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極深,雨後烏雲遍佈,天地極黑,難以辨識其他事物的輪廓。
雨雖近停,但仍有水滴在各處濺落作響,遮蔽了少女的腳步聲響。
這座療養院的對外的防護實在一般,十花只隨便繞了繞便靠近了大門,進入其中。
多數燈已關了,尋找魔法少女那件手術室的途中也不見人影,經過的幾間科室和診室也像是剛搬走似的空着。
走廊聲控燈伴着她的腳步明明暗暗,這整座試驗機構總給人一種陰森幽寂的感覺。
“不見護士,沒有醫生……這地方夜裏好像沒有值班人員,真是奇怪。”
怎麼說呢,有點像是‘被放棄’了的地方。
“那爲什麼會再招一批獸化病嚴重的試藥人過來,塞進病房區呢?”
“有種陰謀的感覺。”
十花默默扣住了藏在外套裏的槍械,盯着眼前幽邃海岸的走廊道路,堅定內心:
“管它呢,只要我能殺了那名魔法少女,就算是大功告成。”
其他的事情,只要不擋路,一概不作理會。
少女邁起大步,她已經看到自己成功的未來了。
之後,自己要想辦法賣掉這枚魔法少女的魔力之種,還有醫院中病房裏那些獸化人的魔核,一起還清這幾月來追偶像所貸的款。
如此,就能得到一個相對比較美好的人生了!
比穿越前一直躺着病房裏只能看到窗外景色的人生更好、也比穿越後被獸化病晚期折磨至極的人生更好的生命。
十花小姐對此充滿期待。
期待着子彈爆開魔法少女的腦袋,期待着自己欠款還清的畫面,期待自己能憑藉超能力在這個新世界活得遊刃有餘,不再受任何限制,任何束縛。
“我就要自由了——”
她的腳步逐漸加快,而印象中那道處在病房區走廊盡頭的手術門已然越來越近。
廊道頂部的燈光伴着她的腳步一盞盞點亮,幾十秒後,那扇厚重的氣密金屬門再次擋在面前,隔開了她與室內的那一名魔法少女。
她思索起之前是怎麼開門的,接着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嗯,完全沒有魔獸化的力量。
不過沒關係,她已經能夠操縱魔獸,只要找來一頭魔獸,命令它將鐵門掀開即可。
“亦或者……”
十花稍稍閉眸,再睜開時,屬性界面顯現在前。
【魔法:驅獸】
再度點開,裏面的詳細信息裏寫有:‘可用來增加或減少目標的獸化進程’與‘此魔法可對重度的獸化病人使用’。
“我就是重度的獸化病人,能不能對我自己用?”她突然想到。
“讓我重新獲得獸化的強度,獲得時間回溯前的那股力量,但隨時可以消去獸化的影響與感染。”
“感覺會很強呢。”
十花一直是個行動派,毫不猶豫地開始了嘗試。
雖然自己從未用過【驅獸】魔法,腦子裏也沒有一點如何使用該魔法的知識。
但【驅獸】畢竟已經出現在了屬性界面,十花便本能地驅動了體內魔種,迸發魔力化爲語言,命令起自身體內的獸化因子:
“畸變。”
聲音平靜落下,獸化因子立即擾動,但並未導致眼紅頭痛心燒,而是自發聚攏於她的右手部位。
轉眼,五指染成灰黑,迅速拉長,指甲變得尖銳鋒利,不過半秒便迴歸了時光回溯前的獸化利爪模樣。
十花抓了抓,感覺不止右臂,她現在全身都充滿了力氣。
左手原本有槓鈴般沉重的左輪手槍,現在手感也突然輕鬆了許多。
之後要瞄準敵人時,能更加穩定。
她點了點頭,預想起敵人的位置,稍稍抬起槍口。
右手利爪則扎進氣密金屬門的縫隙,在刺耳聲響間,一寸寸拔開眼前的門扉。
吱呀、
金屬的哀鳴在門縫扯開,門框鋼樑一點點彎曲,牆壁破裂爆出一道沉悶鳴響,是有被真空吸附着的東西突然破裂。
而後金屬門失去支撐,被獸爪猛地一拽便咔聲敞開。
當然,這重重巨聲也早已驚醒了其中遭重重束縛的少女。
花房育實看到房門被硬生生地拉開,清楚外面的絕不是低賤醜陋的凡人,努力將頭擰來,看向門外的身影。
雖燈光暗淡,卻也能看清那是位少女身影。
一定是魔法少女!
她滿懷期盼,發出沙啞聲息:“你是來救我的嗎”
“是啊,被困的公主殿下。”十花眼瞳深處泛起猩紅微光,左手穩穩攥住的槍支已然抬起,槍口筆直地瞄準了不過十米開外,那名病牀少女的腦袋。
這個距離,能命中。
“我來殺你了。”
砰——
槍口與彈巢一同吐出火焰,附魔彈頭極速迸出,在此難以反應的瞬間突破兩人之間的空間。
毫無阻擋地,鑽進了這名魔法少女的眉心。
巨大的衝擊與貫穿力透過整顆腦袋,爆得後面手術椅上滿是血漿與破片。
子彈繼續貫穿了椅子鋼板,彈到後方牆壁,又鑽出漆黑的彈孔。
一瞬光輝即散,而被命中的魔法少女自然倒下,身體抽搐,鮮血從眉心和腦後外溢,口齒間發出‘呃’聲顫動。
十花扭了扭遭到後坐力衝擊的左手腕,再抬起左輪,剛準備補上第二槍。
一個充滿憎恨的聲音,便忽然止住了她的動作。
這個聲音傳到耳邊,侵入大腦。
所說的是:
“去、死!”
