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開門!M.S.I.D查案!”
咚!
十花回到了自己郊區公寓所在的街道,隨便找了一家鄰居,便用左輪手槍猛地拍起了他們的鐵皮門。
金屬敲擊聲滾滾陣陣,驚得周邊鳥兒紛飛,有長着紅眼睛的海鷗在空中啊叫一陣。
塵灰揚起,四周聲音頓消,嘈擾的狹小公寓樓頓時安靜片刻。
過了會兒,眼前門扉後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門後響起鎖鏈動靜,而後才慢慢開了條縫。
門縫裏出現的,是一名枯黃頭髮,菸圈燻黑的女人。
“幹甚麼?我可沒犯罪……是你?”
這隻穿着件薄衣衫的女人瞪大眼睛,愣愣盯了幾秒才認出眼前這位穿着整齊光潔警署黑裝的少女竟然是自己多日未見的鄰居。
“你混出頭了?”她驚訝道。
“算是。”
“這是被哪位天使包養了?”女鄰居第一時間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憑你這張好臉拿了大結果?”
“什麼大果?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和你這種東西不一樣!”十花嘲諷一番,後才說起正題:
“總之我現在是條子了,過來查魔獸案件,乖乖配合!”
“哦,我和魔獸可沒關係,我連獸化病都沒有。”女鄰居攤開自己的枯黃手臂,一副任其自便的樣子。
“最近周圍有發生什麼魔獸襲擊案件嗎?”十花拿出手機打開記事簿。
她在來路上時,已經用手機搜索過了許多近兩月來各種魔獸襲擊事件的追蹤報道,不過新聞基本都只關注城裏的事件,對郊外基本無視。
而十花又想從郊外開始查,就只能從頭開始慢慢問。
“我不知道,我又不出門。”女鄰居說:“最多知道旁邊那條街上時不時有一兩聲慘叫過來,誰知道是搶劫了還是殺人了還是魔獸襲人,我可分不清。”
“你加的那些本地的……嗯,一起嗨的羣聊裏,沒人傳播最近魔獸襲人的視頻嗎?”
“這東西不是天天有嗎?我告訴你個網站,在上面除了魔獸之外你還能看到各種各樣的玩法,打點小賞還能給人定製嘞!”她勾着誇張的嘴角。
“定製?”
“是啊,上面不少博主都養着一兩頭殘廢魔獸,就拿來搞小短片賺錢。”
“……”十花之前沒聽說過這回事。“警察不管嗎?”
“在咱們這地界還想着警察呢?你也不是新人呀。”對方嘿嘿笑了笑:“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來着?”
“天宮十花。”
“天宮啊,叫我野口就可以,進來坐坐?”
“不要,你房間裏髒的要死,還有點莫名的臭。”
“臭是因爲我養的貓咪死掉了,一隻小灰貓,你之前也可能見過的。”她回頭看了一眼:“看樣子你現在也是魔法少女了,你會魔法嗎?把我的貓咪復活吧。”
“不會,而且我從沒聽說過世界上有什麼復活魔法。”
“嘖。”
十花掰回正題:“那麼,你應該知道本地黑幫總部在哪吧?我去找他們問問魔獸的事。”
問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不如去找一下在這兒到處收保護費的傢伙。
那些人的情報肯定更靈通一些。
“我就是雨幫的人啊,雖然是挺邊緣的……我可以帶你去見上線。”
“好。”十花點了頭。
對方於是回了房間,披了件大風衣,裏面藏了件防身武器,隨便抓了抓頭髮便走出房門。
先拿手機打了個電話通報一聲,說完便領着十花走進小巷去了另一處街道,來到一處破舊宅邸之前。
敲了敲門,門開時,裏面突然冒出一把黑色手槍,瞄準了天宮小姐的腦袋。
裏面出來的是一名上身穿着西裝、下身卻只套着短褲的幫派成員,手中槍支只是件標準的9毫米手槍,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十花看了對方這般姿態,甚至想笑。
