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電禮堂前面,是一個表演舞臺。紅絲絨二道幕自然垂落,厚重的絲絨大幕被穩穩收束在臺口兩側的立柱上,用專用幕帶整齊捆紮成飽滿的垂墜束狀。
前檐幕上掛着標語——“歡迎劉濟民同志來我校做巡迴報告”。
幾扇窗戶打開,窗戶旁掛着藍絲絨窗簾,旁邊的牆皮發黃。下面的聽衆坐在板凳上,都在打量着劉濟民。
北電的領導率先向大家做了介紹,念出了一長串頭銜,最後掛上了“劉濟民”的名字。
頭銜諸如“知名作家,一等功獲得者,鐵軍師教導員”等等。
劉濟民走上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北電的軍隊大學生,率先鼓掌喝彩。
“同學們,你們都是文藝創作的後生力量。說起來,咱們都一樣。我是作家、編劇,你是導演,你是演員,我們都是社會主義文藝事業的組成部分。
劉濟民做完一個開場白後,就開始做起了報告。
他站在臺上,能夠清晰地看到前排每個人表情的變化。
前排坐着78級明星班的學員,如《黑三角》爆火的劉佳,還有張峯毅、謝園、張鐵霖、劉東、方數等人。靠右邊是田壯壯、陳凱格、張黎等導演系的學生。
張峯毅他們坐得恭恭敬敬,因爲他們是演員。田壯壯等導演系的就不一樣了,看向劉濟民的眼神,帶着一絲不服。
這就是導演和演員最大的差別,在讀書的時候,彼此之間的地位就展現得淋漓盡致。
“每一次衝鋒,都有人流血,都有人犧牲。但是我們九連的戰士沒有後退,鐵軍的字典裏,只有進攻!最艱難的攻堅戰是打平縣城,最艱難的防守是策應主力部隊強渡奇窮河。
每一次進攻都完成得乾淨利索,每一次防守都如一根釘子釘死在陣地上。所以,我們連叫做‘能攻善守英雄連’!”劉濟民聲情並茂地給大家講着情況,有時還要對地形做一下比劃。
王碩帶頭叫好,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旁邊的人心想這是哪兒來的土老帽。
王碩沒穿軍裝,要是穿了軍裝,那就是“穿着海軍軍裝的土老帽”。
“讓我最痛心的是一個叫何小六的戰士,不到十七歲,殺敵不下十人,最後犧牲了,犧牲在回國的路上。犧牲前給我說的話是,‘指導員,糖真甜,回去要把我所有的錢都換成糖,這次我請你喫’
他一直讓我教他寫信,給誰寫信呢,給父母寫信。可是最後我們統計烈士家屬情況的時候,我們才發現,他根本沒有父母,他是個孤兒。”
劉濟民講到這裏,聲音帶着哽咽,臺下的學生,不少人也都紅了眼眶。
主題報告做完之後,掌聲如雷,劉佳快步上臺,握着劉濟民的手要求合影。
“濟民同志,接下來自由交流,我們校領導先走了!”
“行。”劉濟民點頭說道。
劉濟民坐在主席臺上,望着臺下的學生,和氣地問道:“大家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提問。
“劉濟民同志,你在開頭提到了社會主義文藝。你認爲在當前,應該繼續堅持社會主義文藝,難道我們要繼續走之前的樣板戲之路嗎?”陳凱格立即舉手問道。
劉濟民看了一眼陳凱格,淡淡地說道:“你能提出這個問題,說明你很無知。看過我以往作品的人,是問不出這種話的!”
陳凱格被懟得臉色漲紅,甚至想上臺跟劉濟民理論,被田壯壯給拉住了:“聽我的,你最好保持三米以外的距離。他可不是好惹的,我媽說他把人臉都給打腫了,男女都打!你要是想當豬頭,當我沒說。現在他還殺過人,你
自個兒想想吧!”
陳凱格聽完後悻悻坐下,這事兒他怎麼不知道呢!
“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你要是當導演啊,我看你準拍出一堆觀衆看不懂的作品。”
“你!”陳凱格又猛地站了起來,站了半天,也不見田壯壯拉他。
劉濟民道:“坐下!”
陳凱格硬着脖子說道:“坐下就坐下!”
“劉濟民同志,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是打出來的典型,還是宣傳出來的典型?”陳凱格旁邊的男生瞪着劉濟民問道。
“先說名字,再提問!”
“趙振凱!”
北島啊,是你小子!
“你覺得呢?”
“我覺得像是報紙堆出來的,真正應該被宣傳的不是你,只是你適合被宣傳。”
旁邊人看趙振凱的眼神充滿了震驚,這是能說的嗎?
“你說的沒錯!”"
劉濟民聲音落下,衆人又是一片譁然,心裏面升起絲絲懷疑。
“你承認了!”
“我承認了!”
這樣一來,北島反而不知所措了,他本來準備了一大堆說辭,要揭穿劉濟民的真面目。
“戰場上最值得宣傳的不是我,而是無數英勇的戰士。就拿我們連隊來說,剛給你們講過的何小六,還有其他師的戰士,用身子蹚雷,他們比我更值得站在這裏給你們做戰鬥報告。可他們都犧牲了,沒法來。所以,我有義務
把他們的故事給講出來。
所以,你有什麼疑問嗎?”
臺下學生聽完後再次反應了過來,爲劉濟民的坦誠鼓掌。
北島一時語塞,臺下有學生喊道:“劉濟民同志,不用管他們,有些人天生心理陰暗。”
“那你做了什麼?”北島臉色難看地問道。
劉濟民說道:“我用槍打死過敵人,你打死過嗎?
我抓住過俘虜,你抓住過嗎?
我用菸頭燙過越南人的屁股,你燙過嗎?”
“丫是找粹呢是吧?”王碩上前一步,衝着北島罵道,“陰溝裏的老鼠,跑過來幹嘛呢?”
“想茬架咱們找個地方練,不想茬架就滾蛋!”王碩又罵了一句,北島見王碩一副要開乾的樣子,加上又過來了幾個穿軍裝的學員,往後退了幾步。
北島認真地看向劉濟民說道:“劉濟民同志,我尊重你的才華,但是我覺得你的文藝不對!”
說完就走了,陳凱格跟在後面屁顛屁顛的,感謝大哥爲自己出頭。
“壯壯是吧?我聽於大姐提起你!”
田壯壯:“......”
“那個,濟民同志,咱倆其實年紀相差不大。”
“但是輩分不能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