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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有錢的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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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本妃香悠悠的睜開眼睛,尚殘餘着些許酸澀的眼睛之中起初都是茫然,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朝旁邊看去。

卻發現這柔軟過度的大牀上空空蕩蕩,只睡着她一個人。

中本妃香一驚,趕緊坐起身來,...

吉田賢七掛斷電話後,手指微微發顫,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辦公桌上,彷彿那薄薄一塊玻璃還帶着燙人的餘溫。他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又緩緩吐出——不是放鬆,而是某種被懸置太久的緊繃終於鬆開一條縫隙,可縫隙裏鑽出來的不是風,是更沉、更冷的霧。

他盯着窗外江戶塔尖刺破雲層的銀光,忽然想起三天前那個傍晚,自己站在戴維斯江戶分部頂樓露臺,看見周望一行人從樓下銀座步行街緩步走過。程依依走在最外側,戰術背心被晚風掀動一角,露出腰際一道極淡的舊疤;林然拎着三個紙袋,邊走邊低頭回微信,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飛快;餘朵正踮腳往唐雪耳朵邊湊,兩人笑作一團,耳墜晃得像兩粒跳動的星子;而周望,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目光平平掃過整條街,不駐足,不流連,卻讓吉田賢七莫名想起小時候在神社見過的神官——那種靜,不是空,是鞘中藏刃的靜。

當時他就在想:這人根本沒把銀座當購物街,他當它是練兵場。

現在才懂,那哪裏是練兵場?那是考場。而自己,連入場券都攥得汗津津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住友俊,是林然發來的確認信息:“已安排妥當。今晚八點,‘鶴見亭’,三號包間。老闆說,他要聽住友先生親口講講,十年前戴維斯與芙蓉家簽下的那份《備忘錄》第三條第七款,到底寫了什麼。”

吉田賢七瞳孔驟縮。

那份備忘錄根本沒有公開版本。連戴維斯總部的檔案庫裏,都只存着刪減後的“合作框架”,真正簽字頁上密密麻麻的附加條款,全靠手寫錄入,原件早已封存在芙蓉本家地下金庫三層保險櫃,鑰匙由現任家主親自保管。周望怎麼知道有“第三條第七款”?更別說連條款編號都精準到個位數!

他猛地抓起桌角半杯涼透的抹茶,仰頭灌盡,苦澀直衝天靈蓋——這不是試探,是拆彈。對方已經剪掉了第一根引線,現在只是禮貌地遞來第二把剪刀,問你:“要不要一起剪?”

他閉了閉眼,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豁出去的、帶血絲的笑。

“鶴見亭”是江戶最老的水商売之一,建於昭和三十年,木結構二層小樓,外觀低調如尋常居酒屋,門楣懸着褪色紙燈籠,寫着“鶴鳴於野”。可但凡在江戶混過十年以上的掮客都知道,能進三號包間的,近五年不超過二十人。那裏沒有歌舞,沒有陪酒女郎,只有一張黑檀矮桌,四壁嵌着隔音棉與古董級降噪板,連侍者端酒的腳步聲都經過特製軟底木屐消音處理。真正的“鶴見亭”,不在門面,而在地下——那扇僞裝成壁櫥的暗門後,纔是談判桌。

晚上七點五十分,吉田賢七提前十分鐘抵達。

他沒走正門,而是繞到後巷,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門內是窄窄樓梯,向下延伸,盡頭亮着一盞幽藍小燈。他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聽見頭頂傳來輕微的機關咬合聲——是暗門自動鎖死。

走廊盡頭,站着程依依。

她換了身裝束:墨黑立領短衫配高腰闊腿褲,褲腳垂至腳踝,踩一雙啞光黑皮靴,左耳單戴一枚鈦合金鶴形耳釘,冷光浮動。她沒看吉田賢七,視線落在走廊盡頭某處虛空,呼吸平穩得像一具精密儀器。

吉田賢七喉頭一緊,下意識摸了摸西裝內袋——那裏揣着一支微型錄音筆,還有一張U盤,裏面存着他偷偷備份的、二十年來所有與芙蓉家資金往來的加密流水。

“林祕書說,老闆不希望今天有人帶‘多餘的東西’進去。”程依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耳膜,“包括錄音筆,也包括U盤。”

