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銳的感知告訴她,江的狀態異常穩固。
宇文淵的話,漏洞百出!
“江,你的狀態......”葉清忍不住開口。
“葉前輩放心,”江微微側頭,迎上葉清的目光,“無性命之憂。”
段永平粗大的手指在腰間囊袋裏掏出一個帶有黑色標識的簡狀物件。
“嗤啦!”
一點火星迅速舔舐而上。
段永平將其用力向高空猛地一擲!
“嘭......!”
一聲爆鳴在高空炸響,隨即,一團濃黑的煙霧猛地擴散開來,如同一朵不祥的黑雲,在湛藍的天空下異常醒目。
“是黑煙!撤!快撤!”
各處山巔、崖臺之上,守在那兒的清江城武者臉上俱都露出狂喜之色。
“黑煙!是撤離的信號!”
“成了!魔王真被宰了!”
“走!快走!別愣着了!”
那些被留在險峻之地,如同沉默烽火臺般的練精境巔峯武者們,心中的巨石轟然落地。
“哐當!”
“咚!”
特製的鑼鼓被毫不猶豫地丟棄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些原本用來吸引魔物,充當死亡誘餌的東西,此刻成了最先被拋棄的東西。
沒有人再回頭看它們一眼。
一道道身影如同掙脫了繮繩的野馬,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沿着來時的崎嶇險路,頭也不回地向北邙山外狂奔。
來時揹負輜重如同牛馬,此刻卸下所有包袱,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他們的身影在山脊、斷崖間靈活跳躍,快得只留下道道殘影。
“跟上!別掉隊!”
“小心!”
“往這邊!我記得路!”
“死!”
呼喝聲在羣山間短促響起,彼此提醒着路徑和危險。
零星的魔物攀上高崖,被直接擊殺。
來時是沉默壓抑的隊伍,此刻是亡命的奔逃。
“老閻,放我下來。
閻大寶正狂奔間,聽到江再次要下來,應道:“阿你別急,老我跑得比狗還快,馬上就能......”
話音未落,他忽然感覺肩上一股沛然巨力傳來。
那力道如潮水般不可阻擋。
閻大寶引以爲傲的臂力,腰力乃至全身緊繃的肌肉,在這股力量面前竟掰扯不過。
“啊?”
閻大寶銅鈴般的眼睛猛地睜大。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江已單手一按他肩膀,身形輕盈如羽,從他那寬闊的脊背上翻身而下。
“阿,你……………”
閻大寶下意識地握了握自己的雙手,又看向江那沉靜的身影,滿腦子都是剛纔那股無法抗拒的力道。
他可是練氣境武者,而且是以天生神力聞名,一身力氣在清江城估計只比段永平那大傢伙差一些。
可江剛纔那一按,力道分明比他還要強上數分。
這哪裏是應該重傷虛弱之人能有的力氣?
葉清也停住身形,站在江側後方三步處。
她緊盯着江的身影,手中長劍微微抬起,做好了隨時護持江的準備。
雖然江此刻姿態沉穩得不像話,但宇文淵說過,玄金續命蘭直接吞服會爆體而亡。
江已經喫了……………
“江,你......”
葉清忍不住開口,語氣裏滿是擔憂。
江微微側首,只是淡淡道:“葉前輩,老閻,段城守,跟上,我們走。”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便如一支離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葉清瞳孔微縮——好快!
她來不及細思,本能地提氣疾追,淡青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影,緊緊咬住前方那道黑色疾影。
閻大寶愣了半息才反應過來:“嘿!等等我!”
他怪叫一聲,甩開大步狂追,速度竟也不慢。
不愧是自稱跑得比狗還快的男人。
段永平金甲披身,重斧在肩,速度本就不如他們靈巧。
眼見江晏突然爆發,他臉上露出驚愕之色,隨即催動真氣,沉重的身軀硬是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緊跟着閻大寶衝去。
“嗖!”
前方山路轉角處,三頭狀如豺狼的魔物從巖縫中竄出,獠牙滴涎,直撲疾奔而來的江晏。
江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他右手一探,從腰間箭囊中抽出三支黑翎箭,搭上弒神弓——弓弦甚至沒有被完全拉開,只是微微一震。
咻!咻!咻!
三道烏光幾乎同時離弦,精準地沒入三頭魔物的眉心。
魔物撲來的勢頭驟止,屍體還沒滾下山坡時,江的身影就已掠過魔物屍身。
還順手拔回了箭矢,重新插回箭囊。
這一幕落在身後葉清眼中,讓她心頭劇震。
如此迅疾的奔行中,弓開三箭,箭箭眉心,拔箭回囊一氣呵成。
這哪裏像是一個剛剛射出“魂殞星落”,本應油盡燈枯之人?