“開槍試試吧?”她建議道。
“天使?”那人猶豫不決。
“我讓你開槍試試,沒聽到嗎?”十花靠近過去,距離迅速拉近。
對方始終遲疑不敢開槍,天宮十花則邁着輕盈步調一個甩手奪走了其手中槍械。
拿過來便隔空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砰砰砰砰連開四槍。
可這點威力,連她時刻維持着的魔法護盾都打不出幾點波瀾。
彈頭與彈殼一一墜地,打出幾個脆聲。
她隨手再把槍轉回去,歪了歪頭,便對準房間裏的黑幫成員扣下扳機。
槍焰噴射,子彈輕易貫穿了這名凡人耳朵軟骨,造成血花四濺且驚起痛鳴。
房主渾身顫慄,壓抑着哀聲跪倒在地。
再轉眼看向領自己來這的女鄰居,卻見對方還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面對十花不太和善的目光,她只是說:
“忘了說,首次帶來的新人總會被槍指一次,不要介意。”
“哦。”
十花轉槍再扣扳機,迸發槍火。
子彈劃過對方鋪滿粉底的瘦臉,在凸起的顴骨位置拉開一道血痕,又使得這女人立馬捂臉痛叫一聲。
“操……”
“我也忘了說了,惹我不開心的傢伙總會捱上一槍。”黑髮少女說完後隨意把槍扔到一邊。
向前踢了踢蜷縮在地的黑幫成員,道:“別裝了,起來帶我去見你們老大,我有案子要查。”
“就算殺了我——”那人吼出來。
還沒說到一半,十花便打斷道:“我來查魔獸的案子,和你們幫派的生意沒關係,只是你們正好管着這邊,過來問點情報而已。”
“真的?”黑幫成員立馬清醒了。
“真的。”
“早說啊……野口你他媽的害死我了。”西裝男抬頭對枯發女人露出仇恨眼神,隨後轉身恭恭敬敬地問起十花要不要喝點咖啡歇歇身子,絲毫不顧自己耳朵流着的血。
“別整沒用的,兩分鐘內備好車。”魔法少女打着哈欠進了客廳,找了個還算乾淨的椅子坐下,打開手機看了眼新信息。
是塔西雅那個活潑的孩子,發來了一張和青砥空、時雨一起喫晚餐的圖片,看起來很是豐盛,圖片上餐廳的裝修也很不錯。
不像自己這邊,還在貧民窟裏和一羣黑幫打交道。
不過爲了讓世界變得更好,總要有人行走在陰影之中。
所以,我是英雄呀。
十花小姐哼了一會小歌,旁邊兩人互相罵着則迅速處理起各自傷勢,不過一會外面響了車聲,後排車門打開等她進入。
那是輛明紅色的老吉普車,渾體沒有一點智能設備,不知其車齡都已有多少年了。
不過內飾倒還算整潔,十花落座,車輛隨即駛離街區。
路上,這名黑幫成員大概是跟他們上層打了電話,又被臭罵了一頓。
掛了電話,汽車轉向駛去遠郊的某座廢棄工廠。
經過了一處廢棄的檢查站,城外地貌首次映在十花眼中。
外面是廣闊荒野,沙質大地堆滿了紅色巖石,道路兩邊零零散散長着些灌木與仙人掌似的耐旱植被,不時可見許多廢棄建築與完全生鏽了的車皮。
這世界,距離城市越遠的地方,就越像是末日之後的荒蕪世界——十花心想。
十多分鐘過去,一座廢棄的紅鏽色鐵皮工廠出現在前。
工廠周邊空地亂糟糟地挺着一堆各式各樣的車和摩託,旁邊站着兩三個衣裝隨意的黑幫份子,提着一杆杆結構簡單的自動步槍。
十花在車上開了【透析】魔法,掃過他們手中的槍和子彈,發現都有些微的魔力流動。
“附魔子彈……”她眯了眯眼。
工廠深處更有些較爲濃郁的魔力團,似是某種管制類的魔法道具。
這些傢伙聽說了自己這位魔法少女監察官的到來,也做出了一定準備。
不過,整體強度也就一般吧。
畢竟只是在郊外幾個小區域收保護費的幫派,能湊出這點陣仗也算是可以了。
待紅色吉普車停下,她便毫無顧忌地開了門下了車,迎着那些槍手的警惕,大步走進了大敞着的工廠鐵門。
內裏的黑幫成員很快過來接待,又是遞煙又是塞錢都被她推手拒絕,只往更深處走。
