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小濤跟張家兄弟,立刻把肩頭揹着的56半給端到了手裏。
老虎就在遠方林子裏,這玩意兒極其擅長隱匿偷襲,如果對人有惡意,稍不留神就得造成獵隊減員,幾個人都知道老虎的厲害,所以表現得極爲謹慎。
“峯哥,王叔,咱接下來咋辦?”小濤問道。
面對詢問,王宴聲眯着眼睛靜靜地聽着遠處山林的動靜沒說話,嶽峯略一猶豫,掀開了裹在軍綠色槍袋子的釦子。
“王叔,我手裏有這個,咱靠的稍微近些,去看看咋回事兒?”
嶽峯拍了拍袋子裏的新武器,給王宴聲看了一眼。
王宴聲看到嶽峯裝在袋子裏沒露面的長槍竟然帶着瞄準鏡,瞬間面露詫異。
“這是把毛子貨,帶光瞄的?”
嶽峯點點頭:“四倍鏡,貼的近些,用鏡子應該有機會看到老虎的影子!”
“你不是說,要取虎威麼?槍打了,流血泄了元氣,可就凝不成虎威了!”王宴聲生怕嶽峯不瞭解細節,特意提醒了一句。
嶽峯咧嘴笑笑:“我沒打算用槍打,咱先確定下目標合適不合適!如果老虎沒成年呢?同樣取不到虎威,咱打了不也浪費了麼?”
王宴聲意味深長地說:“靠近些,稍微不留神,驚了之後,後面再想追,可得廢大勁兒了!你要想好這裏面的風險!”
嶽峯點點頭:“咱倆人過去,其他人原地等待!稍微靠近些看看能不能找到近距離確定的機會!
傳來虎嘯的那道山樑子地形您熟悉嗎?場子什麼地形,視野咋樣?”
王宴聲毫不猶豫地說道:“那邊有一個常年不凍的暖泉子,叫三道溝!跟紅松林邊緣接壤,地上砂石多,沒啥正經樹,好多矮灌木跟雜草棵子啥的,亮場子!現在下了雪,那頭老虎藏不住!”
不愧是當地的老把頭,對周圍的山勢地貌瞭解得相當紮實。
嶽峯聽完略一思考,猶豫道:“周圍其他區域地形,您能給大概說一下嗎?我怕咱們從這邊直追過去,虎驚了,再跑到邊境那一溜去!”
王宴聲立刻折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划起來。
“這邊,是紅松林,西北偏東南的走勢,陽坡跟對面整架山樑子,都是後植的紅松。
出了紅松林,就是我說的三道溝,三道溝的地形勢稍微偏東了一點!
有山泉子,今年雨水旺,有條小山溪應該還沒有斷流!
從三道溝再往東......”
王宴聲就靠一根樹枝,在雪地裏寥寥幾筆,就把周圍十公裏範圍裏的大致山脈走勢以及稍微有點特點的地形特質,都給說了一遍。
嶽峯聽完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盯着地上的簡易地圖,開始在腦子裏思考起來。
之前趙大山跟吳克己教給嶽峯的思考問題思路非常有用,結合地形地勢,再結合老虎多疑且耳目明的特性,大概幾分鐘的功夫,嶽峯已經初步想好了接下來的辦法。
“這樣,剛纔咱的計劃作廢!”
嶽峯開口第一句話直接就把倆人過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的想法給改了。
“嗯,然後呢?”
嶽峯用樹枝在幾個位置指了指,安排道:“咱們腳下,現在的位置大概在這裏!老虎在這邊!
小濤,你帶上蒼龍,走靠近河岸線這條路,朝着這個方向迂迴,走到這邊的時候往東拐!
孝文孝武,你倆走中線,稍微慢半拍出發,走這條山樑子,往正南走!
王叔,您跟我一起,咱們稍微繞左一點,穿過紅松林去貼老虎活動的地方!
各自都把槍檢查好,以防身爲主,非正面危險,不要輕易開槍!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咱們最後在這個位置山樑子上集合!
這一大圈兒兜下來,時間大概要到下午兩點半左右!到時候一起直線折返回來,騎上載具,天黑前就能下山!
大家都聽懂了嗎?有沒有對自己路線還不清晰的?”
說完安排,嶽峯目光掃過面前幾個兄弟。
小濤不用動腦子,沿着河岸線移動就行,走到標點過來,記憶難度很低。
孝文孝武哥倆一起,孝文記性好,地圖山勢看一遍就能記住,面對詢問立刻點點頭。
這時候,一直靜靜聽着的王宴聲發話了。
王宴聲聽完嶽峯安排,語氣稍微有點顫抖地說:“你這是......你這是想要把老虎兜到林場這邊的範圍裏來?”
