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協會的修煉室內。
十花小姐盤坐在軟墊上,徐徐睜開雙眸,結束了今天的魔力造詣修煉。
長長呼出一口氣,眼前的法陣漸變黯淡。
其上擺置的諸多材料,與流轉着精煉魔力的法陣紋路皆耗盡了最後一絲魔力。
整座儀式盤只剩下微弱熒光,再無多少神祕氣息。
好在材料消耗完畢前,天宮十花已完美構成了下位六階所需的‘外部魔力循環積蓄路徑’。
道道圓環狀的幽光條紋,已然凝塑於她的魔種表面。
這種外置的魔力迴路,能壓縮魔力。
壓縮後的魔力,可大幅提升魔法效果。
例如,使用壓縮魔力釋放【火花】魔法,可使火舌膨爲呼嘯的烈焰。
她的戰力,在此刻得到了進一步提升。
“燒了這麼多錢,總算是燒出效果了呀。”十花看着旁邊堆積起來的儀式盤,感慨萬分。
“我的魔力、魔法、魔種都已經更強了。”
“以現在這般強大的魔力,再加上上一世的情報優勢,再去打羽音未奏,說不定一個人就能搞定!”
“可惜打不得。”
十花已經和青砥空說好了,不能自己偷偷跑去打魔女。
和青砥空這麼可愛的魔法少女約好的事情,能不打破就不打破吧。
“嘖。”天宮十花想了想:
“後面還是慢慢上班完成工作,下班後接點簡單的小任務,儘快先把那幾十萬欠款還上。”
畢竟在下位六階之後、還想繼續晉升的話,所需的珍稀魔法材料就得拿魔法少女的功勳去換了。
單純的現金,已買不到。
而只要她的欠款還沒還完,任務與安全署案件補助獎勵的功勳就會直接拿去填欠款,一絲一毫都積累不起來,更買不到那些珍貴的魔法材料。
“不過,七階所需的神祕學知識書本和手冊還是能從圖書館免費借來的,可以先讀段時間的書。”十花輕輕點頭。
接着嘗試着壓縮魔力,使用!
朝前彈指,半米高漲的火光立即驟現,嘭聲宛如一場小型爆炸。
幸好注入的魔力不算多,只燒了一瞬就立即消散。
再燒久點把不遠的電視和牆壁給烤焦了,可是要賠錢的。
收拾東西離開時,十花小姐又下意識念想起了那件沉鬱在心海深處的事……
“青砥空居然會有未來幾個瞬間的記憶……她到底是怎麼得到的呢?”
“究竟是如她所說的空間魔法與時間魔法的關聯,還是單純因爲當時的她距離太近,把她的絲縷時間也帶回來了?”
可十花現在還不太懂,【時之噬】的時間回溯機制究竟是怎麼運轉的。
“圖書館裏,也沒有關於時間魔法或能力的書可以看。”
“大概得自己慢慢研究……或者想辦法找一找其他時間系的魔法少女?”
喫掉她的魔種,助我理解時間法則!
天宮十花小姐又陷入了幻想時間。
她思索許久後,只得出一個小結論——整天擔憂來困惑去的也不好。
還是先繼續努力提升自己的位階與力量,向上攀升吧!
說不定攀到一定高度,就能觸及到傳說中的‘時間魔法’了。
就能更深入地掌握回溯時間的能力,控制青砥空或者其他人是否覺醒記憶了!
