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亦是杏眼圓睜,盯着我看了半晌,一雙漆黑的眸子中散發毫無掩飾的驕橫之氣。她眼神一亮,鼻翼間微微有些抖動,而後只聽得她響亮的聲音,自我的耳旁響起。
“這位妹妹倒不知是何人?怎的好生面熟的緊?本宮終日與皇上在一起,也未曾聽說,皇上最近又新納了一位妃子啊。”
她柳眉高豎,雖然語氣方面聽上去還很是和藹,可瞧那神情,以及那似笑非笑的臉,怎麼着都像是在質問我。
看這架勢,這位不論穿着排場,皆是比較大氣的某人,應該是皇甫泉近日得寵的妃嬪了,只是她這麼高調,又這般拉風。只是在宮中行走而已,這架勢就堪比皇後了,還真是一個不知道收斂的人。
我如今乃正一品王妃,皇上還親自與我封了號,所以後宮之中,除了太後、皇後、以及貴妃之外,我並不需要向一般的妃嬪行禮。
只是我這人本就是一個低調隨和之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還是如從前一般,輕易不會拿自己的身份出來顯擺,面對後宮衆妃,亦是行該行的君臣之禮。
我望了明月一眼,明月非常配合的扶住我的手,把我從步攆上扶了下來。我先是朝那步攆上的某人行了一禮,臉上當即掛上一抹微笑。
“妾身之名諱不足掛齒,方纔不知是娘娘駕臨,未曾行禮,還望娘娘莫要見怪纔是。”
我儘量讓聲音顯得格外溫婉,樣子亦是溫柔似水,好像挺淑女一般。今日的裝扮本就是淳樸的作風,我這番話一說,自然更加體現我本就是一個低調之人。
素聞皇甫泉的後宮之中並無貴妃,雖然宮中妃嬪較多,可貴妃的頭銜仍是空在了那裏。
而眼前的這位,我不說她是如何得寵,就着她這架勢,就已經相當引人注目了,就算我不與她一般見識,也總會有看不慣她的人,到時候總會有人收拾她。
“倒不知是哪位宮中的嬪妾,見了我家娘娘不行禮也就罷了,莫非連名諱都不敢自報了不成?”
高坐在步攆上的某人,倒是沒有回話,而她身邊的丫頭卻忍不住如此開口了。我當時腦袋一熱,本能的把頭一抬,迎面而上,望見的是一個皮膚白皙,臉上長着點點雀斑,眼睛卻瞪得頗爲大的小丫頭。
她見我望向她,並未有害怕之色,相反只是挑釁的望着我。身旁的明月有些把持不住了,正欲上前,我忙伸出手,一把扯住她,示意她別衝動。
本就覺得這位娘娘比較不懂宮中規矩,仗着皇甫泉的寵愛而亂來了,不想這丫頭竟然也是如此牛糞。
即便我只是一位嬪妾,那也比她個奴婢要身份高吧,她居然敢如此張狂,可想而知,她家的主子是如何一位恃寵而驕之人。
“綠水,怎麼如此無禮。”坐在步攆上的人輕輕說了一句,雖然說得是怪罪之話,可不論是語氣還是神情,皆無半點怪罪之意。
那被喚作綠水的小丫頭,自然是知道自己的主子沒有真正怪罪於她,只是隨意的喊了一句而已。一見如此,她便越發的膽大,越發的盪漾了。
我靜立一旁,見主僕兩人如此會演雙簧,一時間也不想就此打破她們的默契,臉上神情自若,無喜無憂。
“是,娘娘說得極是,奴婢自然懂得宮中禮節,不像某些人那般不知道輕重,亦是不知道自個的身份地位。”
說到此處,她得意的望了一眼步攆上的人,見她無任何怪罪之意,更像是打了雞血一般,全身就越發的盪漾起來。她嘴角一揚,竟然直接走到了我的身邊,對着我一陣上下打量。
“倒不知這位娘娘是美人、貴人、還是才人?”雖然她似裝得比較溫婉,可那雙勢利眼嚴重的出賣了她裝出來的溫柔。
我心裏冷笑一聲,本欲繞道而走,卻發現我越是裝柔弱,越是遭人欺負,如今竟然連一個小小的丫鬟都要爬我頭上來了。
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今日看來,她是喫定了我是個軟柿子,此刻正抓着我,就得好好捏了。
既然她犯賤,我又何必再給她留臉面?
我回頭瞟了步攆上的某人一眼,她輕撫着懷中的白貓,臉上一直掛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睛如一汪碧波般,蕩起點點漣漪。
見我望向她,她也並無任何詫異,只是繼續着手上的動作。
“哦?那如姑娘說來,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原本對我上下打量的某人,突然聞言我這般問,一時間未曾反應過來,愣了半響後,終於反應過來。
“哼,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自然是要好生調教一番。”只見綠水從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口氣,這般說着,而後她瞟了我一眼,接着又道。
“藐視位分高的,自恃清高的,重則打入大牢聽候發落,輕則也得打個三、五十板讓她長些記心,以儆效尤!”
我嘴角一揚,伸手就往我面前的綠水拍了一掌。啪的一聲響後,綠水被我打得有些粹不及防,腦袋一撇,本能的用手捂住那被打的半邊臉頰。
我根本就不給她半分回味的機會,對着她的另外半邊臉,又是揮了一掌。
我兩掌下去,原本端坐在步攆上準備看好戲的某人,頓時一怔,差點從步攆上衝了下來,她手中的貓由於被她突然一握,不由得的有些受痛,喵的呼了一聲,遂從她懷中跑了下來。
“畜生就是畜生,一點也不會按捺住自己的情緒,回頭給本宮直接亂棍打死了。”
原本白皙的臉上,隱現兩抹紅暈,她雖然極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可嘆功底較淺,仍是沒有掩飾得住。
她此話一出之後,一些奴才便小跑着追貓咪去了,剩下的亦是靜立當場,低垂着腦袋,大氣不敢再出。
我瞟見她的手背上幾道鮮紅的爪印,如此看來,應該是剛纔被貓咪所抓。她淺淺一笑,玉指一抬,早有奴才伸手扶住她。
她就着那手腕,非常優雅的從步攆上走了下來,每走一步都是那般的小心,好像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便會踩死螞蟻一般。
待走至我的身前,她亦是抬眸望向我,漆黑的眸中,隱隱透露着一股子怒火。而那被我打了兩巴掌的綠水,早就按耐不住,噗通一下便跪在了她腳下,抓住她的腿,便止不住的涕淚橫流。
“望娘娘爲奴婢做主啊,奴婢被打是小,失了娘孃的顏面是大,打狗還得看主人呢,她這般,她這般…嗚嗚…”她話還未說完,便又放聲大哭起來,只把眼淚鼻涕直接擦到那一襲明黃的衣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