嶽峯點點頭:“咱們人手只有這麼多,不可能像打仗圍似的把整片山場全都安排人圈起來!
只能依靠這種法子,先確保老虎儘量不要去到河對面!毛子再好說話,咱們都帶着槍,也難保證他們會不會有別的想法,風險能避開儘量避開!
咱們確定正式動手前,還是先確保目標不要脫離咱們的掌控範圍!”
聽完嶽峯的回答,王宴聲點點頭,嶽峯的顧慮也有道理,在林場輻射範圍之內,冬天上山的人少,打圍的人也少,基本上不會有大的風險。
只要覈實了老虎的基本情況,後面再做具體的方案就來得及,在此之前,先確保不能把老虎驚跑了,要不然人跟在屁股後面鑽老林子玩追蹤這一套可要遭老罪了!
“行,那就按照你的計劃來執行!如果老虎在咱們過去之前不快速逃竄的話,應該一點半之前就能到集合地點!”
“走了,出發,都帶一點乾糧在身上揣着,中午咱就不喫飯了!”
“好!”
五個人一條狗,兵分三路朝着虎嘯的方向移動過去。
嶽峯跟王宴聲走的是穿越紅松林的直線,相對路程是最短的,嶽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沒有急着立刻趕路,而是從挎包裏掏出了用白菜葉子包裹着的鮮肉,衝着天上黑點吹響了口哨。
大黑鷹跟小白矛聽到口哨後從天而降,很快落到了嶽峯的肩膀上。
嶽峯用小刀,不緊不慢地給兩隻鷹喂上六成飽,然後一抬胳膊,將鷹又撒向了天空。
王宴聲上次就非常眼饞嶽峯的獵鷹,這次看到他吹哨就來,揮手就走,更加稀罕了。
“你這鷹訓得是真性!還是上次那兩隻唄?”
“嗯吶,還是上次的鷹!今天帶它們上山,其實作用不是太大,喂的稍微飽一點,兩隻鷹就算發現了可疑的目標,主動攻擊驅趕的概率也小些!”
“這玩意兒純靠肉把着?喫飽了就不幹活兒?”
嶽峯點點頭,又搖搖頭:“普通鷹是你說的邏輯,我這兩隻應稍微有點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它們會綜合判斷,比如說,狗子如果撒出去追獵物了,就知道這是正式開戰了!它們也會從搜索訓練等待模式,變成戰鬥模式,跟着狗子合作一起追趕,圈獵物等!
如果給幹活兒前提前餵了食兒,又沒有催促戰鬥的口哨音兒,也沒狗子發動攻擊,它們就會把注意力放在跟隨我的身上!
正常情況一般是不會出錯的,餵了肉,鷹對食物的渴望會降低,誤判攻擊性也會下降!”
“奧奧,懂了!這玩意兒也是幾個因素一起起作用的!”
“對,王叔,咱走吧!看看能不能貼近點看到獵物的樣貌特徵!剛纔看到腳印兒,我感覺應該像是一頭成年雄虎,但是還得親眼確認一下!”
“嗯,行!咱動身!”
很快,嶽峯跟王宴聲倆人,也各自揹着槍按照商量好的路線朝着紅松林走去。
紅松林裏,植被相對單一,除了邊角區域有點小的草棵子或者灌木之類的植物,絕大多數地方都只有筆直的樹幹。
放眼望去,視野很不錯,從植樹的間隔裏看出一兩百米不是問題。
兩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一路上步伐平穩的進了林子,然後走着幾乎直線直奔傳來虎嘯的區域。
沿途,嶽峯跟王宴聲發現了幾處野豬留下的痕跡,地上不少雪殼子都被野豬給拱開了,地上痕跡很新鮮,一看就是豬羣集體放食留下的痕跡。
“王叔,這羣豬,回頭沒事兒的時候可以研究研究!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地上的痕跡很新鮮,最多一兩天以前的!”嶽峯語氣肯定的說道。
“嗯吶,你這個判斷沒毛病!不過豬羣應該不在林子裏過夜,你看那邊!”