她心中的疑竇更深,但此刻不是詢問的時候。
“吼!”
山路前方,五頭體形碩大,形似野豬的魔物從側面山坡衝下,獠牙泛着寒光,顯然是嗅到了活人氣息,前來攔截。
江這次連箭都沒取。
他左手持弓,右手探向腰間刀柄。
血煞驚雷刀出鞘的剎那,刀身上雷光乍現!
刀光如電!
噗!噗!噗!
魔物頭顱飛起,黑色的血霧噴濺。
江身形如鬼魅般從魔物之間穿過,刀鋒在兩側各劃出。
待他衝過十餘丈,身後那兩頭魔物才轟然倒地,身軀從中裂開。
“好!”閻大寶在後面看得熱血沸騰,忍不住大吼一聲。
他雖追不上江,但眼中盡是興奮。
落在最後的段永平看得心驚肉跳,江那幾刀,快得他幾乎看不清軌跡。
隊伍繼續向前狂飆。
山路逐漸匯入一處較爲開闊的山脊。前方,已經能看到幾名正在拼命奔逃的練精境武者的背影——正是先前被留在險地的那批人中的一部分。
“是江指揮使!”有人回頭看到疾馳而來的黑色身影,驚喜大喊。
“後面還有葉前輩,閻總旗和大城守!”
“快!跟上!”
“宇文前輩呢?”"
那幾名武者很快就被江要追上。
江掠過他們身邊時,只丟下一句:“跟上。”
那幾名武者對視一眼,只得咬牙拼命催動氣血。
江沒有等他們,依舊衝在最前。
他的箭囊漸漸空了,儲物空間內的箭矢又好在大庭廣衆之下拿出來用。
這一路上,但凡有魔物攔路,皆被他一箭射殺。
箭矢能回收的便回收,不能的便棄之不顧。
箭矢用完,江將弒神弓往身後一背,右手重新握住血煞驚雷刀刀柄。
下一刻,他的速度竟又快了三分。
“什麼?”葉清心中駭然。
她已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勉強能跟上江晏先前速度。
此刻江再度提速,她竟眼睜睜看着那道黑色身影與自己拉開距離。
這怎麼可能?
她葉家的身法在清江城堪稱一絕,以真氣催動才能達到這個速度。
江不過練精初期,又沒有真氣催動輕功,只憑肉身......又怎可能在長途奔襲中持續如此恐怖的速度?
葉清來不及細想,只能咬牙催動真氣,拼命追趕。
閻大寶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眼睜睜看着江的背影越來越遠,而自己已經使出了喫奶的力氣。
“阿......你小子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閻大寶喃喃,腳下卻不敢怠慢,拼命追趕。
段永平落在最後方,金甲在陽光下反射着刺目光芒。
他看着前方越來越遠的幾道身影,臉色變幻不定。
震驚、慶幸、後怕......種種情緒交織。
但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江沒事,慶幸江城保住了未來。
同時,對宇文淵那老匹夫的恨意越發重了。
越來越多的練精境武者被江——追上。
他們看到江一馬當先,刀光所過魔物盡誅,無不震撼,隨即士氣大振,拼命跟上。
隊伍漸漸壯大,從最初的五六人,到十餘人,再到二十餘人......
江始終衝在最前。
他的刀很快,快得那些魔物往往還沒反應過來,刀鋒已掠過。
他的身法更快,在崎嶇山上如履平地,時而踏巖借力,時而縱躍過間,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江指揮使......太強了!”一名陸家的練精境高手喘着粗氣,看着前方那道如黑色閃電般的身影,由衷感嘆。
“何止是強......”旁邊一名除妖盟的武者苦笑,“老子總算明白,爲什麼大城守要我們當牛馬了。”
實力爲尊的世界,江要用行動證明了一切。
隊伍人數超過三十時,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這些練精境的武者,完全無法跟得上江那種變態的速度。
速度快的,只能降低速度去遷就速度慢的人。
比如間大寶,就在段永平身側,朝他擠眉弄眼。
但即便如此,整支隊伍的速度依然遠超尋常武者。
江衝在最前,但凡有魔物露頭,皆被他斬殺。
偶爾有幾頭漏網之魚從側面襲來,也會被緊隨其後的葉清、閻大寶等人迅速解決。
整支隊伍如同一柄鋒利的尖刀,切開北邙山的魔霧,向着山外疾馳。
“看!前面就是崖壁!”有人指着前方高聳的巖壁喊道。
正是他們來時攀爬的那處百丈懸崖。
前來北邙山的人之中,都是練氣境之下最頂尖的高手。
負重之時上懸崖或許還需要繩索助力,但下山崖,卻一個個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