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空通訊團食堂內,嶽參謀長、魏巍、劉濟民、郝光四人單獨找了個房間邊喫邊聊,大食堂裏人太多,烏泱泱,不好聊天。
通訊團的人在原有夥食的基礎上,給他們單獨開了小竈,加了兩個菜,一道魚、一道炒雞蛋。
郝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笑着說道:“空軍的夥食比普通部隊強不少啊!”
“是比我們老陸強。”劉濟民接話道。
魏巍立即說道:“你們呀,是少見多怪,這是地勤標準,只比陸軍步兵師強那麼一點,飛行員是四類竈,一頓三四塊。牛奶、雞蛋、紅燒肉、水果、鮮菜都有。改天啊,你們要是到航空兵部隊採風,你們就可以見識到了。”
“魏巍同志說的沒錯,這是二類竈,還沒達到四類竈的標準。在咱們部隊,能跟飛行員比夥食的,也就海軍潛艇兵部隊了,水上艦艇兵纔是三類竈。潛艇兵苦啊,說是四類,但到了海裏執行任務時,根本喫不到嘴裏。”嶽參
謀長拿起筷子,讓大家嚐嚐飯菜口味。
劉濟民等人拿起筷子嚐了起來,味道說不上太好,油水沒那麼大。普通的菜裏面也是有肉的,但不好夾。
各連隊爲了提升夥食標準會搞點副業,比如種點菜、養點豬。這也是我軍的優良傳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魚並不大,大家都是體面人,基本上象徵性地夾了兩筷後,都不再去碰了。
在劉濟民的提議下,嶽參謀長開始講起自己從軍的故事,包括從朝鮮戰場歸國後,離開高炮部隊進入地空導彈部隊。
“我在朝鮮戰場用76.2毫米高炮擊中了美國B-29轟炸機,那可是重型轟炸機。因此,我被送到瀋陽防校學習,併成爲了高炮團的團長。
當時部隊授銜,嘿嘿少校團長,少校!當時覺得這高射炮真猛,後來不行了,打不到了。於是,咱們就開始裝備蘇聯人的防空導彈。58年在長辛店學習,59年我們就打下了美製RB57D高空偵察機。
當時是國慶十週年期間,看到偵察機來了,我就向上級請戰,上級沒答覆,我頂着壓力下的命令。”
嶽參謀長談起過往滿臉自豪,往日的記憶不斷浮現。
嶽參謀長講着這如同爽文一般的經歷,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劉濟民幾人聽後也同樣如此。
郝光忍不住追問道:“不怕受處分?”
“關鍵時候,誰還敢想這個?飛機跑了,那是延誤軍機。當然,事後想想也挺後怕。
後來到南昌設伏,首次打下了U2.....美國鬼子也聰明,知道我們有導彈了,他們就開始裝預警系統。不過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我們二營又發明了‘近快戰法”,總結起來就是‘更近!更快!……………”
從58年開始,到68年在桂省最後打掉美國的無人偵察機,聽起來是波瀾壯闊的十年,但其中是佈滿了艱辛。
“老嶽七進西北,五下江南,山溝荒野、叢林戈壁、蜈蚣毒蛇遍地的地方都待過。還寫了一首詩,叫做'揮師轉戰在江南,時逢湘贛三伏天,酷暑蚊咬何足懼,不滅U-2誓不還!”魏巍笑着向大家講道。
劉濟民感慨道:“四句滿是英雄氣,U2遇到您,算是踢到鐵板了!”
“哈哈哈,其餘部隊的同志們也很優秀,只不過我們更加突出!”嶽參謀長得意地說道,恨不得再打幾架U2玩玩。
“58年少校,64年連升三級,直接提拔大校,當時是我軍唯一的大校營長!同志們,這可不是肩膀上按幾個豆豆那麼簡單,這可是實打實的打出來的。十年游擊戰,物資匱乏,他們想方設法地改善生活。老嶽的釣魚技術高
超,全是那時候練出來的。”魏巍誇讚道。
當然,即便是強如全軍唯一的大校營長嶽參謀長,也有遺憾。85年轉業,比恢復軍銜早了三年。
飯桌上的氣氛達到了極點,嶽參謀長夾了一口魚放進嘴裏,詢問道:“魏巍同志,濟民同志,你們剛纔說的殲六宣傳是什麼意思?”
