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櫻花旅遊,有一個項目一定是避不開的,那就是“泡溫泉”。
櫻花國地處環太平洋火山地震帶,擁有全球約7%的活火山,這爲島國帶來了得天獨厚的地熱資源,全國已登記的溫泉地超過3000處,從北到南遍...
門被推開時,一縷冷氣裹挾着走廊裏淡淡的雪松香飄了進來。
站在門口的,是佐野百合。
她沒穿來時那件珍珠母貝扣的墨綠絲絨西裝外套,而是換了一身更正式的深灰窄腰和服——黑底上浮着細密的銀線鶴紋,袖口與下襬綴着暗金絞紗,行走間幾乎不帶一絲聲響。她手裏沒拿任何東西,只將左手輕輕搭在右腕上,垂眸而立,姿態謙恭卻不卑微,像一株被霜雪壓彎卻未折斷的竹。
她沒看Himeka,目光徑直落在周望身上,停頓兩秒後,才微微頷首:“周望會長,住友會長,失禮打擾。剛纔接到消息,說您二位今晚在此會面,我本不該貿然闖入……但方纔前臺來電,說‘赤星組’的三位組長已在一樓大廳等候,點名要見您。”
空氣驟然一凝。
吉田賢七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識側身半步,擋在住友俊身前半寸——這個動作細微到幾乎不可察,卻暴露了他肌肉瞬間繃緊的警覺。
住友俊臉上的笑意沒變,可指尖在膝頭極輕地叩了一下,像敲擊一枚即將引爆的引信。
而周望,只是緩緩放下剛端起的酒杯,冰塊在琥珀色液體裏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赤星組?”他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哪個赤星組?”
佐野百合垂眸,語速放得更慢:“是……‘赤星不動產’的赤星組。組長是赤星正樹先生,副組長是赤星康介先生,第三位是……赤星美紀小姐。”
她說出“美紀”二字時,喉頭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周望眉峯一挑,忽然笑了:“原來是他家的。”
他沒再追問,也沒起身,反而朝佐野百合伸出手:“百合社長,請坐。”
佐野百合沒立刻應聲。她抬起眼,視線終於掠過Himeka,又落回周望臉上,眼神沉靜如古井,卻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穿透力——彷彿早已看穿這房間裏所有人的身份、籌碼、困局,甚至包括Himeka方纔跪坐時指尖掐進掌心的那道月牙形紅痕。
她輕輕坐下,在周望右側空出的位置,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於膝上,連裙裾褶皺都分毫不亂。
“赤星不動產”四個字,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Himeka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當然知道赤星組。
不是因爲對方多有名,而是因爲——赤星不動產,是住友財閥旗下最鋒利的一把刀。
表面上做高端商業地產收購與舊城改造,實則專攻“釘子戶”談判、土地權屬糾紛、政商灰色地帶斡旋。業內流傳一句話:“赤星不動,山河不改。”意思是隻要赤星組沒點頭,哪怕東京都知事親自發函,項目照樣擱淺。
而今晚,這把刀,竟主動登門。
Himeka下意識屏住呼吸,指甲更深地陷進掌心。她忽然明白了——爲什麼佐野百合要請她來陪酒;爲什麼周望能獨自佔據這間天價包間;爲什麼吉田賢七稱他爲“會長”;爲什麼住友俊肯紆尊降貴站在這兒等他開口……
她不是在陪一個客人。
她是在旁觀一場尚未落筆的契約簽署儀式。
就在這時,周望忽然轉向Himeka,語氣平淡如常:“Himeka小姐,麻煩你幫我們再開一瓶芝華士,十二年陳釀。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佐野百合,“百合社長,勞駕,讓服務生把隔壁‘雲雀’包間的隔音板調到最高檔。”
佐野百合立刻起身,行禮後無聲退去。
門關上的一瞬,周望才重新看向住友俊:“住友會長,您應該清楚赤星組爲何而來。”
住友俊沒答,只將手伸向面前茶幾上的煙盒——那是全櫻花唯一還在生產的手工捲菸,煙紙印着住友家徽,菸絲混了三成雪茄葉與七成京都百年老窖菸葉,市價一萬兩千日元一支。
他抽出一支,沒點火,只用拇指反覆摩挲菸嘴處微凸的浮雕。
“周望會長,”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您上次來江戶,是三個月前。那時您收購了橫濱港西區兩塊廢棄碼頭地皮,總價……不到三十億。”
周望頷首:“是。”
“您沒申請過改建許可嗎?”
