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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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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優子,你的工作真的沒關係嗎?”

矢野佑關切的問道,“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這段時間你有一個很重要的通告,是和NTV合作的重磅劇集吧?如果這會耽誤你的工作,那我會很困擾的。”

“沒關係...

門被推開時,一縷冷香先鑽了進來。

不是夜店慣用的甜膩柑橘或琥珀,而是一種極淡、極清的雪松混着舊書頁的氣息,像是京都古寺裏經年不散的墨香,又像冬日清晨推開紙門時撲面而來的霜氣。

門口站着一個穿深灰高領羊絨衫的男人,袖口微卷至小臂,腕骨分明,左手無名指戴着一枚素銀戒,戒面磨得發亮,卻無紋無刻,只餘溫潤包漿。他沒穿西裝,也沒打領帶,可整個人站在那裏,便如一把收在鞘中的刀——不見鋒,卻讓人脊背下意識繃緊。

吉田賢七眼瞳驟然一縮,喉結上下滾了滾,竟沒立刻出聲。

住友俊臉上的客套笑意也僵了半秒,隨即迅速調整,但那雙常年審視人的眼睛,已在對方踏進門檻的剎那,完成了三輪掃視:步幅、肩線、呼吸節奏、停頓位置——這人進門後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周望臉上,停頓兩秒,才微微頷首,像在確認一件本該存在的事物是否如期抵達。

Himeka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認得這張臉。

不是在晚宴上,也不是在財經雜誌封面,而是在去年大阪梅田藝術中心開幕式的VIP影像牆裏——當時她作爲特邀嘉賓坐在第三排,鏡頭掃過前排時,那個男人正側身與大倉財閥的現任家主低聲交談,背景是整面落地窗外的夕陽與城市天際線。新聞通稿裏只稱其爲“特邀戰略顧問”,連名字都沒提,但主辦方私下透露,若非此人點頭,整場開幕儀式的資金鍊會在三個月前就斷裂。

她當時還笑着對經紀人說:“櫻花真有意思,連顧問都神祕得像忍者。”

此刻,那“忍者”正朝她所在的方向偏了偏頭。

不是看她,而是視線掠過她肩線,落向她身後玄關處一面浮雕銅鏡——鏡中映出她跪坐未起的姿勢,裙襬鋪展如花,腰背繃得筆直,指尖卻無意識掐進了掌心。

鏡中,男人嘴角極輕地向上牽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一種確認。

Himeka猛地收回視線,指甲更深地陷進皮肉裏,尖銳的痛感讓她清醒過來:她剛纔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這不對勁。

她接待過政客、黑道二代、暴發戶地產商、甚至被傳有軍方背景的退役將官……但從沒人在走進來時,僅憑一個眼神,就讓她產生“自己正被某種精密儀器掃描”的錯覺。

“山本先生。”周望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半度,卻奇異地壓住了房間裏所有浮動的氣流,“您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七分鐘。”

山本——這個姓氏在櫻花並不罕見,但當它與“山本組”“山本信託”“山本不動產”並列出現時,就成了一把懸在京都上方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眼前這位,顯然不屬於前者,卻讓住友俊在聽到名字的瞬間,右手食指無意識敲擊了三次沙發扶手——那是住友家內部最高級別預警信號。

山本沒應周望的話,徑直走向房間中央那張白柿木茶幾,卻沒坐下。他從內袋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邊緣齊整如刀裁,放在茶幾正中,隨後退後半步,雙手垂落,姿態謙恭得近乎肅穆。

吉田賢七喉結又動了一下,這次沒忍住,聲音微啞:“山本先生,這……不合流程。”

“流程是給人走的。”山本終於開口,嗓音低沉平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礫感,“但今天,我要親手把東西交到他手上。”

他看向周望,目光沉靜:“《關西經濟圈產業協同白皮書》終稿,附帶三十七家核心企業的聯合簽章原件。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Himeka,“我聽說,周望會長今晚需要一位‘能讀懂沉默’的陪侍。”

Himeka渾身一凜。

這句話像一根冰針,精準刺入她最隱祕的軟肋。

她當然懂沉默。

在大阪的俱樂部裏,她曾用整整四十二分鐘,只靠一杯冷卻的抹茶和睫毛的每一次顫動,讓一個剛失去獨子的銀行高管卸下全部防備,最終簽下價值八億日元的信託合同。她知道何時該遞第二塊和果子,何時該讓茶筅在碗底多轉三圈,何時該讓自己的影子恰好斜斜覆在對方顫抖的手背上——那不是技巧,是把人的情緒譜成可視的樂譜,再用身體去演奏。

可此刻,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讀”是單向的。

山本根本沒看她,卻把她的核心價值,用八個字釘死在空氣裏。

周望沒立刻回應山本,反而轉向Himeka,手指輕輕點了點茶幾上那隻信封:“Himeka小姐,你剛纔問我,爲什麼能幫你。”

他頓了頓,目光如尺,量過她繃緊的下頜線、微顫的指尖、還有耳後那一小片因緊張而泛起的薄紅。

“現在答案有了。”

“這不是機會。”

Himeka怔住。

她以爲他會說項目、資源、資金,或是某個具體的人脈節點——可他指着一隻信封,說那是機會?