吉田賢七的手僵在口袋裏。

程依依這才側過臉,目光掃過他額角滲出的細汗,又落回他眼睛:“你猜,我怎麼知道你帶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程依依抬起右手,食指緩緩指向自己左耳耳釘:“它會發熱。”

吉田賢七渾身一凜——那枚鶴形耳釘,分明是純金屬打造,怎麼可能……

“熱感識別芯片,嵌在基座裏。”程依依收回手,轉身向走廊盡頭走去,“放心,它只對你發熱。因爲上週,你連續三次在辦公室對着芙蓉家財報冷笑。體溫升高0.3度,持續十二秒。足夠建檔了。”

她推開門。

門內,周望坐在矮桌一側,面前攤着一本攤開的《江戶町志》,書頁泛黃,邊角磨損。他左手邊擱着一隻青瓷茶盞,盞中碧螺春浮沉,熱氣嫋嫋;右手邊放着一部老式翻蓋手機,外殼磨得發亮,屏幕上赫然是吉田賢七今早離開辦公室時,被電梯監控拍下的側影——連他下意識摸口袋的小動作,都被截取放大,框在右下角。

周望抬眼,脣角微揚:“賢七君,坐。茶剛泡好,喝完再談。”

吉田賢七坐下時膝蓋撞到桌腿,發出一聲悶響。他不敢看周望,目光死死黏在那部老式手機上:“您……怎麼會有這個?”

“哦,這個?”周望用指尖輕叩手機殼,“昨天下午,我在銀座三丁目一家二手電器店買的。店主說,這是十年前一位戴維斯高管留下的舊物,臨走前託他保管三個月,後來就再沒回來取。”

吉田賢七血液瞬間凍結。

十年前……那位高管,正是小山雄介。

“他走得太急,連手機裏的照片都沒刪乾淨。”周望翻開《江戶町志》某一頁,指尖點在一幅泛黃地圖上,“比如這張——1945年盟軍轟炸後的江戶重建規劃圖。你看這裏,”他指甲劃過一處空白,“當年住友家族名下三十棟廠房被列爲‘優先重建區’,可實際只批了二十棟。剩下十棟,產權在1952年轉到了芙蓉家名下。手續合法,證據齊全,但轉讓協議的見證方簽名……”他頓了頓,抬眼,“是你父親的名字。”

吉田賢七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你父親當時是住友家庶出支系,沒資格參與核心決策。可他替人跑腿,收了芙蓉家一筆‘諮詢費’,金額剛好夠買下現在你住的那棟港區公寓。”周望端起茶盞,吹開浮葉,“而你,賢七君,從東京大學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這棟公寓對面的律師事務所實習。實習期滿那天,你父親病重住院。第二天,你就收到了芙蓉家旗下律所的正式錄用函。”

空氣凝滯如鉛。

周望啜了一口茶,放下盞:“所以我不怪你幫小山雄介。你只是在還債——用十年時間,幫芙蓉家穩住戴維斯這條線,順便,替你父親擦掉當年那十棟廠房的尾巴。”

吉田賢七額頭抵在冰冷的桌沿,肩膀不可抑制地抖動起來。不是恐懼,是某種崩塌後的失重感。他以爲自己是棋手,原來不過是棋盤上一枚被兩股勢力反覆擦拭、直到磨出油光的卒子。

“那……住友俊先生呢?”他嘶啞開口。

“他?”周望輕笑一聲,“他昨天凌晨三點,剛從羽田機場飛往新加坡。住友家給他派了個‘東南亞市場整合’的差事,爲期三個月。臨行前,他託我轉告你一句話——”周望模仿着某種緩慢而慵懶的語調,“‘賢七啊,你替芙蓉家守了十年門,現在該換人守了。那扇門,我幫你焊死了。’”

吉田賢七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周望卻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地下室內沒有窗,可他像是透過混凝土與鋼筋,看見了遠處銀座徹夜不熄的霓虹:“你知道爲什麼我堅持選‘鶴見亭’嗎?”

