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湧來,江腳下未移,右手一鬆。
弓弦震響!
黑翎箭離弦而出,並未射向空中的魔王,而是化作一道烏光,射入撲來的魔物羣中。
箭矢之上,隱有雷光纏繞。
噗!噗!噗!
箭矢如同擁有生命,在魔物羣中詭異折轉,連續穿透三頭魔物的頭顱,最終釘在第四頭魔物的胸口,雷光炸開,將其轟得倒飛出去,撞翻一片同類。
但更多的魔物湧了上來。
江面色不變,手一抓,三支黑翎箭已然夾在指間。
挽弓搭箭,這一次,是三箭齊發!
咻!咻!咻!
三道烏光呈扇形射出,每一箭都貫穿要害。
射速極快,箭無虛發。
江如同矗立崖邊的礁石,巍然不動。
每一箭射出,必有魔物殞命。
箭矢破空聲與魔物嘶吼,下方戰場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空中,魔王血瞳死死盯着江。
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它靈智已開,懂得權衡,眼前這個老者雖強,但以力硬拼,它不懼之。
可這個能看破它弱點的少年,卻是真正的威脅。
必須在他射出先前那一箭前,先殺了他!
魔王雙翼猛地一收,龐大的身軀驟然俯衝,不再理會宇文淵的糾纏,直撲崖頂。
它的神念力場全力催動,在周身形成一層扭曲波動的暗紫色屏障。
但這一次,它刻意調整了力場的流轉,將更多力量匯聚在背部。
它要以更強的防禦,硬抗身後的攻擊,同時以絕對的速度和力量,碾死這持弓少年。
“江要小心!”葉清清叱一聲,劍光暴漲,高高躍起,朝魔王撲去。
宇文淵也察覺魔王意圖,一道湛藍劍罡,如長虹貫日,直斬魔王後背。
然而魔王卻不閃不避,硬受一擊,背後紫芒狂閃,竟然不是如先前那般消融攻勢,而是藉着這一劍之力,俯衝之勢更急。
它血瞳中,江的身影越來越近。
江抬起頭,看向俯衝而來的魔王。
他眼神依舊沉靜,手中弒神弓抬高,弓弦上,不知何時已搭上了一支通體黝黑,箭頭流轉着暗色符文的箭矢。
弒神箭。
弓開如滿月。
箭尖,指向魔王。
誰都沒想到,這一箭會在戰鬥剛剛爆發之時,就要射出了。
誰也沒想到,一切會這麼快。
宇文淵的湛藍劍罡重重新在魔王刻意強化的背部力場上,爆開一團刺目的紫藍光暈,氣浪翻滾,卻未能將其擊落,反而成了它加速的推力。
“不......!”宇文淵目眥欲裂,“江,別射!”
他枯瘦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以畢生最快的速度撲向崖頂,撲向江晏!
他後悔了。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般羞愧,後悔充斥了宇文淵的心。
葉清的劍光如匹練般斬向魔王,試圖阻攔。
但無法阻擋分毫,她悶哼一聲,被狠狠掀飛,撞向崖壁。
閻大寶在下方怒吼連連,瘋狂劈砍,剁開身周的魔物後,一躍而起,也朝着江晏撲去。
段永平金甲染血,奮力前衝,卻鞭長莫及,眼中只剩下驚駭。
魔王血紅的豎瞳死死鎖定江晏,它看着江晏拉滿了那張古怪巨弓,黝黑的箭矢直指自己。
但它已將大部分神念力場凝聚在身前和背部,自信能抗住身後那老頭的追擊,更自信身前沒有任何破綻。
江立於崖頂,勁風吹得他黑髮揚起。
他的世界彷彿瞬間縮小,只剩下指尖弓弦的緊繃感,以及視野中那個急速放大,如同隕星般砸來的魔王。
他能清晰地看到魔王胸腹間那仍在蠕動的傷口,能看到它的神念力場。
魔王將所有力量都用於強化前後防禦。
它的前後,毫無破綻!厚實無比!
江的手指微微收力,弓弦、弓臂都在輕輕顫動。
這不同於先前。
在清江城時,魔王的神念力場流轉尚有不穩,加上它輕敵大意,江才以魂星落一箭穿過神念力場流轉時的薄弱之處,洞穿其胸口。
周洵那一箭,更是趁着魔王力場消散,才能洞穿其腹部。
而如今,魔王雖傷勢未愈,卻已刻意防備,將最核心的防禦力量全部凝聚於身前與身後。
尤其是那兩處曾經被貫穿的傷口周圍。
它顯然靈智不低,會吸取教訓。
冷汗悄然從江額角滑落。他並非恐懼,而是在極限的計算與抉擇中,心神繃緊如這滿弓的弦。
魂星落一箭,代價極大,需燃燒精血神魂。
射出後,扣除100點的體質和精神屬性,會讓江在瞬間虛弱。
雖然還能繼續加點補回來,但若一箭不能擊穿魔王的神念力場將其重創,以魔王的實力,在加點的瞬息之間,就能讓自己重傷,乃至身死。
“你的箭......還能射穿我嗎?”