廠內滿地都是無人清掃的鏽粉和堆積着的各種垃圾,十花猜測這裏大概只是黑幫的臨時聚集地之一,不算總部。
這羣違法分子對她這位魔法少女的警惕心,顯然極大。
不過十花小姐無所謂,她今天只是來問點事情而已。
至於剷除黑惡勢力這種事情,等過段時間再做吧。
行過兩三分鐘,轉過三兩彎折,推開門便見了所謂的幫派老大,與他旁邊幾名西裝護衛。
“西域人?”十花見其像是羊毛般卷着的棕色短髮和泛紅色的皮膚,還有一身長袍與滿手腕的裝飾,自然問道:
“西域人爲什麼要在郊區搞黑幫呢?新多數政府那邊可歡迎你們了。”
“因爲在這兒掙得錢多,我們這些背叛家鄉的人只能靠錢活着。”這位幫派頭目看起來很是禮貌:“天使小姐,你好。”
十花倒也聽過類似的傳聞,據說許多西域人是出賣了自己的家鄉與家國,才獲得了加入世界最強大的國度‘豐饒富美之國’的資格。
可沒過多久,豐饒富美之國便分裂了。
這些始終未被接納的外人也只能散落在四面八方,被大部分勢力排斥,被小部分勢力所寬容。
而新多數協進政府便是會寬容對待、甚至團結他們這些西域人的勢力之一。
思索片刻後,天宮十花小姐直入正題:
“我需要最近兩月以來,這片郊區內發生的魔獸襲擊事件的所有情報。”
“我們不太敢太關注這些方面,雖然有記錄,但知曉的實在不多,請不要介意。”對方回答。
“全都告訴我。”十花也沒期望這一次調查就能通曉全局,知道這種事情需要慢慢來。
她還是很有耐心的。
“我聽說您要來,就儘快讓手下整理了一份相關的記錄,下面有幾個能人,這十分鐘裏已經做好了電子文檔,給您發過去?”
“掃碼。”十花點開互傳。
黑幫老大老老實實地點頭。
旁邊之前領路的人員爲桌邊兩人倒了杯茶,黑髮少女看都沒看一眼。
只盯着手機進度條讀完,點開文件後看到了一份份列好了時間與名稱的文檔,皆與魔獸相關,也確實是兩個月內的事件。
“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講……”
“說。”十花點着手機隨意回答。
“最近突發的大量魔獸襲擊事件,背後可能涉及到某個極危險的勢力,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只是最近收到了一些超自然的詭異威脅,要我們不再靠近某些魔獸活躍地帶。”他聲音稍顯緊張:
“而能做出這類威脅的,都是如天使您這般的超人類。”
“哪些地帶?”
“標記在剛剛發您的地圖上了。”
“嗯。”十花找出地圖文件,看到上面不僅繪有魔獸活躍區域,還有各種魔獸襲擊事發地點的標記,滿意點頭。
“很好,今天就先這樣。”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黑幫頭目突然收到一條消息,皺眉後立刻抬頭,伸手挽留。
“請等一下!”
十花的手默默放在了腰間的槍柄,歪了歪頭。
目光掃過面前的幫派成員,正好五人。
而她彈巢中的子彈也正好有五發——這是多麼合適的數字啊。
這些子彈,簡直就像是爲這些人所準備的一樣。
天宮十花小姐相信自己能在一秒內打出五發子彈,精準爆掉五顆腦袋。
這應該很是簡單。
“我剛剛收到消息,您在成爲天使前是我們雨水區的人,所以之前我們收取的所有費用應該原路奉還。”他感到殺意,加快語速說完了話。
“那些保護費、維護費、支持費之類的?”十花露出一個冷漠過分的微笑:“你們先拿着吧,總有一天我會來取的。”
至於是用友好的方式取,還是用某些不太友好的方式,就說不定了。
說完,十花便邁起輕盈步調,離開了這座工廠深層。
“……”
而房間內,則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幾秒之後,副手獻了讒言:
“老闆,要不要趁現在用上那些東西,把她——”
他做出了一個倒OK手勢,意味着‘消滅掉’。
砰!