“來的路上剛好提到了殲六出口的事情,咱們的殲六雖然落後,那也是打下過美國F4、F104的,有戰績可查,什麼時候輪到埃及嫌棄落後了?”劉濟民繼續說道,“做買賣嘛,要想將東西賣出去,必然離不開宣傳。我就跟魏
巍同志提了一嘴,將《壯志凌雲》拍成電影,萬一拍的好,在世界上出名了,也算是替咱們殲六宣傳了一下。”
劉濟民說話時給自己留足了餘地,說到“萬一”“也算”時,還加重了語氣。
伊朗和土耳其直到2026年還裝備有F4,韓國的F4也纔在2024年全部退役,F104也有一些國家在服役,不過相比F4更少了。
當然殲六出口的也不錯,不算以前送的,也賣出去了近千架。至於殲七,出口的生產線在2013年才停產。
兩款戰機可以說是出口的明星戰機,價格和性能正切中了許多亞非拉國家的癢癢肉。
“拍電影的事情我不懂,軍售我也不懂。但是我敢說,這要是拍出來,國內各大電影院一定會被撐爆嘍!對於空軍的形象,一定是極大的提升!”魏巍恰到好處地給劉濟民抬了一手。
劉濟民笑道:“我覺得至少有五個好處,第一:滿足人民羣衆的文化生活;第二:提升民族自信心;第三:提升空軍和海航形象;第四:國外宣傳,說不定靠着這個影片,還能賺點外匯。最後嘛纔是賣飛機,畢竟軍購不可能
被情緒影響,但能通過電影提升知名度。”
“不錯不錯,趕緊讓八一廠拍啊!”嶽參謀長頓時來了興趣,這片子拍出來,他要第一個看。
郝光見衆人目光看向自己,硬着頭皮替八一廠說道:“拍着有點難度,第一成本極高;第二技術問題;第三要調動軍機;第四,當時空政對《壯志凌雲》是有點議論的。”
“除了第一個成本外,我看後兩個都不是問題。軍機海航不配合我們配合,空政的議論?你去問問,現在空政哪裏還有議論?革命戰士不讓談戀愛?屁話。我跟我老婆是籃球場上認識的,要是不讓談戀愛,我現在還是光棍一
條。”
郝光訕訕一笑:“那就剩成本和技術難題了,我們58年拍過《長空比翼》,對於美軍機和戰鬥等場景製作有所掌握,相信給一定的時間,是能夠攻克的。
《長空比翼》拍攝的是抗美援朝題材,拍攝時調動了戰場上服役的米格15,主人公原型正是志願軍一級戰鬥英雄張積慧。
飯桌上,嶽參謀長已經心動了。至於是不是真能帶動軍售,他倒是不太關心,畢竟他的主管範圍是北空,是訓練和備戰,軍售不是他的業務範圍。
當然如果能夠換外匯,他也是喜聞樂見的。
“回去之後,我試着提提。你們總政也努努力,多拍點好片子。至於經費問題,八一廠少拍點在倉庫裏落灰的片子就有了。”
郝光聽到後有點尷尬,不過也說的沒錯,但他覺得這不是八一廠的問題,畢竟所有的電影廠都這樣,每家倉庫裏都扔了不少。
一頓飯喫了很久,等到回去的時候天都黑了,坐車回到燕京軍區大院,劉濟民和郝光吭哧吭哧地騎着自行車回到八一廠。
回去的路上,郝光非常高興,感慨今天是見了大世面。
“濟民同志,你真想拍《壯志凌雲》?我回去向廠長彙報一下。”
“行啊,不過這片子沒有上面的支持是拍不了的。”
“也是,上面一紙文件下來,比咱們幹什麼都管用。濟民,過兩天我就開始搭攝影棚,佈置室內景,你到時候要過來看看。”
“郝導,我滴事多,我也把我的精力放到劇本上面,其餘的事情,您多多操心。”
“是啊,你是夠忙的,燕影廠的劇本,《抓特務》和《聽風》同時開拍,接下來可能還有《壯志凌雲》。不過,有大事兒的時候你可別想跑,你的本子,我得找你好好商量商量。”
回到八一廠,劉濟民洗完腳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醒,寫了一千多字纔去喫飯。回來繼續伏案寫作,這工作態度,讓八一廠上下都肅然起敬。
7月底,劉濟民將《歸隊》的劇本初稿交給趙紹義。第二天,趙紹義就通知劉濟民到燕影廠審稿。
審稿會上的成員跟上次差不多,唯一的變化是燕影廠四大帥之一的成蔭加入了審稿團,同時還將成爲《歸隊》的導演。
成蔭擅長電影中現實主義的呈現和對羣像的塑造,拍出來的人物不是千篇一律,而是各有特色。他對於鏡頭的運用達到了極高的藝術水準,多線敘事和宏觀場面塑造深受觀衆歡迎。
“濟民同志,完成的不錯,我原本還想着去催一催你,沒想到你真完成了。”於藍昨天看過劇本,對劉濟民的能力認識上升了一個臺階。
小同志上次說自己活好,這樣一看,還真是好。
“於大姐,《歸隊》是我自己筆下的人物,改編起來自然是得心應手。咱們燕影廠看看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改,儘管說,我不單活好,而且後續的服務態度也好。”
“哈哈哈。”劉濟民一番話逗笑了衆人。
於藍讓成蔭談談自己的看法,成蔭笑着說道:“其實,我覺得劇本已經差不多了。畢竟寫的再好,我也不一定按照劇本來拍!”