“畢竟,這是我的能力呀。”
……
另一邊,魔法少女培育總院,偶像部上層。
青砥空在今日下班後選擇回到此地,再一次過來找自家的小姨——西貝爾·思。
咚咚、
門扉敲響,得到應聲後青發少女自然進入。
開門見山:
“部長,麻煩請你幫我關閉掉有關魔女羽音未奏的討伐任務。”
“誒?”正喝咖啡的西貝爾瞥來一眼,聽到對方進門就直接說這種話後,滿臉不爽。
立即以腹黑語氣回道:“呦,這不是平時見不到人,有事纔來我這邊,進門後連個招呼都不打的,我家越來越沒人味的小侄女嘛。”
“這件事真的很重要,拜託了!”青砥空鞠了躬。
“我又不是在說不行。”老派魔法少女眯起異色眼瞳:
“只是啊,你的心思好像完全不在我這個老年人身上,這麼下去以後還怎麼給我養老呀。”
“……小姨你已經喝過不老藥了,不會老的。”
“唉,明明小時候你那麼可愛,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我的教育方法出了問題嗎。”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錯了,之後會多多來探望你的。”青砥空認了輸,繼續請求:
“所以,請幫我快些撤銷那個任務吧。”
“這麼着急?讓我猜猜。”扎着麻花辮的白髮魔法少女動用起【根系】魔法看了看該事件的模糊根系,推斷出:
“是你手下的天宮十花想接下這個任務?你預見的那個未來快要重演了?”
說完後回頭一看,便見青砥空捏緊了拳頭,憋紅了臉。
好像再接着說下去,她就要上來給自己這個小姨錘下背似的。
可能會稍微用點力。
青發的魔法少女深吸一口氣後,認真道:
“所以請快些把任務關閉吧,只要關閉了,就不會重演的。”
“沒想到你這孩子也會這麼在意另一個人,哎呀呀,真讓人嫉妒。”西貝爾笑了笑:
“她是不是把你騙了?小姨可饒不了她。”
“不是!”
“好啦好啦,我會通知協會把任務下掉的。”她擺了擺手:
“等再過些天,等那頭魔女把祕境中的魔獸喫完,大概也就差不多成熟了,到時候我會去請前輩殺死她,你要去拾取魔女之種——記下這件事哦。”
“既然都已經定好了,那爲什麼還要一直掛着這個任務?”
“因爲祕境魔獸可能還不夠催熟魔女,所以希望能有不長眼的罪人在監牢內接下這道特殊任務以求釋放,不過怎麼會被天宮十花找到?按理說普通魔法少女是刷不到的,她用了指定搜索?”西貝爾也覺得奇怪。
“大概是搜索了魔女之類的字樣吧,十花說她很擅長對付魔女。”青砥空做出了合理的猜測。
“只是遇到了一個初誕魔女並勝利了而已,就說自己擅長對付魔女,真是狂妄。”經驗豐富的中位魔法少女搖了搖頭說:
“你可要看好她,這種性格的孩子說不定哪天就會出意外死掉。”
青砥空早就意識到了這點,認真點頭。
“唉,爲什麼總感覺我家侄女被騙了呢?好像被騙走了心的樣子……”西貝爾小小的抱怨了一聲。
“小姨!”
“好好好不說了,我現在給協會發消息好吧。”白髮的魔法少女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對着電腦操作起來。
“謝謝小姨。”青砥空也終於安下心來。
這下任務都被註銷了,天宮十花總不能還找到什麼大麻煩,然後又像飛蛾一樣撲進火海裏吧?
可想了想天宮十花那傢伙完全琢磨不定的性情與奇怪的行爲邏輯,她剛好轉的心境又變得警惕。
說不定還真會!
爲什麼,會總覺得十花什麼麻煩都可能惹得出,根本無法讓人真正放下心呢?
得多做些準備纔行……
青砥空默默在胸前握住右手,又向眼前的部長提出申請:
“小姨,我還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
接下來七天,十花回到了作爲安全署監察員的正常生活軌跡。
每天看看小報,喝點咖啡喫幾個甜甜圈。
上午稍微訓練一下,維護一會裝備。
午餐過後讀書休息,下午再做趟巡邏就下班。
一日日輕輕鬆鬆地過去,十花也在此期間慢慢啃完了要晉升七階所需的第一本書《魔力迴路效率理論》。
期間,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能直接找青砥空問,因此她讀得還算流暢。
到了今天,青砥空過來敲了敲她的桌面:“準備一下,要出外勤了。”
“有案子?”
