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峯對王家莊子村後山的這片山場,完全是陌生的狀態,不過王宴聲坐在他的摩托車上,一路指着方向前進。
摩托車跟雪地摩託,走這種下了雪的柴積道速度很快,可比靠兩條肉腿前進效率高多了。
蒼龍趴在嶽峯腳底下,兩隻鷹就在頭頂上方跟着獵隊的載具。
就這麼,一行人很快進了山,然後朝着王宴聲說的那片山場移動。
王家莊子後山這邊以前也是有國營林場的,而且規模還不小,不過早些年的時候開發的早,成材的老樹早就被伐得差不多了。
現在林場周邊輻射的範圍裏,都是後來栽種的苗木,已經從原先最早的自然老林場,變成了次生林,山上林木的多樣性大大減少。
在王宴聲的指揮下,幾輛載具拉着人一通行進,穿過了老林場的主要區域,來到了靠近西北側的邊境方向。
這邊是邊境支流河段,隔着老遠,就能看到對岸老毛子的地盤兒,樹木明顯變得稀疏了不少,從茂盛的林地,變成了稀疏許多的亮場子。
嶽峯扶着車把一直平穩駕駛,眼看前面山道越來越窄,最後徹底消失被灌木掩蓋。
“王叔,前面沒有路了!”
“嗯,就只能開到這裏,前面咱們得腿兒着過去了!還有不到三裏地的腳程!”王宴聲低沉地說道。
“行,都把傢伙拿好,下車!!"
嶽峯應了一聲,率先熄火鎖好載具,然後接過同伴手裏遞過來的槍背在肩頭,把蒼龍也栓上了繩子。
“王叔,這邊看起來,好像都是次生林啊,老林子都被砍光了?”旁邊的小濤也哈着白氣湊了過來,隨口跟王宴聲搭話。
“差不多!這邊的國營林場開發的早,以前山上那些老林子,都砍掉拉走支援國家建設了!
我們這邊,山上的獵物資源,比較好找,樹種基本都固定了!想要打黑毛,基本都在橡樹或者紅松林子裏!
如果是想要打黃毛,就得去低矮的雜木林裏了!
林場那邊調整業務方向,養了不少閒人,所以對上山打獵的事兒,管的要稍微緊一些!有專門的巡山隊,還不止一波人!”
小濤聽到這話撓了撓頭:“啊?進山打獵,還要被林場那邊的人管?這玩意兒也不是個人的,到了獵季,還不是隨便打麼?”
“哪有那麼簡單!在咱們老家,也不是隨便打啊!”嶽峯不等王宴聲回答,就先插了一句。
“也沒人管咱們啊?”
嶽峯撇撇嘴沒好氣地說道:“廢話,咱們跟林場那邊都混熟了,在林業局也掛了號,都是熟人,誰會招惹咱們!你忘了,我爸在林場是啥工作職務了?”
“額,我大爺就在護林隊!”小濤拍了下腦袋,瞬間反應過來。
王宴聲笑呵呵地看着哥倆鬥嘴,慢半拍說道:“這邊遇到護林隊也沒啥事兒,我跟他們混得也都挺熟!
普通獵物不用避諱,如果那頭老虎打下來了,就得稍微藏着點了,要不然麻煩事兒多,這玩意兒就跟唐僧肉似的,誰碰到了,都得想一口!”
“嘿嘿,正常!前面再往哪走啊,王叔您帶路唄!”嶽峯笑了笑,示意王宴聲帶路。
“跟我來!距離也不算太遠,穿過前面這道山樑子,再翻一道溝塘,就差不多到了!我們當地管那片山場叫鬼見愁!”
“鬼見愁?這名字有點東西啊?”嶽峯緊了緊褲腰,然後隨口搭話道。
“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這地方平日裏我們打獵都不喜歡來!”
“咋了?有危險?”
“到處都是跳石塘,大大小小有十多個!下了雪之後,石頭縫都被雪蓋住了,下夾子弄套子不好下貨,打犬圍容易別狗腿,打溜圍地勢太平又沒啥遮擋!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邊的石頭材質挺好的,都是整塊兒的大青石。
以前條件不好的時候,不少人來這邊採石頭運回去蓋房子,我們村不少老房地基都是這種大青石!”
嶽峯點點頭:“那咱就小心點,別崴了腳!
跳石塘這種山場地形,老虎跟老虎崽子都喜歡呆,反倒是正兒八經的老林子,它們臥不住!”
“你這話說的沒毛病!貓科動物都愛乾淨!上次傳出虎嘯聲的區域,就在那處二號跳石塘附近,咱們直接奔那邊看看吧!”
“好!”
