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張了張嘴,似乎想嘶吼,卻只發出“啊......啊......”的氣流聲。
肉翼無力地垂下,身軀開始下墜。
“轟!”
魔王砸入谷底魔物羣中,大地劇震,煙塵混合魔氣沖天而起。
崖頂,江身形晃了晃,有一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
但他沒有倒下。
而是取出了玄金續命蘭,往嘴裏塞去。
嘴脣合上的瞬間,玄金續命蘭消失,出現在儲物空間內。
同時,他喚出了系統面板,將所有儲備的屬性點瘋狂灌注在體質和精神上。
雖然只各自將體質和精神加了50多點,離恢復200點還差得遠。
但足夠了。
“江......”宇文淵第一個衝上崖頂,“別喫!”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準備掰開江的嘴,去摳那被塞進嘴裏的玄金續命蘭。
但江晏卻嘴巴緊閉,不讓他那蒼老枯瘦的手指往自己嘴裏摳。
同時,在宇文淵的感知中,江體內的氣血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凝聚、奔湧。
“吼………………!”
失去了魔王的統御與壓制,山谷內密密麻麻的魔物瞬間失控。
它們眼中再無對高階存在的敬畏,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距離魔王屍體最近的魔物,撲向魔王的屍骸,獠牙撕開鱗甲,利爪瘋狂地掏挖着血肉。
“吼………………!”
“嗷嗚!”
一頭魔物正貪婪地撕扯着魔王的肉,卻被旁邊另一頭魔物猛地咬斷了脖頸。
血腥的混戰在魔王屍體周圍瘋狂蔓延。
魔物們彼此撕咬,抓撓,將鋒利的爪牙毫不留情地刺入同類體內,只爲爭奪那一口魔王的血肉。
內臟、殘肢被拋飛,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濃烈腥臭。
整個山谷,變成了一個自相殘殺的屠宰場。
混亂的魔潮不再衝向崖壁,反而向內塌陷,圍繞着魔王的屍體展開了一場血腥的混戰。
崖頂之上,宇文淵捏着江晏下顎的手僵在那裏。
他看到江明明吞下了靈藥,卻並未如預想中立刻感受到那狂暴藥力爆發的痛苦跡象,反而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速度重新凝聚,穩固。
這詭異的情形與他預知的“迴光返照”截然不同,巨大的衝擊竟然讓這個元罡境強者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道清冽如秋水,卻又帶着刺骨寒意的劍光,毫無徵兆地從側面襲來。
“錚!”
冰冷的劍鋒,穩穩地架在了宇文淵枯槁的脖頸之上。
宇文淵身體猛地一僵,側頭看去。
看到的是葉清那張佈滿寒霜與驚怒的臉龐。
她的眸子裏燃燒着熊熊怒火,直視着宇文淵深陷的眼窩。
“宇文前輩!”葉清的聲音不復往日的平和,尖銳無比,“你這是何意?”
她的手腕極其穩定,劍鋒沒有絲毫顫抖,死死抵在宇文淵的要害上。
儘管她清楚宇文淵的武道境界遠超自己。
元罡境與練氣境有着天淵之別。
但此刻,目睹宇文淵的詭異舉動,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浮現。
那玄金續命蘭,有問題!
江晏,可能被算計了!
被這個神將的親傳弟子算計了!
閻大寶已衝到江身邊,將他牢牢護在身後,銅鈴般的雙目死死瞪着宇文淵。
“宇文前輩!葉清!這......這是做什麼?”
剛剛躍上山崖的段永平驚駭萬分,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突發的內訌。
魔王伏誅,本該是凱旋之時,怎會刀兵相向?
宇文淵沒有立刻回答段永平。
他被葉清的劍指着,感受着脖頸傳來的冰冷刺痛,目光卻複雜地投向了江晏。
江那雙深邃的眼眸正靜靜地回望着他,裏面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片平靜。
“爲什麼?”
葉清的聲音再次響起。
山谷中魔物的瘋狂嘶吼、啃噬同類屍體的人聲響,讓山崖上的氣氛更加壓抑。
閻大寶刀上真氣吞吐不定,段永平心急如焚卻又不敢妄動。
“爲......爲什麼?”
宇文淵的嘴脣劇烈顫抖着,聲音嘶啞乾澀。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不是指向葉清,而是指向自己那顆因羞愧和痛苦而劇烈抽搐的心臟,渾濁的老眼中,一片死灰。
他不再看葉清,不敢再看江,目光痛苦地投向混亂血腥的山谷,又像是投向虛空,嘶吼出聲,“因爲那藥......喫下去就會死啊!”
“老夫騙了他!騙了你們所有人!”
“玄金續命......需要早已失傳的丹方,輔以絕世靈藥,由丹道宗師煉製後,才能激發真正的藥效......直接吞服,只有爆體而亡一條路!”