“嗯,抓幾個違規收售管制魔法道具的黑幫成員,小案子。”青砥空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槍支,點了點頭。
“最近在簡報上看到的,好像都是這類案件。”十花覺得好普通。
“凡人們總喜歡鑽研我們的魔法力量,接觸得深些就不可避免地要觸及管制道具與管制類魔法材料,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大大小小的案件,總抓不完。”青砥空說。
“凡人啊……”十花不是很喜歡這個詞彙。
就好像是在說,魔法少女是比凡人更高層級的存在一樣。
也的確是,就是了。
“這個世界真古怪。”她忽然感嘆。
“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嗎?”青砥空倒是不太理解。
“沒什麼,我的裝備檢查好了,隨時可以出動!”十花像是個標準的見習監察員一樣,跟隨着隊長的指示行動。
“我也要出門玩!”旁邊無所事事的塔西雅忽然甩了甩手,腕上金鈴搖曳作響。
“這種小案件兩人去做可以,我需要帶十花慢慢熟悉辦案流程,塔西雅你還是繼續做內務吧。”青砥空回應:“等後面有了大點的案子再叫你。”
“唔。”塔西雅以她橙黃色的眼眸盯了會十花,又看了看青砥空,小聲嘟囔了句:“總感覺不對勁。”
“說什麼呢?”青砥空沒有聽清。
“一路順風!”塔西雅立即轉回態度,活潑地擺了擺手。
等看到十花與青砥空一同出了門,她才慢慢摸到一直專注工作的時雨身邊,靠近對方的耳朵小聲說起:
“小時,你說隊長對天宮是不是有點特別呀?好像……有點朦朦朧朧又超出尋常的、偏愛?”
她努力琢磨出這個詞彙,然後又接連道:
“特別是在她們互相說出什麼未來呀,什麼夢呀之類讓人聽不太懂的事情之後,就更曖昧了對不對?”
越說越起興:“而且她們之間的關係也好奇怪,明面上是隊長和隊員的上下關係,但實際上的感覺並不是這樣!”
“好像是這樣?”
“對呀對呀!”西域少女連連點頭,身上金鈴銀鏈嘩嘩作響:“實際上隊長事事都好像很在乎十花的意見的意見和態度,反而十花那邊卻是自然自在的樣子,怎麼說呢,就好像隊長又尊敬,又擔心,又過分愛護十花一樣。”
她眨起星星眼:“有種媽媽的感覺,但卻是因過分愛護孩子而被孩子反過來掌握了的那種媽媽,對不對?”
“好奇怪的比喻。”即便生性淡漠的時雨小姐也眨了眨眼,連忙道:“這種話可不要被隊長聽到,你的想像力請不要走上這麼歪的路。”
“但就是這種感覺呀,請你懂一懂呀。”留在總部和這個不擅八卦的悶葫蘆在一起,塔西雅好寂寞!
不過就算這樣,也要把心中醞釀好久的東西嘰嘰喳喳地講出來,不然身體絕對要出問題。
她搬了把椅子靠在時雨的桌邊,眼底露出着詭異的光,嘴角露出着癡迷般的奇怪微笑,連連對着純潔如紙的時雨醬說出了好多隻有在某些奇怪論壇上纔會出現的、稍稍有點驚世駭俗的慣用字句。
聲息與激動難抑。
……
城外,郊區。
半小時後,十花已在一處昏暗小巷中綁住了四名持有管制魔法材料的黑幫份子。
她自己看着犯人,青砥空則取出了便攜的書寫板,開始盤問起眼前四名黑幫份子的身份姓名等信息。
一問一答間,已記錄了不少線索。
等到青砥空忙完,當地警察還未趕來的等待期間,十花靠近過去閒聊起來:
“果然,好簡單的案子。”
“以你我的能力,抓捕束縛這些犯人的確是很輕鬆。”青砥空嗯了一聲。
她有着空間封鎖能力,遇人看一眼就能直接定住。
而十花跟着放出魔法絲線,更是能在短短幾秒間將其手腳捆死,邁不動步。
於是區區四個黑幫份子,不過十幾秒就能擒獲拿下。
待十分鐘後,名義上管理着這片郊區但實際距離相當遠的警署人員終於到來,與她們交接完畢,隨即將犯罪分子拉上警車拖走。
一切井然有序,就像是在工廠中處理某個殘缺零件般流暢。
無論是她們還是那羣罪犯,都不過只是社會這個大工廠裏的不同零件罷了。
“案件進展提交上去了。”青砥空看着手機說:
“上面希望我們繼續深入,儘可能把這整條製作非法低階魔法材料的產業鏈扒出來。”
“……但我們之前的外勤任務,好像都只是提交一次報告就結束吧?”十花想了想。
“這次不同了,畢竟涉及了製造魔法材料的禁忌。”
“哦。”
十花抬頭,環顧四周。
默默心想:
那些在城郊區流浪漢棚區還有各種公寓、樓房裏亂竄的販賣神祕小藥粉的傢伙們,怎麼沒見魔法少女或者警察們認真抓過呢?