就這麼,王宴聲手裏拿着一根手杖走在最前面帶路,嶽峯兄弟四個牽着狗子跟在後面,一路上穿過緩坡上低矮的灌木叢跟大量軟棗子藤覆蓋的區域,直奔鬼見愁那邊的跳石塘。
在趕路的過程中,嶽峯也隨時留意着周圍雪地裏的腳印兒痕跡,奈何看了許久,愣是沒發現個頭稍微大些的獵物,只有野兔野雞跟黃皮子老鼠之類的小動物留下的蹤跡。
“你還留意着地面上的蹤啊?”王宴聲注意到嶽峯的動作,隨口問道。
“嘿嘿,閒着也是閒着,隨便看看,萬一遇到狍子或者野豬舍的山牲口,能打也別浪費了!咱帶着這麼多槍呢,順手的事兒!”
王宴聲擺擺手:“這邊平日裏很少有大貨活動!除非是上凍的河面上竄過來的狗子或者鹿羣、野豬羣!叫它鬼見愁,也跟很少有像樣的獵物有關係!
前些年的時候,隔三差五還有熊瞎子在這邊軟棗子貼秋膘啥的,偶爾還能遇到!
有一年林業局的家屬被熊撲了,護林隊組織了幾次掃蕩,這片山場周邊,已經好多年看不到熊瞎子的影子了!”
“林子矮了,藏不住身了,熊啥的自然就朝着深山裏躲了!正常!平日裏你們進山打圍,是不是去的地方比較遠?”嶽峯聽完有感而發道。
“對!一般獵隊進山,少則三天,多則十天半月,要去很遠的地方纔能打到像樣的獵物!
說起來,我們這邊的獵物資源,遠遠比不上你們那邊,林子伐了,是最大的原因!”
“我們後稍微強點,但也沒強多少!按照現在林場的伐木速度,最多再有個十年八年,老樹伐完,山場子差不多也都變成次生林了!”
“再有十年,我估計都得金盆洗手了!現在胳膊腿兒的都開始犯毛病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十年後呢!”
“您這話說的可不對,呸呸呸,王叔您體格子這麼棒,少說也得活一百歲!”
“哈哈哈哈!”
幾公裏的山路,在幾人有說有笑的交談中,只用了半個多小時就走完了。
王宴聲帶着嶽峯他們,走了一條山間隱蔽的小道兒,隨着穿過溝塘沿着陽坡爬到山脊上,遠處大大小小的跳石塘出現在面前。
王宴聲指了指遠處說道:“看,前面那片區域,就是我說的地方!咱們加把勁,快到了!下坡開始就有石頭了,注意腳下!”
衆人都砍了手拎在手裏,一邊走一邊用手杖探路,連續穿過幾片小的跳石塘之後,來到了目標山場區域。
這片跳石塘呈現東西走向,在居中偏西側的北坡區域,有個明顯的避風豁口。
打眼一看,就像一個大號的簸箕子地形,別的地方白雪都挺厚了,背風向陽的那片區域,雪層看起來很薄,不少地方甚至露出了青石的本色來。
“對面那邊暖和,咱們直接去那邊吧?”王宴聲指了指嶽峯留意觀察的簸箕崴子區域說道。
“嗯吶,那邊背風向陽!如果有老虎的話,這玩意兒挺喜歡在這種地形裏貓着睡覺!”
“哈哈,論跟老虎打交道,你的經驗比我豐富!我這輩子就只接觸過兩次老虎,除了黑虎那次,年輕的時候還跟着老輩兒獵隊兒打過一次圍!”王宴聲非常低調地說道。
嶽峯咧嘴笑笑沒有接茬,換了個話題問道:“這玩意兒這麼靠近邊境,大概率是從老毛子那邊過來的!
只不過我有點好奇,這邊林子裏,大型獵物好像也不多啊,爲啥老虎不在對岸待着呢?”
王宴聲解釋道:“這個好理解,老虎是領地動物,如果一定範圍裏,有了同類,那一山不容二虎,體弱打架輸的那一頭就得挪地方!
青年虎開拓領地,也沒有啥經驗,走到哪就算哪!冬天界河都封凍了,老虎溜達過來更方便了!如果遇到適合休息的地形,說不定就在哪混一段時間!
咱們這片山場區域太貧瘠了,很難長期留住大型猛獸,不過一週左右的間隔,還是有機會暫時沒走遠的!”
幾個人又閒聊了一會兒,一直跟在嶽峯旁邊很安靜的蒼龍,突然之間變得警惕起來。
汪汪汪!
蒼龍低沉的叫了幾聲,尾巴也耷拉下來,仰頭在空氣中四處嗅聞。
衆人立刻停下腳步,王宴聲扭頭看了一眼蒼龍問道:“如果我沒記錯,咱家的頭狗不怕老虎來着吧?”
