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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聲名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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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明沒有追問所謂阿散蒂國王準備嘉獎的事兒,他只是大概跟阿達納亞聊了下跟庫馬西政府官員以及阿散蒂王室交談的大概情況。

這樣的好事兒,無論是庫馬西政府還是阿散蒂王室,都不傻,肯定會非常樂意接受...

田友坤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帶着喘息和一絲緊繃:“周老闆,是西邊林子!我帶人剛巡到三號礦坑後頭的陡坡,看見兩個黑人蹲在灌木叢裏往咱們池子方向瞄,手裏拎着獵槍,不是本地村民那種老掉牙的土銃——是蘇制莫辛納甘,槍管還包着油布!我一喊話,他們轉身就蹽,我追了五十米,朝天放了一槍,他們沒停,反而鑽進密林深處,朝奧布拉西鎮方向去了!”

周景明手指猛地攥緊對講機外殼,指節泛白。他沒應聲,只迅速掃視營地四周:範承旺正從宿舍區快步趕來,肩上挎着霰彈槍;白志槐提着兩把砍刀從堆浸池旁繞過來,褲腳沾滿褐黃色泥漿;趙黎已將越野車橫在營地主入口,車頭朝外,引擎未熄,副駕窗搖下一半,槍口隱在陰影裏。涼棚頂上,田友坤的兩個警衛正匍匐在竹架上,AK47槍口穩穩壓着西面林緣——那片被暴雨沖刷得發亮的蕨類植物,正隨風微微晃動,像無數雙窺伺的眼睛。

“不是來討活幹的。”周景明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鐵塊砸在水泥地上,“是踩盤子的。”

趙黎側身貼住車門,目光釘在林子邊緣:“他們知道堆浸池的位置,還知道哪幾處池子藥劑濃度最高……這絕不是瞎撞。”

“不止。”周景明把對講機塞回腰間,伸手從後備箱底層抽出個牛皮紙包,動作利落撕開——裏面是三張泛黃的加納中部地質圖,邊角捲曲,墨線被雨水洇開過,但標着紅圈的幾個座標依舊清晰。他指尖重重戳向其中一點:“奧布拉西鎮西十五公裏,恩科索山坳。去年雨季前,孔祥宇的手下在這兒用探金儀掃過三天,我親眼看見他們埋了五個信號樁——當時我以爲是找舊礦脈,現在看,是爲劫道鋪路。”

趙黎瞳孔驟縮:“孔祥宇?可他說他沒來加納……”

“騙子的話,連標點符號都該當放屁聽。”周景明把地質圖揉成團,扔進車旁的鐵皮桶,掏出打火機“啪”地點燃。火苗騰起時,他盯着那跳躍的藍焰,聲音沉得像浸透水的鉛:“東北淘金客裏,敢在夾皮溝用氰化鈉毒死三個礦霸搶地盤的,除了孔祥宇,還有誰?他八三年就在黑河用‘假爆破’炸塌別人礦洞,八五年又在五龍山放火燒了七座窩棚——這種人,嘴上說倒爺,背地裏早把整條中蘇邊境的黑市武裝販運網都織成了蜘蛛網。加納這地方,對他來說就是塊沒蓋印的黃金膏,他不來,纔是怪事。”

火光映着他下頜繃緊的線條。趙黎默默接過他遞來的半截煙,深深吸了一口,菸頭猩紅一閃:“那倆東北人……”

“真話裏摻了七分假。”周景明吐出一口灰白煙霧,目光掃過遠處宿舍區——範承旺正領着那兩個東北人往新搭的工棚走,其中年長者突然彎腰繫鞋帶,右手飛快摸向後腰,動作快得像錯覺。“他們知道孔祥宇,知道他在東北的舊事,甚至知道他後來跑毛子那邊拉火車……可一個在漠河挖砂金的漢子,憑什麼在哈爾濱小館子裏聽見‘包一連串火車’這種黑話?這詞兒,只有跟他做過跨境軍火生意的中間人才懂。”

趙黎喉結滾動了一下:“所以他們是……”

“內鬼。”周景明掐滅菸頭,碾進泥裏,“孔祥宇派來試探的餌。先混進來摸清咱們設備佈置、守衛輪換、金子收運路線,再等大部隊動手——那兩個莫辛納甘槍手,就是來校準射擊角度的。恩科索山坳離這兒十七公裏,翻過那道山脊,俯瞰整個奧布拉西礦區,架兩挺重機槍,能打穿咱們所有營地。”

話音未落,對講機裏突然爆出刺耳雜音,接着是田友坤嘶啞的吼叫:“周老闆!東面林子也有人!四個人,扛着RPG-7!往二號堆浸池方向繞過去了!”

周景明猛地轉身,抄起副駕上的AK47,子彈上膛的咔噠聲脆得驚心。他一把拽住趙黎胳膊:“你帶白志槐守住主營地,把椰殼炭全搬進鐵皮房!範承旺立刻帶人封死通往堆浸池的三條土路,用推土機堵缺口!田友坤——帶所有人撤回涼棚高臺,給我盯死西面林子!記住,沒我命令,不許開槍!”

