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情頗爲淡漠,望着這眼前的主僕二人,不知是該喜該憂,如今太陽當空照,夏日的太陽,更是毒辣異常,本就不喜歡如此在底下暴曬的我,此刻更是如此。
本想着早點打發這兩人,早點走人,如今看來,只怕不能如我所願了。這位娘娘別看她語氣從始至終都是平靜異常,臉上亦無兇狠之色,可明刀易躲,暗箭難防,她這般模樣的人,卻最是讓人防不勝防了。
待她走至我身邊時,我才發現她身上的香味,濃重到讓我想吐的衝動。我本就喜好淡雅的香味,加之此刻天氣較熱,那股子香味,夾雜着或多或少的汗味,就越發的難聞了。我強力剋制住自己想吐的衝動,平靜的抬眸,平靜的與她對視。
“本宮一向以和爲貴,對身邊奴才們,更是親厚有加,從不擺任何架子。”說到此處她故意一頓,伸手把地上哭得早已淚流滿面的某人扶了起來。
那綠水見自家主子如此對自己,更是越發哭得如死了爹孃一般,雙眼中的淚水如泄閘的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只見她修長而雪白的玉指撫上綠水的臉頰,對着她的那佈滿淚水的臉上,一陣輕輕的擦拭。
‘啪’的一聲,只見她反手一巴掌就打在了綠水本就紅腫的臉頰之上,眼中亦是露出一閃而過的兇狠之光。
“但是對於那種目無尊長,不懂得自己是何身份的奴才,本宮一向嚴懲不貸,給本宮拖出去,杖責二十。”
原本對她抱有希望的綠水還未反應得過來,哪裏知道她的主子竟是這般無情的把她給拋棄了。
身體一抖,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滾到了地上,參雜着那些淚痕,加之臉上的胭脂水粉印記,樣子真是頹敗到了一定的程度。
綠水猛然一怔,雙手死死的抓住她主子的腿,抖着身體,更是嚎啕大哭起來。
“德妃娘娘饒命啊,奴婢真真不是故意的,奴婢也是一時口快,纔會說這些話,還望娘娘你高抬貴手,放了奴婢這一次,奴婢一定不敢再有下次。”
說到此處,她仍是一手抱住德妃的腿,一手往自己臉上狠扇着,方纔就有些紅腫的臉,此刻更是如包子一般,迅速的膨脹開來。
我心裏感嘆德妃的同時,也不得不佩服綠水這手下得着實膩狠了些,好像打的並不是她自己的臉頰一般。
“你讓本宮如何饒了你?”說到此,德妃一抬腳,綠水順勢滾到了一邊,在地上打了兩滾,終於消停了下來,但仍是趴在地上,使勁的啜泣。
“娘娘…”綠水在一旁哭得肝腸寸斷,與先前那位得意的女子,完全似換了一個人。而這廂德妃卻由方纔的溫柔女子,瞬間換成了一個狠厲的主子。
她兩變換角色的速度,以及這方式,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不禁在心裏一陣感嘆,果然人家在宮中不是白混了,整個就猶如變色龍一般。
“你今日這般與後宮嬪妃說話,早就犯了以下犯上的罪責,這位娘娘未曾懲罰你,也是因爲她寬厚仁慈,並不與你一般計較,本宮作爲你的主子,又豈能助長你的歪風,讓你這般胡鬧?”說完,作勢又是一腳,就往那綠水的身上踢去,我當時那個汗顏,想着這一腳下去,該是有夠受的吧。
但是德妃的腳並未真正落在綠水的身上,而是腳下一歪,直接踏在綠水的旁邊,德妃亦是身體一歪,就着這股子力道就往我身上一倒。我本能的伸出雙手,一把接住了德妃,口中驚呼。
“娘娘小心!”可我還是小看了德妃這一摔的重量,同時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一個不穩,我與她皆是往地上倒來。
她本能的把我推倒在底下,接着手肘一捅,正中我的下腹,我一個喫痛,身體一歪,卻被一旁的明月扶住,而德妃卻也因此脫了我的懷抱,就勢倒在了一邊。
嘭的一聲之後,德妃四腳朝天,很沒有形象的倒在了地上。我被明月扶住,倒是無事,可德妃手下的奴才們就不淡定了,一窩蜂圍了過來,七手八腳的,就去扶地上的德妃。
德妃許是扭到了腰,碰到了屁股,被人從地上整個抱了起來。那綠水這會子也不哭了,直接摟着德妃的腰,朝着一衆宮女太監吼道。
“還愣着幹嘛,快去請太醫哇,若是娘娘有何差池,你們幾個死十次也抵償不了。”
一幹宮女太監被她這麼一吼,唰唰的走了幾個,其餘幾個愣在當場,是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我按着被德妃用手肘捅了一下的腹部,心裏不禁一聲冷笑,演戲給誰看呢?我本就知道這綠水與德妃一定關係匪淺,竟然不知道,德妃爲了她竟是到瞭如此地步,竟然用自己的身體來救她。
不過我原本也想着此事也就如此不了了之算了,可德妃也太過欺人太甚了些,竟然暗地裏給我一肘。
“娘娘,奴婢扶您回鳳霞宮。”
德妃朝綠水點了點頭,隨即便打算轉身回宮,我情知其中的貓膩,自然是不能讓她們一唱一和,奸計得逞。
“慢!”
我一聲斷喝,直接橫在了兩人之前,臉上掛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彩雲,彩霞,你們扶着德妃娘娘一些,娘娘金枝玉葉,如今鳳體維和,切莫讓娘娘更難受了。”
我回頭朝我宮中的宮女如此說道,她們領命便上前來扶住德妃。我瞟見德妃臉上明顯的一鬆,可我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臉色再次一黯。
“本宮倒是記得綠水姑娘如今正是代罪之身,要去領二十大板的,這會子,德妃娘娘身體正抱恙着,豈能再讓她在此讓娘娘心裏不順暢。”
我說道此處故意一頓,綠水的身體一僵,半天未反應過來。只是沒有鬆開德妃的胳膊,瞪大雙眼瞪着我。
“小喜子!”
“奴纔在!”小喜子很識相的走了上來,與我一行禮。我望瞭望一旁僵硬成石頭的綠水,只是緩緩說道。
“帶綠水下去受罰,此等小事不能麻煩德妃娘孃親自受理,並且娘娘如今身體抱恙,應該早些回宮讓太醫檢查有無不妥纔是。”
“奴才遵命!”
小喜子直接把綠水一拉,原本僵硬的綠水猛然反應過來,本欲伸手去扶德妃,卻奈何德妃被彩雲、彩霞架着,動彈不了,加之她方纔亦是傷到了腰,此刻更是使不得力氣,只能瞪大眼睛,由着綠水鬼哭狼嚎。
綠水被小喜子與另一個一小太監架着走了,而德妃亦是被扶着,行動不便。她望瞭望綠水的方向,終是化作一臉的平靜,而後從嘴中緩緩吐出一句話。
“本宮一定不會忘記妹妹你今日對本宮的厚愛,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