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會,北部城外,白原區。
剛剛掛斷了通話的十花站在了高坡邊上,在教堂孤兒院邊,俯瞰着遠處的城郊居民區。
那裏只剩下些流浪漢呆在他們的帳篷或自己堆起的紙板房裏,馬路牙子上還趴着些人影,看不清楚是生是死——大概生死對他們來說都無所謂吧。
所以即便他們能夠看到並感到危險將臨,也沒多少動靜。
魔女的污穢黑泥正從高處流下,將途經的地面染黑。
魔女的樂曲正隱約奏響,飛鳥已成羣撲翅離開,烏鴉更發着啞叫遠去。
天宮十花作爲這方境地唯一的魔法少女,深吸一口氣後,選擇持劍,上前!
她不是爲了去拯救誰,只是看不下去其他魔法少女那種把人當做耗材的習慣。
真是不爽。
她完全不想讓自己的心,也融進‘天使’與‘上層人’的圈子裏。
不想變成自己曾經最噁心的那一類人。
不想心安理得成爲錯誤世界的一份子。
所以必須要保證自己不被污濁同化,保證自己還是一個正常人。
而不是這世界的魔怔人。
“來吧,‘朋友’羽音未奏。”
魔女舞臺奏出的交響樂聲已在遠方響起,地面正在震動,遠方山林中正有什麼鬼影般恐怖的東西在掙扎着現身。
而十花,也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我來殺你了——”
【騰躍】魔法卷在腿腳,倏然踏步,少女身形便化爲一道殘影掠往高空。
長風捲亂着她披肩的黑髮,吹響了身上的監察員衣裙。
同時獸化因子在體內急劇膨脹,大幅增強了身體素質,卻未對少女之軀造成變化,只使眼睛化爲裂開的赤紅獸瞳。
她這次無需利爪,在安全署的訓練,已讓儀式劍變得更加順手。
空中揚升的少女將手掌往劍刃一抹,火焰-鋒利-堅固三重附魔聚上!
落地時再度躍起,可見一座‘舞臺’正從黑泥中央緩緩升起。
“這個污穢氣息,比上一世要強好多。”她意識到。
看來,這一世不止是自己晉升了階位,魔女也隨時間推移而更加成熟,更加強大了!
再近些,更能看到其冒出形態也已變化。
羽音未奏的屍體不再藏於內部木棺,換而大方展露在半圓形的大舞臺頂端。
她以嬌小少女之軀作爲上身,以整座被幕布黑裙完全遮蓋的舞臺爲下身
舞着黑泥指揮棒,奏響交響曲。
行在被黑泥之上,向前徐徐推進。
其身前更浮現出諸多排列整齊的幽影人形,如儀仗隊般爲高貴魔女引領道路。
不知爲何,魔女所前進的方向,竟是她來處的那座教堂。
而天宮十花,此刻已無心多想。
只提着燃燒利劍,咬碎時間,倍速殺去——
世界放緩,少女與魔女已近!
此刻魔女忽地抬頭,空洞洞的漆黑眼孔與十花對視。
下一刻,成團黑泥從她眼洞中噴湧而出,猶如章魚吐出的墨!
路徑一片漆黑,十花再看不清黑霧之中模樣。
只按着先前印象,朝敵人應在的位置揮起焰刃。
火聲撕開濁霧,壓下之時感到絲絲阻礙。
斬中了!
頓時黑霧破散,是一團色彩斑斕的黑泥替魔女承受了斬擊。
“嘭!”
下一刻,被斬斷的斑斕黑膜分成四塊,頃刻化作了四名【騰躍】着的黑泥魔法少女人形。
她們各自攜着戰錘、提琴、尖刺與長弓襲來。
瞬間,局勢變爲以一敵五。
十花蹙緊眉頭,憑藉自身更快的速度選擇後撤,取出裝滿附魔子彈的左輪,對準眼前的黑泥魔法少女與魔女本體各開一槍。
槍火四濺,子彈飛離。
子彈在黑泥魔法少女的頭顱上各開了孔洞,打在魔女腦門,也使其身形後仰。
可孔洞頃刻癒合,魔女立即回正——沒有專用的對魔女子彈,槍的效果實在微弱。
眨眼間,持弓的那名黑泥魔法少女射來追蹤黑矢。
十花自空中旋身,揮劍斬斷。
下方舞臺內的交響樂聲突然增大,四面八方傳來了魔女以【殘響】勾勒出的紛多竊笑。
“貧弱!”
許多輕蔑女聲一齊嘲笑起十花的無力。
黑髮少女充耳不聞,只緊盯着來襲的黑泥魔法少女。
在其中最快一人近身之際,猛地運轉騰躍魔法踏在長空,爆發速度再斬——
二段跳!
雙方身影剎那交錯,烈火掃出一道火線。
十花劍刃剛停,後方那黑泥人形便從腰裂到了腦袋。
其手中戰錘也被劈斷,錘頭破裂露出一顆染黑魔種墜落,要墜回黑泥之中重塑身形。
然而在其迴歸前,數道紅絲已先牢牢束住污穢魔種,收在十花手中並送入口袋封住。
天宮十花正【織連】着上一世的魔女羽音未奏的經驗,明白對方可能會搞出來的機制,並對此有所防備。
“再來!”
解決掉一名黑泥魔法少女,十花隨即望向第二隻。
心象世界映出術式,體內蓄勢凝縮過後的魔力迸發而出。
張開手掌,一枚如人身般龐大的火球立即爆發,以難以躲避的二倍速撞去。
轟——
又近又快又大的火球根本就避不開,轉眼命中黑泥少女綻放爆炸。
巨響間黑泥分裂濺射,又一顆晶核被紅線俘獲收取。
“煩人。”
魔女的聲音響在耳邊。
下一刻,那位手攥尖刺的黑泥少女做出標準的拋射動作,朝這邊全力甩出武器!
