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着格裏格斯滿是胡茬的下巴滴落,這老兵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只有那連綿不斷的雨聲後,才壓低了聲音。
“‘帝皇神選’這事……聽叔一句勸。”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咱們這幫大頭兵,一條戰壕裏滾出來的命,私底下喊你兩聲‘帝皇神選’,那是看得起你,是心裏把你當成了那根救命稻草,這種事,大家心照不宣,也沒人會去較真。”
格裏格斯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但要是這名頭傳得太響,招來了國教那幫神棍……甚至是審判庭那些……腌臢東西……”
說到那幾個字的時候,他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呸!那幫傢伙來了,可不是給你發勳章的,那是沒完沒了的認證、測試、審查……要是讓他們覺得你有什麼不對勁,或者哪怕只是單純看你不順眼,整個團都得被牽扯進去。”
“搞得營地雞飛狗跳那是輕的,他們真做得出來把一個正在打仗的星界軍團關起來審查,哪怕下面的星球已經被敵人佔領了也無所謂。”
“對他們來說,純潔性比勝負重要,但這對他媽的我們來說,就是個死。”
羅德聽着,默默地點了點頭。
確實。
統子哥這玩意兒,要是真被審判庭看見了,別說解釋了,估計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地槍斃都是從輕發落。
雖然自己不信邪神那套,但這系統面板跟帝國的《聖典》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自己能發展到生吞個滅絕令還能打個飽嗝,否則……猥瑣發育纔是王道。
格裏格斯看着羅德那副沉默思索的樣子,還以爲這年輕人在爲沒法大出風頭而鬱悶。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羅德的肩膀。
“行了,別拉着個臉,你的戰績跑不了。”
老兵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着一種過來人的安慰。
“戰報早就上交了,雖然這鬼天氣加上那天殺的通訊效率,一來一回可能得花點時間,但只要確認下來……嘿,到時候你小子的官職說不定比我還高,到時候見了面我還得給你敬禮呢。”
“官職嗎……”
羅德嘟囔了一句。
要是能早點有這東西,他也不至於讓卡爾……
想到那個把自己最後一塊巧克力塞給他的男人,羅德的眼神冷了幾分。
緊接着,另一個名字像是一根刺一樣浮現在腦海裏。
塞巴斯蒂安。
那個所謂的四連代理連長。
那個搶了他第一個BOSS首殺戰功的“小貴族”。
羅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筆賬,得記着。
等以後發達了,有機會高低得找那位貴族老爺好好聊聊。
“走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先去把喫飯的傢伙領足了!”
格裏格斯的大嗓門打斷了羅德的思緒。
老兵一揮手,領着他穿過泥濘的過道,直奔那個半地下的軍械庫。
既然是執行“特種任務”,而且是要脫離大部隊單獨行動,後勤那幫守財奴這次難得地大方了一回。
羅德站在堆滿彈藥箱的架子前,那雙眼睛瞬間亮起。
既然不限量……
“這個,要了,那個,也要了,這箱……還有那兩箱……”
羅德把一箱箱沉重的實彈、成排的爆彈、甚至還有兩箱手雷,一股腦地往自己身上掛。
背後的揹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鍊都快崩開了,胸前的掛具上掛滿了彈夾。
這還不夠,他左右手各拎着一個裝着滿滿當當彈鼓的大包。
帆布包的提手在他手裏被拉得筆直,發出“嘎吱嘎吱”的悲鳴聲,彷彿下一秒就會斷裂。
這負重,起碼得有個兩三百公斤。
羅德抖了抖肩膀,轉過身。
“我看行了,走?”
站在門口抽菸的格裏格斯,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這個被彈藥堆淹沒的人形自走軍火庫,眼角抽搐了好幾下。
“我是讓你可以多拿點……”
老兵嚥了口唾沫,最後只能憋出一句由衷的讚歎:
“你小子……這牲口勁兒,比拉炮的馬還能馱。”
羅德只是咧嘴一笑。
現在這大包小包的,到時候大半都能裝入儲物盒裏。
兩人一前一後,踩着沒過腳踝的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七連重武器班的臨時駐地。
這是一個由幾頂拼接起來的防雨布搭成的小營地,地面鋪着木板隔水,幾盞昏黃的提燈在風雨中搖曳。
“都停下!給你們介紹個新夥計!”
格裏格斯掀開簾子,大聲嚷嚷着。
帳篷裏,幾個正圍着無煙爐的士兵立刻站了起來。
格裏格斯指了指那個抱着一根粗大炮管正在擦拭的瘦高個:“這是老鬼,玩迫擊炮的,手藝沒得說,指哪打哪。”
那人抬起頭,眼神有些陰鬱,只是衝羅德點了點頭,沒說話。
然後他又拍了拍旁邊一個壯得像頭小牛犢似的年輕人:“這是大錘,自動炮射手,力氣大,腦子有點直,但絕對可靠。”
年輕人咧開嘴,露出一臉憨厚的笑容,衝羅德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
“重點保護這倆寶貝疙瘩,這可是咱們的技術兵種,少了誰這火力都得打折。”格裏格斯叮囑道。
羅德掃視了一圈這幾個未來的隊友。
迫擊炮,自動炮……
再加上伐木槍和格裏格斯的指揮。
這配置,堪稱豪華。
“三連三排列兵,羅德。”
他簡單地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然後,他鬆開了手。
“咚!”
那幾個沉重的彈藥包砸在墊了木板的地上,泥水從木板縫隙裏滋了出來。
那個原本還在擦炮的老鬼,手裏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大錘更是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沉默持續了兩秒。
然後,那個叫大錘的年輕人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羅德?那個……那個手撕獸人老大的羅德?”
一瞬間,原本還是打量和好奇的目光,立刻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敬仰。
甚至連那個陰鬱的老鬼,看向羅德的眼神裏都多了幾分畏懼。
在這個殘酷的戰場上,強者就是真理。
而一個能把獸人老大腦袋砸扁的強者,那就是活着的傳奇。
“行了行了!都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格裏格斯雖然嘴上罵着,但臉上的得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趕緊的,收拾東西!車來了我們就走!”
趁着這幫人手忙腳亂地整理裝備、把重武器往防雨布裏裹的時候,羅德默默地拎着那幾個大包,閃身到了一個堆滿雜物的陰暗角落。
藉着身體和雜物堆的遮擋。
儲物盒,收納!
原本把他勒得有些難受的揹包和手提袋,瞬間癟了下去。
成箱的彈藥、那些能要把普通人壓垮的重量,像是變魔術一樣消失在了空氣中,只留下了幾袋乾糧和幾個備用彈夾。
羅德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這下舒坦了。
等他再次走出來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引擎轟鳴聲。
一輛車身斑駁、漆皮剝落、甚至還能看到幾個鏽穿窟窿的六輪“阿基裏斯”卡車,噴着黑煙停在了營地門口。
這就是這顆貧瘠農業星球特產的載具,雖然醜得要命,但據說皮實耐操,喝什麼油都能跑。
“上車!上車!都給老子動起來!”
在格裏格斯的吼聲中,羅德單手一撐,輕盈地翻上了那個滿是泥濘和稻草的車斗,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眼睛透過雨幕,望向了那片漆黑的荒原。
“綠皮雜種們,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