那就乾脆別改了,劉濟民心想,這樣自己也省事兒,錢也不少自己的。
“不過嘛,改稿是個流程,還是得走一走!”
劉濟民聽到成蔭的話,恨不得喊一句“田文鏡”,這不是逗我呢!
“電影的節奏風格偏快,中間有的劇情還是要刪一刪。次要且不影響主線的劇情刪掉,主線中繁雜的劇情進行刪減。我昨晚連夜看了看,並將我覺得需要改的地方全部給標記了出來....
於藍等人一直在聽成蔭說,基本上不怎麼插嘴。成蔭是導演,也是老資格,只要他覺得可以,於藍等人都行。
“明白了,就是刪掉點劇情,但是還不影響情節的流暢度。”
“聰明!”
改的幅度不大,審稿會結束,劉濟民直接去了燕影廠招待所三零二宿舍,一下午的時間,將二稿遞給了成蔭。
“年輕就是快!”成蔭誇獎道。
“這是沒問題了?”
“沒問題了,可以領錢了!”
成蔭帶着劉濟民將劇本交給於藍過了一遍,於藍也覺得沒什麼問題。
於藍道:“那就通過,一會兒找汪廠籤個字。”
三人走進江陽的辦公室,將《歸隊》劇本的事情講了講。
“劇本沒問題,那就準備開拍!老成,你準備一下拍攝工作。去東北拍外景,你身體能不能撐得住?”
成蔭拍胸脯保證道:“保證沒問題。不穿衣服在林子裏走一圈也沒事!”
他的身體其實還不錯,但是83年確診了肺癌。拍攝《紅樓夢》的時候,王扶林還邀請他了,但身體不允許沒去,84年就去世了。
汪陽確定完劇本後,看向劉濟民,談起了八一廠的《聽風》和《抓特務》。
“濟民同志,我以前覺得你正統的軍旅作品寫的好,沒想到你在反特題材上也另有建樹。英雄出少年,一出手就把我們燕影廠那麼多職業編劇給打趴下了。”
汪陽先是將劉濟民誇讚了一番,緊接着話鋒一轉說道:“其實啊,我們燕影廠在反特題材的拍攝上,一直以風格大膽、節奏上引人入勝、氣氛營造上身臨其境著稱。”
前一段話是誇獎,後一段話是想要。
“汪廠,謝謝您的誇獎。畢竟是第一次寫反特題材的劇本,還不知道最後反響如何。”
於藍插話道:“我們燕影廠擅長反特電影兒,以後啊,有劇本也想着我們。”
《歸隊》劇本給了一千二百塊錢,劉濟民將錢裝進包裏,去看望了一下朱霖。
朱霖剛入燕影廠,加上也沒什麼角色,最近她一直在廠裏學習基本功。
“哎呦,我的英雄同志哥兒,來看望朱霖姐來了?”蔡茗一嗓子將所有人的目光都給吸引了過來。
劉濟民看着蔡銘這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的英雄同志哥兒,聽說你在八一廠要連拍兩部反特片,你看我這光正偉岸的形象,有沒有適合我的角色?”蔡茗挺起胸脯,引起了劉濟民的注意。
劉濟民在心裏扇了自己一巴掌,畜生,我看你是餓瘋了。
平常蔡茗穿着寬鬆的衣服沒有什麼感覺,但這麼一挺,不得不說,還挺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