嶽峯點點頭一邊摸了摸狗頭一邊說:“蒼龍前幾年喫過老虎肉,所以不怎麼怕老虎!
蒼龍,是發現什麼危險氣味了麼?帶大家慢點追一追!”
蒼龍汪汪的又叫了兩聲,放慢腳步,朝着西北方的位置搜索了過去。
大概走出了三百米,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上,隱約多了幾個模糊不清的腳印兒,蒼龍湊到腳印跟前兒不停的嗅聞,搖着尾巴保持在原地沒有繼續走。
嶽峯看到地上的痕跡,立刻蹲下來,輕輕的用手扒拉了下上面的浮雪,然後露出了下面一個還算清晰的掌印兒輪廓。
“王叔,你說你們這下雪,是幾天前?”嶽峯問道。
“今天第四天了!這腳印兒像是老虎留下來的!”
嶽峯點點頭:“對,這是一枚成年老虎的腳印兒!看痕跡的話,應該是下雪之前,舊雪上留下來的!你看這邊緣,都有些模糊了!"
王宴聲也蹲下,隨後用指頭扣了扣周圍的雪,又往前挪半米,趴下在雪地裏吹了吹。
還算鬆散的雪沫子被吹走,底下又露出了一個更加完整的腳印兒來。
“那頭虎朝着前面走了!看腳印兒的風化程度,應該是四五天前留下的!”
嶽峯的判斷,跟王宴聲基本一致,雪地裏腳印兒痕跡的細節清晰,判斷時間還是比較準的。
“咱往前追一追啊?如果再往前走,說不好就過了界河了!白天過去託底麼?”嶽峯目光看向遠處,隨口問道。
“沒事兒!一般遇不到毛子,遇到也不怕,咱不是帶香菸跟烈酒了?”王宴聲底氣十足地說道。
“帶了,在後面爬犁上拖着呢!”
“走,讓蒼龍帶路,追上去看看,隔着一天緊接着下了雪,這頭老虎有可能走不遠!”
“好!”
兩人簡單溝通,決定朝着界河方向移動。
蒼龍得到口令指示後,再次尋着氣味移動起來。
因爲後面下過一場雪的關係,氣味不是太清晰,不過蒼龍嗅覺非常敏銳,有時候仰頭嗅聞拿不準,就低頭在雪地裏一下補充分辨。
一連走了一公裏,衆人都離開跳石塘的範圍了,在旁邊的一處低矮的山脊上,再次發現了老虎遺留的腳印兒。
嶽峯扒拉開浮雪仔細查看了腳印兒的方向,然後手搭涼棚站在腳印位置朝着東南方遠眺出去。
隨便掃了幾眼,嶽峯已經將前面的山勢走向看了個大概,心中慢慢浮現出老虎最可能的移動規矩。
最多四天前,那頭老虎就站在現在的位置,望着前方的莽莽山林,然後從山脊下去,進了林子。
“有個好消息,老虎好像沒去對面!朝着前面林子過去了!”嶽峯指着前面說道。
王宴聲沒有接話茬,低頭仔細觀察了腳印的方向跟其他痕跡,然後說道:“大概率是沒走遠!前面那邊是以前林場種的紅松林!
我猜,老虎是不是繞到那邊去打食兒喫了!”
“紅松林裏,獵物多唄?”
“還行,紅松樹齡短,樹上塔子稀,打塔子的人不願意來這邊,入冬颳了大風落下來的松塔子不少,有時候有對岸過來的野豬羣在林子裏放食兒!”
一聽這話,嶽峯更有信心了,老虎雖然是百獸之王,可也要喫東西纔行,有獵物,更容易留下它!
“走,咱去瞅瞅,就算攆不上老虎,咱打兩隻野豬拖回去也行啊!”嶽峯牽着狗子再次衝到了最前面。
還真讓王宴聲說着了,在靠近到紅松林這邊之後,地上的腳印兒明顯多了起來。
從雪地腳印兒上看,雪後這段時間,有過一個不少於五頭的小野豬羣來過這邊。
“有豬羣!!蹤是新鮮的,最多兩三天時間!”嶽峯語氣肯定地說道。
王宴聲沒有太興奮,而是微微皺着眉:“不知道老虎趕不趕趟,這是雪後來的野豬羣!”
下一秒,還不等衆人接話呢,只聽到至少隔着幾道山樑子的極遠處,傳來了一聲低沉霸氣的虎嘯。
嶽峯衆人頓時渾身繃緊。
王宴聲說道:“那頭老虎沒走遠,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