那就不算禁忌了嗎?
十花嘖了一聲,幾秒後才繼續對話:“也算是我入職後參與的第一個大案了。”
“可能需要辦許多天,加油哦。”青砥空倒是有着經驗。
怎麼說呢,作爲魔法少女的她們要針對郊區黑幫這種凡人組織,實在是沒什麼難度。
哪怕敵人擁有附魔子彈與殺傷性魔法道具,也根本無法與她們這些真正的魔法少女爲敵。
“維持好魔力護盾,接下來繼續搜查。”
“好的好的。”
雖然十花小姐不喜歡協會的選擇性執法,但黑幫也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它們雖然掌控一片區域,但基本不會真正管理居民與治安,只會用各種方式無止境地剝削人們。
要她抓些惡人,她還是挺樂意的。
於是,她忽地提及起了自己的【殘響】魔法:
“隊長,其實我也掌握着一種效果微弱的偵查類魔法,或許能對搜查能起到一點點幫助。”
以此,加快案件推進。
……
另一邊,魔法少女培育總院。
辦公室內,監察局的行動部副部長西貝爾·思正在與她的一位前輩通電話。
中位魔法少女的前輩,自然是更強的中位魔法少女。
“鬼原凜前輩,您什麼時候能來這邊?”
她正請對方抽出時間,來針對處於祕境之中的魔女‘羽音未奏’。
“魔女成熟了嗎?”電話裏的對方語氣平和,似只是在問‘今天喫飯了嗎?’這樣的普通事務。
“我無法觀測到內部魔女的具體情況,只算得出其中的魔獸已被盡數吞噬,喫了這麼多的魔獸,她也該成熟了。”
“不一定,對魔女來說,魔獸能供給的營養比較稀薄,那裏的魔獸也都是些低階垃圾,就算喫得多也催不熟。”被稱爲‘鬼原凜’的中位魔法少女直白回應。
“那麼,我派人進去看看?”
“不必了,我記得那處祕境距離某個郊區很近……這樣,三天後你將區域內的正常人遣散,我會短暫打開祕境,讓魔女自己鑽出來。”
“……”
“如果她成熟了,我會直接宰殺,如果還差,那便讓她進入郊區繼續吞噬些不那麼正常的東西吧。”電話對面說得很自然,似乎已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這樣做,更方便。”
“好。”西貝爾又拿起放了過量糖的咖啡抿下半口,點頭回應:“我會安排。”
電話就此掛斷,白髮異色瞳的少女端着咖啡來到窗邊,遙望起整座繁華的都市之景。
在整個分裂後的豐饒富美之國,像是這麼繁華、穩定、安全的城市,已經很少有了。
眼前的新都會,是新多數政府努力重建成的一座座城市中,最好的一座。
卻同時也是最爲靠近邊境,距離戰爭最近的一座。
“要守護這裏需要力量。”西貝爾低下頭,看着咖啡杯中自己的倒影模樣,繼續言道:
“爲追尋力量,犧牲不可避免。”
“爲了這一切的美好。”
“就請一些沒那麼重要的傢伙,去死吧。”
她將杯中黑濁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