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眼見梅映雪幾女一哭二鬧三上吊,哪裏還敢多待,轉身便跑。
他如今已是三劫境巔峯,速度快到了極致,腳下只留下一道殘影,人已到了數百丈外。
“姐妹們,快追!別讓他跑了!”
柳如煙一聲令下,幾女同時化作流光追了上去。
可突破到三劫境巔峯的君傲,速度實在太快,幾女之中,唯有梅映雪靠着神行術,還能勉強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轉眼便出了姜家主城,朝荒野深處飛去。
君傲回頭看了一眼緊追不捨的梅映雪,心中暗暗叫苦。
這女人的神行術,是神行仙君親傳,論速度,他便是再快幾分,也未必能甩掉。
他靈機一動,身形忽然一矮,落在下方一片亂石灘上。
就在落地的瞬間,天罡地煞之術悄然運轉,他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亂石灘上一塊毫不起眼的青灰色石頭。
梅映雪的身形從虛空中踏出,落在亂石灘上,那雙清冷的眸子四下掃視,卻哪裏還有君傲的影子。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冷哼一聲,身形再次化作流光朝前方追去。
等她走遠,那塊青灰石頭輕輕一晃,又變回了君傲的模樣。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得意地咧嘴一笑,轉身便朝姜家主城的方向折返。
他以天罡地煞之術搖身一變,化作了姜玉瑤的模樣,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姜家大門。
此刻的楊武立,正在客房的桌案前喝着悶酒。
琥珀色的酒液,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肚,他臉上已有了幾分醉意。
腦子裏卻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那君傲這般強悍,玉瑤妹妹跟了他,怕是要受委屈。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覺得,自己這輩子都贏不了那個男人。
論身份,人家是古仙庭公子;論戰力,人家一拳能把自己打飛;論女人,人家後院都快湊齊一支娘子軍了。
我可憐的玉瑤妹妹,怎麼受得了啊。
他想到這裏,又是一杯酒灌下去,只覺得心口疼得厲害。
不行,明日便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回搖光聖地閉關去。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敲響了。
那敲門聲極輕極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楊武立皺了皺眉,不耐煩地站起身,他打開門,整個人卻猛地怔住了。
門外站着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姜玉瑤。
“玉……玉瑤妹妹?”
楊武立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產生了幻覺,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姜玉瑤依舊盈盈而立,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不是去追君公子了嗎?”
姜玉瑤的眼眶忽然紅了,聲音中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武立哥哥,你還喜歡玉瑤嗎?”
楊武立不明白她爲何會這樣問,但看着眼前這張泫然欲泣的小臉,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聲音都放輕了幾分:
“玉瑤,不管發生什麼事,武立哥哥永遠都喜歡你。從小到大,我的心意從未變過。”
姜玉瑤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往前邁了一步,仰起頭直視着楊武立的眼睛:
“那武立哥哥,我們私奔吧。”
楊武立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發顫:
“玉瑤妹妹,你不是……你不是有君公子了嗎?你們都已經訂了親,怎麼忽然——”
“武立哥哥,你今天也看到了。”
姜玉瑤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抬起手擦着淚水,聲音裏滿是委屈與失望:
“那君傲就是個花心大蘿蔔。他有那麼多女人還不夠,還要去找那個老女人。我實在受不了他了。”
“我本以爲他對我好是真心實意,可現在看來,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與他相比,武立哥哥你簡直是情種。這麼多年你對我始終如一,從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我現在才知道,武立哥哥纔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楊武立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玉瑤妹妹,你沒騙我吧?你真的——真的要和我私奔?”
“我當然不騙你。”
姜玉瑤用力點了點頭,隨即又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
“只是……我已經被那君傲……武立哥哥,你嫌棄我嗎?”
“不嫌棄!我怎麼會嫌棄你呢!”
楊武立連忙擺手,語氣誠懇得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你只是被那君傲騙了而已。那混蛋仗着古仙庭公子的身份,到處招搖撞騙,你年紀小不懂事,被他哄騙也是正常的。”
“如今你願意跟我走,我楊武立對天發誓——此生此世,永遠對你好。若有負你,天打雷劈!”
姜玉瑤感動得熱淚盈眶:
“武立哥哥,你真好。好了,我們趁着那君傲還沒回來趕緊私奔,不然等他回來了就晚了。”
楊武立激動得手心都在冒汗,一把拉住姜玉瑤的手便往外走。
兩人避開了姜家的巡邏弟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了姜家主星。
楊武立緊緊握着那隻柔軟的小手,只覺得這輩子,從未如此幸福過。
兩人一路飛向星空艦的港口。路上楊武立忍不住問道:
“玉瑤妹妹,我們去哪?”
“既然是私奔,當然是越遠越好。”
姜玉瑤不假思索地答道。
兩人登上星空艦,交了源石,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星空艦緩緩駛離天璇星系,朝北鬥星域外圍飛去。
楊武立看着窗外漸漸遠去的七顆恆星,心中百感交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姜玉瑤,她正安靜地坐在那裏,側臉被星光勾勒出一道柔美的弧線。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
姜玉瑤微微一僵,隨即輕輕掙扎了一下:
“武立哥哥,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爲什麼?你不喜歡我嗎?”