魔王俯衝的速度更快了,血瞳中映出江晏凝立不動的身影,彷彿已預見他箭矢無功,被自己撕碎的結局。
電光石火間,江的目光如刀般刮過魔王全身。
神念力場的防禦在胸腹處卻是厚實無比,毫無破綻。
但它身軀兩側、助下,神念力場卻是異常薄弱。
薄弱到幾乎沒有。
這個破綻,遠比它先前“弱點”更加致命!
因爲它除了那薄薄的一層神念力場之外,只有肉身之上的鱗甲作爲防禦。
而且,其肋下的鱗甲,防禦力顯然不如其他地方。
“嗡......!”
弒神弓弓臂上流轉的符文驟然流轉。
九曜射日·逐影箭
弓開如滿月,箭出似流星!
那支通體黝黑的弒神箭,猶如一道燃燒的黑炎。
在箭矢離弦的剎那,時間彷彿凝固了。
魔物的嘶吼、宇文淵的嘶喊,閻大寶的咆哮,勁風的呼嘯,都被這一聲弓鳴吞噬殆盡。
箭矢化作一道純粹毀滅的黑色雷霆。
它沒有撕裂空氣的尖嘯,而是以詭異的角度,無聲無息地朝着魔王激射而去。
速度快得超越了魔王俯衝的速度,超越了宇文淵救援的速度,甚至超越了思維的速度。
魔王甚至來不及完全將血瞳聚焦在那道黑線上。
那靈智初生的腦海裏,只有一個疑問。
“箭矢......會拐彎?”
然後拼命地調動神念力場,將其他地方的防禦力量,往身側的致命弱點處調動。
江立在崖邊,山風將他額髮吹亂,他的第二箭已離弦。
第一支弒神箭在竭力撕裂魔王身側那勉強凝聚的神念力場。
箭矢在射入半寸後,便越來越慢。
第二支弒神箭同樣化作一道黑芒,射向右側肋下薄弱處。
那裏因魔王倉促調動力場,防禦反而更加薄弱。
“噗!”
箭入血肉的聲音被山谷內的魔物嘶吼聲淹沒,魔王的身軀猛地一震,右側肋下炸開一團紫黑色血霧。
江眼中沒有波瀾,雙手快得只剩殘影。取箭、搭弦、開弓、松指,動作行雲流水,猶如演練過千萬遍。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幾乎同時射出。
“咻咻咻!”
弓弦震動聲連成一片,六道黑芒已釘入魔王身周各處。
每一箭皆非隨意亂射,皆在魔王神念力場調動的剎那,精準射入其“薄弱之處”。
六箭並非全數穿透,有三箭被鱗甲所阻,卻已足夠讓魔王身形在空間失去平衡。
更重要的是,這六箭徹底打亂了魔王的神念力場佈置。
爲防禦肋下與關節,它不得不將覆蓋頭顱與胸腹的核心力場分散。
宇文淵枯瘦的身影已撲至半途。
他深陷的眼眸中,映出江晏連續開弓的身影,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節奏,讓他震驚得不知該不該繼續撲擊救援。
這少年......根本不是要賭那“魂星落”的一箭!
他是先用六箭,逼魔王自露破綻!
葉清剛從崖壁翻身落地,抬頭望見這一幕,脣間無聲吐出二字:“......天才。”
閻大寶愣在原地,忘了廝殺,只喃喃道:“真他孃的......牛逼!”
江第七支弒神箭,已搭上弓弦。
江閉了閉眼。
體內,龍象真力已在前六箭中耗用一空。
但他面色依舊平靜,只是呼吸略微深長了一分。
魂星落……………
這一箭,需燃精血,焚神魂。
眼睛再度睜開時,眸底似有星芒一閃而逝。
周身氣血開始逆衝,皮膚下泛起不正常的赤紅,額角青筋隱現。
弒神弓弓臂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幽光流轉,發出低沉如龍吟般的嗡鳴。
箭尖對準的,是魔王那已無神念力場庇護的頭顱。
那裏是魔氣匯聚的“樞眼”,亦是魔王神魂與肉身聯結最緊密,卻也最脆弱的一點。
魔王察覺到了致命危機。
它想側首,想振翼,想將遍佈周身的神念力場拉回頭顱。
但那六箭造成的滯澀,讓它慢了半瞬。
就這半瞬,江的手指鬆開了弓弦。
“嗨!”
這一聲弓鳴,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
聲音沉渾如遠古巨獸的嘶吼,撕裂空氣的同時,竟讓下方魔潮爲之一滯。
箭未至,魔王已感到眉心傳來刺骨冰寒。
它狂吼着將雙翼交疊擋在頭前。
“嗤!”
箭矢穿透肉翼,如熱刀切入油脂,速度幾乎沒有減緩。
而後,箭尖在魔王驚駭的眼眸裏,急速放大。
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了。
魔王的天靈蓋連同那血紅的豎瞳,消失了。
龐大的身軀凝滯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