山本卻在此時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白皮書第十一章第二節,關於‘關西文旅產業升級路徑’的附件三,有一頁手寫批註。署名是住友俊桑的父親,已故的住友康夫先生。”

住友俊臉色微變。

那頁批註從未公開,只存在於家族內部絕密檔案中。內容涉及一項已被擱置十年的“古都再生計劃”,核心是將大阪城周邊三條衰敗老街,改造成融合傳統匠人工作室與數字沉浸體驗的複合空間——而其中最關鍵的地塊,所有權至今仍在住友集團名下,卻因產權糾紛與政策反覆,成了燙手山芋。

Himeka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什麼。

她想起上個月,大阪市議會那份被緊急叫停的《歷史街區活化特別條例》草案;想起自己經紀人曾隨口提過,有家新註冊的SPV公司,最近以離岸基金形式,悄悄收購了三條老街周邊十六處小型物業;更想起三天前,自己在Instagram上隨手點讚的一條京都陶藝師紀錄片,評論區裏有個ID爲“KyoRaku_2023”的賬號,用流利的日語寫道:“真正的再生,不該是把老房子刷成網紅色,而是讓燒窯的火,在下一代手裏繼續燃。”

那條評論底下,只有兩個點贊。

一個是她,另一個,是住友俊的私人賬號。

她猛地抬頭,撞上週望的目光。

他沒笑,也沒催促,只是靜靜看着她,像在等一道必答題的最終落筆。

Himeka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陪侍,是一場面試。

而考官,不止一個。

住友俊在觀察她如何應對突發信息;山本在驗證她是否真如傳聞中那樣“能聽懂未出口的話”;周望……周望在確認她有沒有資格,站在那頁手寫批註旁邊,成爲第四個人。

汗水終於從她鬢角滲出,沿着下頜線緩緩滑落,在鎖骨凹陷處停駐,像一滴將墜未墜的露水。

她沒擦。

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腰背挺得更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指尖不再掐入掌心,而是自然舒展,如同即將展開的蝶翼。

“周望會長。”她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半度,卻奇異地穩了下來,帶着一種近乎透明的澄澈,“您說的‘機會’,是指讓我參與這個項目嗎?”

周望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只是拿起那瓶芝華士,給自己倒了最後一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一聲響。

“不。”他說,“是讓你決定,要不要把這杯酒,敬給未來。”

Himeka凝視着他手中的酒杯。

琥珀色液體在暖光下流轉,倒映出天花板上手工和紙透出的星芒,也映出她自己——不再是盛裝待命的花魁,不是焦慮前途的打工者,甚至不是那個被“橙黃色光暈”標記的、等待被拯救的獵物。

而是一個即將親手掀開某張底牌的人。

她緩緩起身,沒有走向周望,而是繞過茶幾,徑直走到山本面前,微微欠身,幅度恰到好處,既非卑微,亦非疏離。

“山本先生,”她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請問,那頁批註的末尾,是不是有一行鉛筆小字?寫着‘若遇持火者,可啓東山門’?”

山本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真實的訝異。

住友俊端着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周望放下酒杯,杯底與木幾相觸,發出極輕一響。

Himeka沒等回答,已轉身走向房間角落的吧檯,取來一隻嶄新的鬱金香杯,倒入三分之二的芝華士,再小心加入三塊方冰——不多不少,正是她曾在大阪最貴的威士忌酒吧,爲那位銀行高管調製時的分量。

她端着杯子,回到房間中央。

沒有敬周望,沒有敬住友俊,也沒有敬山本。

而是將酒杯,穩穩置於茶幾上那隻牛皮紙信封旁。

琥珀色液體在冰塊間微微晃盪,映出四張面孔。

“我敬的,”她抬眼,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停在周望臉上,脣角揚起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是那個還沒開始燃燒的,關西的冬天。”

空氣凝滯了三秒。

隨即,山本笑了。不是客套的弧度,而是從胸腔深處湧出的、低沉而短促的笑聲。

住友俊放下酒杯,第一次真正正視Himeka,眼中那層常年覆蓋的冰殼,裂開一道細微卻真實的縫隙。

而周望——他拿起那杯酒,沒喝,只是舉杯,向她致意。

杯沿相碰的剎那,Himeka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不是爲虛榮,不是爲恐懼,更不是爲取悅。

而是因爲,她終於觸到了那根懸在雲端與塵埃之間的細線。

細線那端,是她親手燒製的第一窯陶器,釉色未定,火候未知,卻已開始散發灼熱。

門外,江戶的夏夜正悄然轉涼。

而門內,有人剛剛點燃了屬於自己的第一簇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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