王宴聲應了一句,然後循着一行清晰的腳印兒路徑指着邊境的方向。
嶽峯循着方向看了幾眼,頓時有點上火。
特喵的還真讓他們之前猜着了,這羣野豬還是個騎牆派,在邊境線周圍來回橫跳。
看地上的痕跡,這是在紅松林這邊喫飽喝足,然後又折返回去了。
王宴聲繼續說道:“這種小豬羣,領頭的母豬估計也沒多大的分量!應該是去年剛分出來的青年豬小羣!先放着吧,等回頭忙完正事兒了,瞅機會來收拾它們!”
“也對,再讓它們長長!”
爺倆放棄野豬放食山場的繼續觀察,然後繼續朝着既定方向前進,臨近中午的時候,已經來到了紅松林跟三道溝接壤的邊緣過渡地帶。
王宴聲歲數大了,一通趕路下來,體力明顯有點跟不上。喘息聲明顯粗重起來。
嶽峯瞅準機會提醒道:“王叔,我有點累了,咱會兒喫點乾糧,然後喘口氣兒!”
“行,我也有點累了,最近兩年,氣管兒有點不好了,進山走累了就忿忿兒的!”
“氣管兒小問題,把煙戒了就能好點兒!我看您煙癮也不算大!”
“還行吧,年輕時候學會了,一直沒扔下,平日裏朋友多,散煙啥的也算個禮儀!我看你們小哥幾個,都不抽菸啊?”王宴聲從懷裏掏出一直暖着的乾糧,掰着小塊塞到嘴裏幹嚼。
嶽峯也掏出乾糧啃了一口,點點頭:“沒學會!這玩意兒不抽也就不抽了!”
“不抽好,按老輩兒人的說法,抽菸的人進山打大物都得洗澡換衣服纔行!老林子裏活下來的槍漏子狗漏子,在人手裏喫過虧,能聞到人身上的煙油子味兒!”
提到了氣味對打獵的影響,嶽峯突然反應過來,然後抓了把雪撒開,看了下飄落的方向。
“王叔,咱現在在上風口,那老虎鼻子靈,是不是也能隔老遠聞到咱們的氣味!”
嶽峯千算萬算,疏忽了微風對氣味的影響。
王宴聲點點頭:“剛纔你分配路線的時候,我就想到這點了,不過今天風小,影響不大!咱們到了附近區域,稍微繞點路,微風基本就沒啥干擾了!”
“行!那聽您的!”
爺倆坐在地上,短暫喫了點乾糧,然後抓了幾把雪吞下,隨後再次起身,繼續移動。
那一聲虎嘯之後,老虎好像就再也沒了動靜,兩個人一直走出了紅松林,來到三道溝的高處四處掃了一圈兒,也沒發現老虎的蹤跡。
就在嶽峯準備放棄的時候,王宴聲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後眯着眼睛指了指山泉子一側岸邊不起眼的區域。
嶽峯端起槍上的瞄具觀察了幾眼,看清之後頓時呼吸急促起來。
雪地上新鮮的腳印兒,大概率是上午虎嘯的時候就在周圍附近山泉子喝水來着。
“那頭老虎喝完了水,朝着邊境線那邊走了!”王宴聲說道。
嶽峯聽完,微微皺了皺眉頭,腦海裏把周圍地形又思考了一圈兒。
“從這邊,到邊境線的距離,跟小濤趕過去的距離,時間上差多少?”
“應該差不太多,老虎正常沒驚的話,一小時散步也走不了多遠!而且晌午頭暖和,喝完了水多半會找個避風的地方休息!你先不用太緊張,多半不會被圈漏了趕到對岸去!”
聽完王宴聲安慰,嶽峯繃緊的神經明顯放鬆了一點。
“周圍還有哪邊地勢比較高嗎?老虎往對岸走了,有沒有好點的地方,能瞭望得到!”
“有,在集合點往東,有幾棵成了精的老橡樹!”
“成了精的老橡樹?”
“幾抱粗細了,不成材,所以伐木沒動它,爬上去用瞄具應該可以看清周圍的情況!”
“走!帶我過去!咱得速度快點了!”
嶽峯立刻加快了腳步。
另一邊,昨天晚上剛剛完成一次進食喫了半頭小野豬的老虎,喝完了泉水悠閒地在雪中漫步。
突然間,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停在原地,然後鼻子也嗅聞起來。
空氣中,飄來了獵犬跟槍油子的氣味,被老虎精準地發現了。
幾秒鐘的功夫,老虎放棄原先的移動方向,朝着南側拐了個彎兒。
三方人馬,按照計劃,慢慢匯聚到一起,而那頭老虎,不緊不慢的朝着正南移動,在一處山樑子的陽坡上臥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