不等回答,他自顧自道:“因爲這裏,十年前簽過第一份協議。而今天,我要籤第二份。”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桌面。

吉田賢七顫抖着打開。

裏面不是合同,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吉田賢七,穿着東大校服,在校園櫻花樹下捧着一束白菊。照片背面,一行鋼筆字力透紙背:“致賢七君:你父親臨終前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不是幫芙蓉家做事,而是沒教好你。——住友俊,2023.10.17”

照片右下角,還粘着一張便籤紙,字跡清雋:“附件已公證,即日生效。另:你母親的療養院賬單,已付清三年。——周望”

吉田賢七喉嚨裏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眼淚砸在照片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周望靜靜看着,直到那滴淚徹底乾涸。

“明天早上九點,戴維斯江戶分公司召開全體會議。”他起身,風衣下襬劃出一道利落弧線,“小山雄介會親自宣佈辭職。你,將接任臨時社長。所有反對的聲音——”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吉田賢七溼透的襯衫領口,“都已被住友俊先生,親手掐滅在新加坡海關的X光機下面。”

走到門口,周望忽然停步。

“對了,”他頭也不回,“你父親當年經手的十棟廠房,地契原件在我手裏。如果你願意,可以拿去燒了。或者……”他嘴角微揚,“捐給東京大學法學院,設個‘反壟斷實務獎學金’。名字,你來定。”

門輕輕合上。

地下室內只剩吉田賢七一人。

他蜷在矮桌旁,像一尊被抽去脊骨的泥塑。良久,他伸手,小心翼翼撫平照片上那滴淚痕,又用袖口仔細擦淨相紙邊緣的指紋。然後,他慢慢撕開信封底部,抽出第二張紙——不是地契,是一份空白委託書,落款處,周望的簽名墨跡未乾,印章鮮紅如血。

他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筆尖懸停半秒,終於落下。

簽完,他把委託書摺好,塞進西裝內袋,貼着心口的位置。

門外,程依依倚着廊柱,正把玩那枚鶴形耳釘。聽見腳步聲,她抬眸:“談完了?”

“嗯。”周望頷首,“他簽了。”

程依依沒問內容,只將耳釘重新扣回耳垂,動作輕巧如拂去一粒微塵:“餘朵她們還在銀座等你。寧寧買了二十雙襪子,說要給你寄回國當伴手禮。”

周望失笑:“她當我是批發商?”

“她說,你比批發商便宜。”程依依轉身邁步,靴跟敲擊木質地板,篤、篤、篤,像倒計時的鼓點,“另外,林然剛發消息,三井周望的代購清單,你漏了三樣。”

“哪三樣?”

“她要的拉夫勞倫大白裙,尺碼寫錯了。你按她發的S碼買了,其實她穿M碼。”程依依頭也不回,“還有,城野醫生377防曬,她要的是限定版櫻花瓶身,你買的是常規款。最後——”她腳步微頓,“她發語音時,背景音裏有嬰兒啼哭。她沒告訴你,她上個月,剛生了 twins。”

周望腳步一頓,瞳孔驟然收緊。

程依依已走到樓梯口,身影融進幽藍燈光裏,只留下一句平淡如水的話:“她讓你買嬰兒牀。沒寫在清單裏,但語音裏說了三次。”

周望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窗外,江戶的夜,正以銀座爲圓心,一圈圈盪開璀璨漣漪。霓虹流淌,車燈如河,人間煙火蒸騰不息。而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櫻花國之行,真正開始的地方,或許不是淺草寺求御守的那天,也不是銀座第一次被拽進購物海洋的清晨——

而是此刻。

當所有算計塵埃落定,所有伏筆悄然收束,所有籌碼盡數押上之後,才真正看清:所謂財富自由,從來不是銀行卡餘額後面零的個數。

而是你終於有底氣,在聽見一個女人用撒嬌語氣說“謝謝小股東”時,不必立刻計算她的價值,不必權衡她的立場,不必預判她的退路。

而是能安靜地,回一句:“恭喜。孩子健康嗎?”

僅此而已。

他抬手,鬆了鬆領口,走向樓梯。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踏碎一地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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