“申請了。被駁回三次。”
“理由呢?”
“規劃不符區域定位,環保評估未達標,歷史風貌保護委員會反對。”周望笑了笑,“其實他們真正想說的是——那兩塊地,三十年前就簽過備忘錄,歸屬權模糊,但實際由赤星不動產代管。”
住友俊手指一頓,菸嘴邊緣留下一道淺白指印。
“所以您今天來,不是談合作。”他緩緩道,“是來收租。”
周望沒否認,只伸手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至茶幾中央。
信封沒封口,邊緣微微翹起,露出一角泛黃紙頁——上面是手寫的昭和四十七年(1972年)地契編號,墨跡已暈染,卻清晰可辨。
Himeka坐在原地,心臟狂跳。她認得那種紙——是戰後初期日本土地總署特製的防僞紙,存世極少,如今黑市價每張超五百萬日元。而這張紙上,蓋着三個印章:一個是早已廢止的“橫濱市港灣管理廳”,一個是“住友信託銀行”的騎縫章,第三個……是赤星不動產初代社長親筆簽名的“赤星”篆印。
這是確鑿無疑的原始產權憑證。
住友俊盯着那封信,足足十秒沒動。吉田賢七額角沁出細汗,右手悄悄按在西裝內袋——那裏有支微型錄音筆,此刻正在運行。
周望卻已收回手,端起酒杯,朝Himeka示意:“Himeka小姐,酒。”
Himeka渾身一顫,這才發現自己還僵在跪坐姿勢,膝蓋早已麻木。她急忙起身,腳下一軟,險些踉蹌,所幸扶住茶幾邊緣才穩住身形。她不敢看任何人,低着頭快步走向包間角落的酒櫃,指尖發冷,取瓶時差點打翻冰桶。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眼角餘光瞥見——住友俊終於抬起了手。
不是去拿煙,而是輕輕翻開自己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便籤紙。
紙是淡青色的,印着住友銀行專屬水印。
他展開紙,只看了兩行,便把它推到周望面前。
周望沒急着看,反而對Himeka道:“Himeka小姐,你剛纔說,你最近在找一條‘渾濁的向上通道’,對嗎?”
Himeka手一抖,酒瓶撞上冰桶,叮噹一響。
她猛地抬頭,撞上週望的目光。
那眼神沒有嘲諷,沒有施捨,甚至沒有溫度,卻像手術刀般精準剖開她所有僞裝——她想嫁豪門,她怕年老色衰,她焦慮資本離手,她渴望脫離夜世界卻找不到支點……所有隱祕,都在這一眼裏無所遁形。
“渾濁的通道,”周望輕聲道,“往往通向泥沼。但若有人願意爲你鋪一條清水渠……你敢不敢跳下去?”
Himeka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這時,住友俊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過冰:“周望會長,您給赤星組的條件,我看了。其中第三條——‘允許赤星不動產以顧問身份參與您旗下所有地產項目的合規審查’——這條,我不同意。”
周望終於拿起那張便籤,掃了一眼,脣角微揚:“住友會長的意思是……您想親自當這個顧問?”
住友俊沒笑:“我想當您的股東。”
空氣再次凍結。
吉田賢七瞳孔驟縮,幾乎要脫口而出“不可”——可話到嘴邊,又被他死死咬住。他太清楚,這句話一旦出口,意味着什麼。
而Himeka,徹底僵住了。
股東?!