外面突然炸起一聲大號左輪手槍的震鳴,子彈伴着火焰霎時射出,靠近房門時竟突然轉了個彎,好似傳說中的槍鬥術般駛向房間深處視野死角的一顆腦袋。
【追蹤】!
啪一聲,副手頭顱如摔碎西瓜般炸開,血泊灑滿房間,也灑在了室內所有人的全身上下。
幫派頭目的臉上沾滿了血和透明的粘液,只顫抖着用手抹掉,不再發出半點聲音。
一聲槍響後沒有迎來任何回擊,黑髮少女大搖大擺地離開工廠大門,這期間她看到的十多把自動步槍,未有一個敢扣動扳機。
到了外面路上,少女再打開手機繼續查看起魔獸資料,邊看邊作感嘆:
“魔法少女對凡人的威懾力,好像高得有些過分了。”
“就連郊外這些法外之徒,都完全不敢與魔法少女正面衝突……”
這恐怕不只是因爲實力差距與害怕報復,更有着某種心理因素作祟。
畢竟魔法少女可是‘天使’呀。
人類,怎麼能夠與真神降下的天使作對呢?
會下地獄的。
十花猜測着那些黑幫成員的想法,也翻看着拿來的情報。
這片名爲雨花區的地方,在最近一個月來,僅僅於黑幫的統計之中就出現了數十起魔獸襲人事件。
而沒有加入統計的,必然只多不少。
而新都會這座大城市周邊共有十二座郊區,若全加起來,僅這一月來的魔獸事件,怕是已有上千之數了。
而其中平民因魔獸事件產生的傷亡,恐怕都與低烈度的戰爭時期相差不多。
不過……誰會在乎呢?
在新都會城中那些養尊處優的魔法少女高層眼裏,郊外人的身死根本不會計入統計。
而城郊人與郊外人自身也基本都是各過各的,連旁邊鄰居的死活都不在乎,當然也不在意哪裏因魔獸而死的人。
在網上刷到有關的短視頻,他們也只會笑一笑,然後刷過去。
就算有人會在乎,所會做出的行動也只是變成隔離主義者,每天在線上線下不斷髮表對獸化病人的歧視言論而已。
天宮十花小姐在基層治理極差的郊外區生活了三個月,很是瞭解在這邊的人羣。
這裏的人們基本沒有‘團結’這一概念,不認爲自己的鄰居或者街坊與自己是一份子。
反而,更多人認爲街坊鄰居和自己是‘敵人’,哪天沒錢了就會過來搶劫自己,或者隨時變成恐怖魔獸襲人。
因此人人備槍,門窗緊鎖且拉死窗簾,整個街區基本可以說是始終處在一場‘所有人反對所有人的戰爭’之中。
所以沒有人會去想辦法解決問題。
沒有人會爲了這個‘街區’,爲了這個‘社會’而做出實際行動。
十花其實也理解,爲什麼青砥空會說“有些地方就算花錢治理也得不到回報,只會像是無底洞一樣不斷吞噬財政與精力”。
因爲她所在的這個街區,的確能一眼看到頭。
看起來就是一副已經完蛋,根本救不回來的樣子——就像她回溯時間後所見的花房育實一樣。
但她認爲,即便如此也應該做出行動。
爲了讓世界更加美好,即便這片社會看起來已經沒救了,也應該試着死馬當活馬醫一下。
因爲,這是‘正確’的。
爲了維繫自我的正確,爲了不被這個糟糕世界同化。
魔法少女天宮十花要努力努力!
“而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魔獸的威脅查清,搞定。”
十花小姐鬥志昂揚。
她在手機上找出了第一個最近的魔獸襲擊的事發地點,加快腳步。
魔力纏在了她的腿腳,泛用術式印在自我的心象世界。
【騰躍】!
下一刻,魔法少女高高躍起,一步跨越數十乃至上百米的距離。
輕盈落地後腳步再踏、如此無視阻礙快速前行,很快就將抵達目標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