越野車引擎轟鳴,他跳上駕駛座猛打方向盤,車身甩出泥浪直撲二號堆浸池。後視鏡裏,趙黎已抄起獵槍衝向推土機,白志槐掄着砍刀劈開藤蔓,範承旺吼着中文和當地語混雜的號令,十幾個工人扛着鐵鍬衝向土路……而那兩個剛被安置的東北人,正站在工棚門口,仰頭望着西面林子,嘴脣無聲翕動,像是在數田友坤手下警衛的站位。

車輪碾過溼滑的紅土,周景明單手掛擋,左手探進副駕儲物盒——裏面沒有地圖,沒有圖紙,只有一把烏黑鋥亮的勃朗寧M1911A1,彈匣插滿十二發.45ACP子彈。這是他三年前在洪沙瓦底黑市花三百美金買的,槍管內壁刻着一行細小的俄文:“Для тех, кто помнит”(給記得的人)。上輩子,就是這把槍的彈匣,在孔祥宇扣動扳機前,被他親手拆掉了一顆子彈——那顆空膛,讓他在黑槍命中左胸時,心臟偏移了三釐米,多活了十年。

越野車在二號池邊急剎,周景明躍下車,槍托抵肩,瞄準鏡視野裏,西面林緣的蕨類植物正以異常均勻的節奏搖晃——不是風,是人蹲伏前進時壓彎枝葉的頻率。他屏住呼吸,食指懸在扳機護圈外,眼角餘光卻瞥見池邊泥地上,一串新鮮腳印斜斜延伸向東南角排水渠。腳印窄而深,鞋底紋路是國產解放膠鞋特有的菱形格,但步幅跨度極大,絕非普通淘金客能踩出。

他緩緩放下槍,從懷裏摸出摺疊小刀,蹲身刮開腳印旁半乾的泥漿。刀尖挑起一點暗褐色碎屑,湊近鼻端——是劣質菸草混合着廉價柴油的味道。這味道他太熟悉了。北疆戈壁灘上,孔祥宇的車隊常停在補給點,司機們叼着這種五毛錢一包的“鐵塔”煙,往油箱裏摻兌劣質柴油省錢。而此刻,這味道正從排水渠幽深的涵洞口絲絲縷縷滲出來。

周景明直起身,對着對講機低吼:“趙黎!讓範承旺立刻帶人堵死排水渠出口!別留活口!”

話音未落,西南方向突然爆開一聲沉悶巨響,像大地深處滾過的雷。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不是槍聲,是爆破筒在地下引爆的鈍響。二號堆浸池南側三十米處,紅土翻湧,一道裂縫如黑色蜈蚣般急速爬向池壁——那是孔祥宇的人提前埋好的定向爆破點,專爲震裂池底防滲膜,讓含金藥液順着裂縫滲入地下,再由預設的抽水管道偷偷引流。

周景明抬腕看錶,下午三點十七分。距離暴雨停歇整整七十二小時。而孔祥宇的人,早在雨停前就已潛入礦區,埋好炸藥,校準彈道,連警衛輪崗的間隙都算得毫釐不差。這絕不是臨時起意的搶劫,是一場精心排演三個月的圍獵。

他抓起對講機,聲音冷得結霜:“通知武陽,鍊金作坊暫停收金。讓白志順帶人把維奧索所有礦場的電機、電纜、砂泵核心部件連夜運回奧布拉西,集中存放。再告訴孫成貴——從今天起,維奧索所有礦場,只許進,不許出。所有進出車輛,必須經過三道檢查,查證件、查行李、查底盤。”

對講機那頭沉默兩秒,趙黎的聲音響起,帶着金屬般的決絕:“明白。周哥,那兩個東北人……”

“留着。”周景明重新舉起AK47,瞄準鏡十字線穩穩壓住排水渠出口,“讓他們活着。孔祥宇想借他們的眼睛看清楚我的底牌,我就讓他看個夠——看我怎麼把他的爆破點,一顆不剩全挖出來;看他埋在恩科索山坳的槍手,怎麼被我的人反向包抄;看他那些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的探金儀信號樁,怎麼變成給他自己掘墓的指南針。”

越野車引擎再次咆哮,周景明猛踩油門,車頭調轉,朝着排水渠方向疾馳而去。車輪捲起的泥漿甩在工棚牆壁上,像一道歪斜的血痕。那兩個東北人依舊站在原地,年長者忽然抬手撓了撓後頸,露出一截皮膚——那裏有顆褐色小痣,形狀酷似加納國徽上的鱷魚。而周景明後視鏡裏,他分明看見對方右耳垂上,一枚銀環在陽光下閃過微光,環內側刻着極小的字母:K.S.

車速飆升,周景明嘴角浮起一絲冰棱似的笑。孔祥宇啊孔祥宇,你連耳環都刻上名字,是怕我認不出你這張臉麼?可惜,這輩子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當年在洪沙瓦底,我挨你黑槍時,看清了你開槍時左手無名指上戴的婚戒。

而此刻,我正用你教我的方式,一寸寸,把你埋下的所有雷,全都翻出來,擦乾淨,再一顆顆,按回你自己的棺材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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