她腦中轟然炸開——住友財閥入股一個華夏企業?還是以個人名義?這已經不是商業合作,這是政治信號!是櫻花頂級財閥對華夏資本的一次公開背書!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剛刷到的新聞:華夏某新能源車企宣佈將在江戶建廠,配套供應鏈涉及住友金屬、住友化學、住友電工……當時她只當是尋常財經報道,此刻才驚覺,那些新聞標題下的“戰略合作夥伴”,恐怕早就是周望桌上的簽字筆。
“好。”周望放下便籤,端起新倒的酒,“我接受。但有一個附加條款——”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Himeka:“Himeka小姐,從明天起,你辭去所有公關合約。我給你三千萬日元啓動資金,成立一家獨立經紀公司。主營方向:中日跨境藝人孵化、文化IP聯合開發、高端私人形象顧問。”
Himeka如遭雷擊。
三千萬?!
她一年收入不過八百萬,扣除俱樂部抽成、稅金、造型團隊費用,淨剩不足三百萬。而周望隨口給出的,是她十年積蓄的十倍!
更可怕的是——“跨境藝人孵化”?“文化IP聯合開發”?這些詞她只在行業峯會PPT裏見過,全是資本遊戲,絕非她這種靠臉喫飯的花魁能碰的領域。
“我……我不懂這些。”她聲音發虛。
“你懂人心。”周望直視她,“你懂怎麼讓一個男人心甘情願掏錢,也懂怎麼讓一羣女人爲你瘋狂。這纔是最稀缺的資本。至於運營、法務、融資……”他看向住友俊,“住友會長會派專人協助。”
住友俊終於點了頭,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純銀名片夾,抽出一張卡片,親手遞給Himeka。
卡片沒有公司LOGO,只有一行蝕刻小字:**住友綜合研究所·文化戰略部首席顧問**。
下面是一串私人聯絡號碼,末尾綴着三個字母:**S.E.C.**(Security Executive Committee)
Himeka雙手接過,指尖觸到銀片冰涼的棱角,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您……您是不是認識倪虹小姐?”
周望眸光一閃。
吉田賢七呼吸一滯。
住友俊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住。
包間裏,只剩下空調送風的微響。
周望沒回答,只朝Himeka舉起酒杯:“敬未來。”
Himeka怔怔望着杯中琥珀色液體,倒影裏映出自己蒼白的臉、顫抖的脣、還有身後那扇緊閉的實木門——門外,是赤星組三位組長,是佐野百合,是整個江戶夜世界的暗流漩渦。
而門內,她正站在懸崖邊,腳下不是深淵,而是一架剛剛升起的黃金階梯。
她舉起酒杯,指尖不再發抖。
酒液入喉,灼熱滾燙。
就在這時,包間門第三次被叩響。
這次,敲門聲沉穩、規律,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節奏。
佐野百合沒回來,門外站着的,是吉田賢七的祕書,手裏捧着一臺平板電腦,屏幕亮着,顯示着一份剛生成的PDF文件。
標題赫然寫着:**《關於中本妃香女士設立“櫻華文化有限公司”的可行性評估報告》**
附件清單裏,第一項是:**註冊資本驗資證明(住友信託銀行出具)**
第二項是:**江戶港區“虹彩大廈”一層整層租賃意向書(赤星不動產蓋章)**
第三項是:**首批簽約藝人名單(含三位大阪新人、一位東京模特、一位華夏短視頻博主)**
Himeka盯着屏幕,喉嚨發乾。
她忽然明白,周望根本沒給她選擇的機會。
從她推開這扇門的那一刻起,她的“鏡花水月”,就已經被一柄名爲“資本”的利刃,劈開了一道通往真實世界的裂縫。
而裂縫之後,不是虛妄,而是更龐大、更精密、更冰冷,也更璀璨的秩序。
她慢慢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留下一圈溼潤的印痕。
“周望會長,”她開口,聲音比剛纔沉穩十倍,“我需要一份詳細的合同細則。”
周望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笑。
他抬手,朝Himeka做了個手勢——不是命令,不是施捨,而是邀請。
就像邀請一位剛剛通過入職考覈的合夥人,共同簽署第一份文件。
Himeka深吸一口氣,走到茶幾前,伸手接過平板。
屏幕光映在她瞳孔裏,碎成無數細小的、閃爍的星。
門外,赤星組的腳步聲漸近。
門內,一杯酒尚未飲盡。
而江戶的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