“老夫......是爲了我那徒兒唐鼎元的前程......清江城的資源......鋪平他晉升練氣境的道路......才用這藥......哄騙江來送死啊!”
這石破天驚的坦白,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崖頂每一個人的心上。
葉清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握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段永平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難以置信地盯着眼前這個德高望重的“神將弟子”。
閻大寶更是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老匹夫!”
若非還要護着“虛弱”的江,他幾乎要立刻撲上去將宇文淵剁了!
哪怕明知剁不過。
江聽着這遲來的“懺悔”,目光依舊平靜。
他“看”着儲物空間中那片散發着磅礴生機的玄金續命蘭靜靜地躺在白玉盒裏。
心中滿是慶幸。
還好他沒有直接將這玄金續命蘭直接喂服給韓山。
“吼!”
下方山谷中,吞噬魔王屍骸的魔物羣,在短暫的內鬥後,無數雙猩紅、混亂的眼眸抬起,鎖定了崖壁上的“美味”。
如同浪潮一般的魔物,朝着崖壁方向,再次湧動起來。
利爪抓撓巖石的聲音密集,令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這迫在眉睫的威脅拉回現實。
“此地不宜久留。”
江晏不知何時已穩穩地站直了身體。
那挺拔的姿態與沉靜如淵的眼神,卻與宇文淵描述中那“被藥力撐爆,形神俱滅”的慘狀天差地別。
他目光掃過下方正洶湧而來的魔潮,“先離開此地,回清江城。”
“阿晏說得對!咱走!”閻大寶聽到江說走,他心中的怒火和對宇文淵的殺意瞬間被壓下。
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保護阿晏離開這鬼地方。
閻大寶不由分說,根本不顧江晏是否“虛弱”,猛地一彎腰,那雄壯如山的身軀展現出驚人的敏捷,一把將江扛在了自己寬闊的肩上。
“走!”閻大寶低吼一聲,腳下發力,如同蠻牛衝鋒般,朝着來時的方向猛然彈射而出。
葉清複雜地看了一眼被大寶扛在肩上,眼神清明銳利,呼吸平穩悠長,沒有半點要“形神俱滅”跡象的江。
雖然心中疑竇叢生,但眼前最重要的是撤離。
她緩緩收回了架在宇文淵脖頸上的長劍,對段永平急促地點了下頭。
段永平也從震驚和憤怒中強行掙脫,狠狠剜了宇文淵一眼。
這老匹夫,竟敢算計他內定的孫女婿。
他身披金甲,揮舞巨斧,金色的光芒爆發,將撲上崖頂的零星魔物斬碎後,拔腿就走。
葉清則身形一晃,如一道青色流影,緊隨在扛着江晏狂奔的閻大寶身側,秋水劍寒光吞吐,爲兩人清除側面襲來的魔物。
崖頂之上,瞬間只剩下宇文淵一人。
他枯槁的身影在瀰漫的魔氣與血腥風中顯得異常蕭索。
他看着閻大寶揹着江遠去的背影,看着葉清和段永平毫不猶豫跟隨。
看着他們迅速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後。
宇文淵緩緩轉過身,面對着如潮水般洶湧撲來的魔物。
猙獰的面孔,腥臭的氣息,利爪獠牙的寒光......這一切,在他此刻的眼中,彷彿失去了具體的形態,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血色。
他低頭,看着自己枯瘦、佈滿皺紋、曾握劍斬殺無數妖魔的雙手。
“堂堂正正......問心無愧......”
“我......錯了......”
喃喃自語間,一般毀滅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從他那枯槁的身軀中爆發出來。
“嗡......!”
湛藍色的罡氣再次凝聚成劍影,狂暴地向外進發。方圓十丈之內,瞬間化爲一片劍獄。
宇文淵枯瘦的身影撲進了下方洶湧的魔潮之中。
噗嗤!
噗嗤!
血肉橫飛,碎骨四濺。
所過之處,魔物如同被投入絞肉機般瞬間被撕碎。宇文淵的身影在魔潮中時隱時現。
“殺!殺!殺!"
癲狂的嘶吼混雜着劍罡破空與魔物斃命的聲響,在山谷中迴盪。
另一邊,撤離途中。
閻大寶扛着江晏,在山石間縱躍如飛,速度快得驚人。
“阿!你怎麼樣?”閻大寶一邊跑,一邊焦急地問。
伏在他背上的江,能清晰地感受到閻大寶的緊繃和劇烈的心跳。
他輕輕拍了拍閻大寶寬闊的肩膀,聲音平穩:“老閻,我沒事。放心,那藥傷不了我......放我下來吧。”
他並未詳細解釋,但語氣中的篤定讓大寶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沒事就好!”閻大寶舒了一口氣,腳下速度不減,也不放他下來,依舊是扛着他飛奔。
葉清緊隨在側,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江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