不僅其手中一枚尖刺來襲,地面黑泥更是隨她動作,長出上千尖刃突擊!
從下往上,頓時揚升出刀刃之雨。
十花看去,只覺滿眼彈幕有些晃眼。
其中少數刀劍,似乎還附上了【追蹤】魔法,朝她聚集而來。
“這二週目難度膨脹得太過分了吧?”十花只得選擇躲避,朝旁側的高聳杉樹射去紅線。
捆住後猛地一拽,如電影動作般將自己拽去那方。
霎時有上千利刃破空,嘯聲連綿不息。
十花再度咬碎時間使緩速延續五秒,才以輕傷代價離開了這片危險境地。
落地時,附着【追蹤】魔法的黑刃也跟隨而至,她不得不轉身舞劍統統砍斷,纔算是勉強抗下了這輪攻擊。
至此,她體表已是遍佈創痕,衣袖更被刀刃撕得破爛。
若非有着【魔女之血】可快速癒合傷勢,她現在或許已滿身鮮血淋漓。
“呵呵、”魔女的嬉笑聲又接連來到十花耳邊。
每當聲音出現,便預兆着又一輪危機將至。
天宮十花抬眸,又見持着長弓的黑泥魔法少女身邊已聚出數百箭矢。
弓弦拉起,那數百箭矢也一一附上【追蹤】特效。
一旦射出,她怕是會被炸成刺蝟。
她來不及再多想,抬手便放出【沉默】!
“別笑了——”
周邊聲息忽散,而持弓黑泥少女周邊的箭矢更是分崩離析。
“沒人說你笑的很難聽嗎?羽音未奏。”十花得到喘息時機,嘲諷道。
“有過哦。”舞臺上,撐着半幅屍身的魔女卻自然而然地答應了:“大家都說我假笑得很難看、很難聽……我也不想假笑,可要怎樣才能真心去笑呢?”
她的聲音頓時變得陰冷邪異:
“殺了你,可以嗎?”
話語剛落,地表覆蓋的黑泥便沸騰般翻湧滾動。
不過半秒,黑泥匯成兩張漆黑骨手,舞動着從上往下朝十花猛砸而來——
轟!
大地顫動巨鳴震盪,十花朝後墊步剛閃完,另一隻巨爪再拍。
攻勢接連不止,時不時還有尖刺與弓矢突然來襲,逼得她只得不斷後退。
短時間內難以回擊。
正當十花想着通過沉默魔法找機會回擊時,眼前即將拍下的黑泥巨爪忽地停了。
“嗯?”
骨爪後方的手臂還在下壓,可再怎麼努力,哪怕讓腕部折斷了,也無法讓這張巨爪再動彈絲毫。
嘭嘭!
幾道槍響突然在十花的身後爆發,命中在持弓的黑泥少女之身,只瞬間便令其解離崩潰。
魔女本體慢慢停住了手中的指揮棒,用漆黑眼洞朝十花身後望去。
交響樂暫息,空氣變得安靜。
只有一個腳步聲,在靠近這邊。
“……”
十花小姐也回頭,看到的是青砥空前輩正靠近過來。
真是熟悉的人啊。
當然,前面的敵人也很熟悉。
“到齊了啊。”天宮小姐不由得感嘆一聲,回頭說道:“隊長大人,歡迎哦。”
“真想把你拽走,離開這種地方。”青砥空的回覆卻是一聲輕嘆。
“嘛,來都來了,總要把魔女殺掉再走。”十花微笑道。
“青砥空前輩會幫我的對吧?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好人哦。”她直說了:
“是魔法少女當中,很少有的好人。”
“能被你這樣說,我大概也需要去看看心理科了。”
“什麼意思?”十花思索片刻才道:“隊長認爲我有心理問題嗎?”
“難道沒有嗎?”
天宮十花說:“這世上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問題,但我自己可是完全健康的。”
因爲啊,我是這錯誤世界中唯一正常的‘魔法少女’。
“回去之後,給我立刻去看心理科!”青砥空強硬道。
“好好好,聽你的。”
只要不耽擱自己現在打魔女,稍微妥協一下完全沒什麼問題。
“我說啊。”魔女羽音未奏的聲音忽地傳到兩人耳邊:
“你們兩個會不會太小看我了?”
“沒有。”十花抬頭望向舞臺至高處的屍身,勾起嘴角道:
“羽音未奏,我知道你很強,比我之前想得更強——但只要我和青砥空在場,你就必定會被擊敗。”
“要問爲什麼的話,這就是我爲你定下的命運。”黑髮少女胸有成竹。
可青砥空卻當即反駁了這段話:
“別說什麼‘命運’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在她看來,自己纔是唯一知曉命運的人。
而她所看到的預知夢中的‘命運’,太晦氣了!
那些景象,絕不能在自己眼前重現。
爲此她其實早早做出了許多準備:例如讓自家小姨關閉任務,例如和十花之前立下的約定。
雖然這些準備如今看來都已統統失效了。
但是!她還隨身備着一項更有效的東西——
青砥空從腰間掏出了一把新的黑色制式手槍,直接扔給十花那邊。
“這裏面有十五發對魔女子彈,我看你搜索過這東西,應該知道怎麼用吧?”
“嘶……”
十花倒吸一口涼氣,當場把左輪扔開,牢牢把握住了這把獲勝的希望。
“知道知道!”
在她將這把槍扣在手裏時,就發自內心地覺得:
原來如此,我已經贏了。
只是還沒有動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