頃刻,十花體內的獸化因子離開右手侵向心臟。
她的右手獸爪恢復爲人體模樣,而心口則爆發一陣刺痛,每跳動一下都需竭力。
十花蹙起眉頭,明白自己是遭到了【驅獸】的影響,可她不明白的是——這怪物怎麼還活着?
爲什麼被附魔彈頭絞爛了腦漿,卻還能活着?
槍械殺不掉她,殺不死魔法少女?
那我花的488元買槍錢,不就白費了嗎?
絕對不行!
十花同樣使用【驅獸】能力撤銷了魔女因子的影響,心臟跳動如初,而手槍再度瞄準了敵人的腹部。
砰——
火焰迸發,子彈鑽入再度撕開一片血漿,可敵人的嘴巴卻在動,彷彿失了痛覺般不受影響地唸叨着:
“你怎麼會有【驅獸】?”
“我明白了。”魔法少女的聲息響徹在整個房間,語氣愈發激烈:
“你們這羣卑微低賤的凡人,拿我的血做研究不是爲了製藥,是爲了沾指我們的魔法,褻瀆我們的力量……不可原諒!”
下一槍,十花將她的嘴巴擊碎,卻仍能聽到敵人發出清晰的聲音:
“我必須殺了你,殺了你們所有人——”
“必須毀了這一切,爲此,付出什麼都沒關係。”
天宮十花抬頭,卻是分辨不清聲音的方向。
十花開了五槍彈巢已空,敵人被層層拘束的身影也已血肉模糊,但她還是沒有死。
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女聲不曾停息,濃郁詭異的魔法氣息仍在增長,自身體內的魔獸因子正加劇躁動,若非自己也有着【驅獸】壓制,恐怕不過半分鐘就將完全異變。
“嘖。”
“魔法少女都這麼難殺嗎?”十花着實無奈,她這些槍可都是照着要害打的:“簡直比魔獸還像怪物。”
可現在,那團爛肉依然保留着強烈的活性。
她不由得想:魔法少女這種東西,真的還與‘人類’有一點關係嗎?
怕是沒有了吧?
“還有她剛剛說的是什麼?低賤卑微的凡人?褻瀆?”十花掏出兜裏的子彈,一顆顆迅速填進空蕩蕩的彈巢。
甩槍閉鎖,拉開撞針,抬手瞄準。
“真把自己當‘天使’了啊。”
砰!
槍響同時,那團幾乎要被轟碎的爛肉當中,再一次爆發了極爲刺耳的尖嘯:
“啊————!!!”
子彈命中堅硬至極的魔法之種,衝擊撕碎了周邊血肉,彈片帶着晶體拋出肉身。
十花快步靠近,想直接奪走魔種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卻不曾想,下方的爛肉忽然與血共融成了漆黑的粘稠膠體噴出,頃刻裹住了碎彈片一同離身的魔種。
而後,更多的血與肉變爲了這種漆黑色的漿體,向上牢牢裹去。
魔種周邊的漆黑之物越來越多越來越漲,再開出兩槍打入其中,竟然僅能引起一陣波紋動盪。
她能感覺到巨量且滿是雜質的不純魔力正在浮空的黑漿中醞釀,有什麼東西即將誕生。
伴隨尖嘯聲落,牆外的四面八方都湧現出了不同的魔獸吼聲。
大量前來試藥的獸化病人遭到了魔法的催化,一個接一個地變異並咆哮怒吼。
濃烈的危險氣息籠罩了整片場域,第六感發瘋般提醒着她快逃。
“好像搞出麻煩了。”十花小姐後知後覺。
她再試着開出兩槍,仍然無效。
耳後湧現出越來越多的魔獸咆哮,頃刻又有沉重腳步踏響。
她回頭一望,發現時光回溯前曾殺過的那頭魔獸再一次冒出,並朝這個方向大步奔來。
十花催動魔法【驅獸】:“停下!”
卻見怪物只不過頓住片刻,便繼續動作。
顯然,魔法少女現在這個狀態的驅獸能力,要比還需分心穩定自身魔獸因子的十花更強許多。
轉眼魔獸撞來,少女墊步閃避。
可魔獸卻無視了她,直接以強悍肉身撞破鐵門,猛地衝進了手術室內,靠向魔法少女那破爛的肉身。
頃刻間,裹住魔種的漆黑粘稠之物伸出一道尖利黑刃,直直灌入魔獸腹心。
取出獸核填補自身,氣息旋即暴漲。
漆黑粘稠的泥團也隨之有了形狀,逐步凝塑爲一位無頭的高大女身。
黑色的荊棘與花束顯現其上,種種詭異氣氛,襯得她好似從深淵中走出的女惡魔。
十花忽然想起了當初剛穿越、想方設法要覺醒成魔法少女時,蒐集的諸多都市傳說中的一個。
據說,純潔美好的魔法少女在陷入終末與絕望之時,將會化爲如魔獸頭領般強大的災厄——魔女。
而現在,高大的無頭魔女掙脫了束縛,其頸間幽綠色的熒光好似顆眼珠,死死盯住十花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