後於兩人一般。
只是,就在岸邊的護道者如此想着的時候,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風之法劍幻化而成的青鳥,連續斬擊金鐘,確實讓江玄的前行受阻。
下一刻,更令岸邊衆人,覺得江玄倒黴的事情發生了。
“轟!”
就在青鳥猛攻之際,一條通體燃燒着熊熊烈焰的錦鯉,與一柄化作銀蛇的冰雪長劍,正纏鬥着闖入了江玄的場域。
那互相敵對的火焰錦鯉、雪之銀蛇,在接近江玄身邊的時候,竟然暫時停止了對攻,轉而將矛頭對準了他。
那柄青鳥法劍也抓住機會,再次俯衝而來。
“泣!”
至此,江玄的處境,驟然由一對一,變爲了一打多。
這,也是劍之天池裏的常態,每一步行走,江玄他們都會受到無數攻擊。
三劍共同攻擊,甚至,青之飛鳥還能增幅火焰錦鯉,雪之銀蛇的威力,這讓江玄的處境,瞬間變得兇險起來。
見此情景,江玄不得不施展出更多的手段。
輕嘆一聲,他屈指向前,做出彈指的姿態。
伴隨着他的這個動作,籠罩江玄的金鐘,也逐漸凝實。
而在它凝爲實質的下一瞬,江玄的手指,便彈擊在了金鐘的鐘壁之上。
“咚!”
隨着這下彈擊,一道恢弘浩瀚,並帶着特殊威儀的鐘鳴之聲,驟然橫掃了小半個劍之天池,餘音直衝九霄。
浩大的鐘聲過處,那漫天飛舞的衆多高階法劍,都齊齊停頓了一下。
攻向江玄的三把高階飛劍,更是震顫不休,幾乎要從空中跌落。
說實話,僅是如此,還不至於讓岸邊的護道者們震驚。
他們本就認爲,江玄有闖過第三劍關的實力,爭議的,只是江玄在第四劍關裏能走多遠。
這道恢弘的鐘聲,只是令他們明白了,江玄的神魂不是弱點,他必然能渡過第三劍關,並在第四劍關裏多走幾步。
令他們震撼的,是鐘聲過後,足足十數息,被江玄鍼對的風,火,冰雪三劍,這才恢復過來——這也不是重點。
重點是,恢復過來的青之飛鳥,火焰錦鯉,還有雪之銀蛇,非但沒有再次發起攻擊,反而像被馴服的靈寵一般,收斂了所有鋒芒,溫順地繞着江玄盤旋。
下一刻,青之飛鳥振翅,火之錦鯉擺尾,雪之銀蛇吐信......這三柄飛劍,竟主動迎向了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其他飛劍,爲江玄築起了一道堅實無比的防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