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時候,跨國匯款是極麻煩的。
哪怕是最快的電匯,也要一到兩週。
林慧人在美國,肉疼地將6000美金一分不少地按照姓名和地址匯往國內的中國銀行。
直到十多天後,顧巖才接到中國銀行的掛號信,通知他取款。
取款的地點他很熟悉,就在天安門西邊的中國銀行,他沒少在這地方蹦老外。
這天下午,他特地請了半天假,早早地來到中國銀行。
隔着老遠就看到了站在臺階上的劉律師,同時映入眼簾的還有一道纖細的身影。
林薇?
“呦,來得夠早的!”
走到近前,顧巖笑容燦爛地打了個招呼,劉律師回了他一個微笑。
林薇非但已讀不回,還瞪了他一眼。
她早跟遠在美國的林慧溝通好,掐準了時間,今天還是請假來的。
“你怎麼來這了?”顧巖問林薇。
林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氣憤道:“顧巖,我真是看錯你了!”
顧巖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
什麼意思?
劉律師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顧先生,取款的證件您都帶了吧?”
顧巖打開挎包,裏面裝了戶口本、工作證以及匯款單。
“6000美金,林女士已經一分不少地匯到了,現在只要您進了銀行,遞上證件、籤個字,這錢都到手了。”
劉律師一邊說着,一邊不緊不慢地從公文包中掏出《離婚協議書》。
“這離婚協議書您看……”
顧巖輕笑着接過離婚協議書,“筆帶了嗎?”
“帶了,帶了!”劉律師忙從包裏掏出鋼筆。
顧巖沒有遲疑,揮筆在離婚協議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大出劉律師的意外。
其實又何止是劉律師,連林薇都不敢相信。
“你這就簽完了?”林薇問他。
顧巖反問:“不然呢?”
林薇表情怔怔。
她和劉律師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反應,完全是被林慧先入爲主的引導所影響,在腦海中形成了“顧巖要耍賴”的刻板印象。
劉律師反應得很快,他笑着從顧巖手中接過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顧先生果然信守承諾。夫妻一場,好聚好散,您和林女士往後各自安好,不失爲相互成就。”
顧巖面露譏諷之色,“還是你們離婚律師會說話。”
說完,徑直走進中國銀行。
“誒……”
望着顧巖的背影,林薇欲言又止,最後問:“劉律師,這就完事了嗎?”
“還差最後一步,等顧先生出來,還要到民政局去辦離婚證。”
林薇含糊地點了點頭。
走進銀行的顧巖來到僑匯窗口,將匯款單和證件遞給櫃員。
“取錢。”
櫃員接過匯款單,又確認了顧巖的證件,解釋道:“一共6000美元。按照規定,5400美元必須結售,剩下的600美元可以留在戶頭,但只能出國使用。”
“不用了,都給我換成外匯券。”
現在國家外匯緊張,實行的是強制結匯政策,對老百姓來說非常不友好。
銀行櫃員甚至不會主動告知,留在戶頭的那部分外匯可以兌換成外匯券。
錢存在外匯戶頭,不知道哪年才能用上,握在手裏纔是自己的。
“換成人民幣也不能一次性取出,第一次只能提取50%,剩下的要存入銀行,享受僑匯利率。
一年期利率按6.8%計、三年7.6%,五年8.5%,到期可以取出。
利息六成人民幣,四城僑匯利息券,可以到友誼商店消費。”
“存一年期吧。”
幾分鐘後,櫃員先將證件還給顧巖,又遞上了存摺和現金。
6000美元,按照現在的官方牌價,結算了13500元人民幣和1500元外匯券。
13500元中有一半在存摺裏,剩下的6750元是現金。
揣好錢和證件,顧巖出了銀行。
劉律師上前攔住他,“顧先生,錢取完了,還得麻煩您跟我去一趟民政局,辦一下離婚證。”
顧巖看看他,又看看林薇。
“我答應離婚不假,可林慧她人沒到場,怎麼辦?”
劉律師聽着這話感到不妙,“林先生,我是林女士的代理人,辦理離婚證由我代替她出面就行。”
林薇心急道:“顧巖,你要說話不算數嗎?”
顧巖瞥了她一眼,對劉律師說道:“哦,這樣啊,那倒也不是不行。”
劉律師鬆了口氣,“謝謝林先……”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呃……”
劉律師現在真有點怕顧巖了,他完全摸不住顧巖的路數。
“什麼條件?”
顧巖攬過他的肩膀往一邊去,林薇亦步亦趨地跟上。
“你別跟着。”顧巖轉頭道。
“我憑什麼不能跟着?你們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還怕我聽?”
林薇一仰臉,理直氣壯。
顧巖似笑非笑,“聽牆根兒是小狗。”
林薇氣得臉頰鼓起,“你纔是小狗!你是小狗!”
顧巖轉頭去不理她的挑釁。
她本想湊過去,可又一想到顧巖剛纔的話,腳步停下了。
可惡的顧巖!
你纔是小狗!
眼角餘光掃到林薇在原地頓足,顧巖嘴角閃過一絲笑容,對劉律師說道:“我知道林慧找好下家了。”
聞言,劉律師不由得有些驚慌,“林先生,您是聽誰說的?沒有的事。”
“你不承認,不代表這事不存在。”顧巖神色篤定,譏笑着繼續說。
“林慧這人愛慕虛榮,不寅喫卯糧就不錯了,6000美金她不可能這麼快湊齊的。
要麼是找留學生借的,要麼是找那位接盤俠借的。”
接盤俠?
如此新穎的詞彙劉律師第一次聽說,但立刻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本能地想笑,但出於職業素養,他還是忍住了。
“她敢掏這6000美金,無非是覺得有了接盤俠,很快就能以同樣的方式再撈到6000美金,甚至更多。
您說,作爲林慧出國的受害人,我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再去禍害別人嗎?”
劉律師嚥了口唾沫,他明白了。
原來從說讓林慧返還留學費用開始,顧巖就已經在算計了。
“您想做什麼?”
“不幹什麼,給她個教訓。算是給我自己出點氣,也是讓她少禍害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