楊武立有些失落。
“不是的,武立哥哥。我總要有一個適應的過程嘛。”
姜玉瑤低下頭,聲音輕而柔。
楊武立一想,也是,自己確實太着急了。
他連忙鬆開手,正襟危坐。
星空艦抵達北鬥星域外圍的中轉站,兩人下了星艦,又通過傳送陣傳往更遠的星系。
傳送陣的光芒一次次亮起又熄滅,兩人跨過了不知多少個星域,離北鬥星域越來越遠。
最終,他們落在一顆楊武立連名字都叫不上的荒僻星球上。
這顆星球只有一座小鎮,鎮外是大片荒蕪的戈壁,連一絲靈氣都感應不到。
姜玉瑤站在戈壁灘上,望着遠處那片無垠的荒原,忽然停下了腳步。
楊武立站在她身旁,暢想着兩人未來的生活。
他已在腦中勾勒好了藍圖——此生此世,就在這個小鎮和玉瑤妹妹成婚生子。
他越想越激動,越想越覺得苦盡甘來,忍不住轉過頭看着姜玉瑤那張精緻的小臉:
“玉瑤,等我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爲姜玉瑤的手,已閃電般切在了他的後頸上。
三劫境巔峯的戰力,即便收着力,也足以將只有洞天境的楊武立瞬間擊暈。
楊武立甚至來不及露出驚訝的表情,整個人便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姜玉瑤低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楊武立,抬手在面前一拂。
天罡地煞之術悄然褪去,姜玉瑤那張精緻的小臉,緩緩化作了君傲的模樣。
萬魂幡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幹嘛不殺了他,一了百了。留着他,萬一他醒來發現不對勁,回頭找你麻煩怎麼辦?”
君傲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楊武立,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此人心性不壞,對玉瑤也是一片真心。今日我扮成玉瑤騙他,已是虧欠。再說了,我只是搶了他的未婚妻,又不是結了死仇。殺他做什麼。”
他將楊武立拖到鎮外一處廢棄的荒廟中,餵了他一顆梅映雪此前煉製的昏睡丹,又在他身旁佈下了一道簡易的防禦陣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再次搖身一變,化作楊武立的模樣。
楊武立——不,君傲踏入傳送陣,回到了北鬥星域的中轉站。
又乘上星空艦,朝搖光星的方向飛去。
星空艦在搖光星的港口緩緩停靠。
君傲以楊武立的身份走下星艦,對港口值守的搖光弟子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那些弟子見了他,紛紛恭敬地行禮。
君傲擺出聖子纔有的高傲樣子,朝着搖光聖地飛去。
他雖然沒來過搖光星,但搖光聖地在哪裏,根本不用想。
因爲這搖光星雖大,卻有一片連綿不絕,甚是宏偉的山脈。
他聽姜玉瑤說過,搖光聖地就在那山脈當中。
當君傲飛到搖光聖地時。
他卻愣住了。
入目所見,是九座連綿的巨峯,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峯上雲霧繚繞,仙氣氤氳,仙鶴振翅,靈鹿奔走,隱約能聽到山巔傳來的道音,還有弟子們誦經的聲音。
山腳下,有無數的白玉石階,蜿蜒向上,直通聖地深處。
沿途的弟子,皆是一身白衣,氣質出塵,步履從容,周身縈繞着淡淡的靈光。
這便是北鬥星域赫赫有名的搖光聖地,傳承萬古,底蘊深厚,乃是無數修士嚮往的修行之地。
“遭了,這搖光聖地我不熟啊,哪個纔是我這聖子住的地方?”
萬魂幡沒好氣道:“一般而言,聖子峯都是第二高的山峯!”
君傲四下望瞭望。
很快找到了九峯中的第二峯。
他身形一動,便朝那山峯飛去。
可剛到山門前,一道無形的屏障便擋在了他身前。
那是聖地的護山大陣,非本門弟子,不得擅入。
君傲無奈,身形一晃,化作一隻毫不起眼的蒼蠅,順着陣法的間隙,悄無聲息地飛了進去。
剛一進峯,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
“我的天,這楊武立身邊有這麼多美女,爲何偏偏對玉瑤情有獨鍾!”
沒錯,整個第二峯上,全是女子。
一個個仙氣飄飄,容貌絕色,或在亭中對弈,或在溪邊撫琴,或在林間練劍,鶯鶯燕燕,滿峯春色。
君傲眼睛都看直了。
萬魂幡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行了,別看了,還是先找到你的住處要緊!”
君傲回過神來,看向遠處最大的一座宮殿,心中暗道:應該是那裏了,畢竟是聖子嘛,住的好點,很正常。
可蒼蠅飛得太慢,他等不及,又搖身一變,化作一隻青藍色的知鳥,振翅朝那宮殿飛去。
然而等他飛到近前,才發現自己找錯了地方。
這裏根本不是什麼聖子的宮殿。
這裏分明是一處浴池。
池中水汽氤氳,將女子們的身影暈染得朦朧,只隱約能看到她們褪去了外袍,在水中嬉鬧。
君傲一個沒剎住,直接撞在了房樑上。
他穩住身形,正想偷偷溜走,卻聽到下方傳來了嬉鬧的聲音。
“三師姐,你看那隻青鳥的眼神,怎麼怪怪的?”
一個嬌俏的聲音響起。
另一個聲音笑着打趣:“六師妹,你呀,就會胡思亂想。”
幾個女子嬉鬧起來。
可下一刻,她們忽然發現,落在房樑上的那隻青鳥,喙下竟滲出了一點殷紅。
“這鳥果然不正經!”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道真氣便激射而出,打在了那青鳥的身上。
“哎呀!”
一聲輕響,那青鳥慘叫一聲,直直落入了水中。
女子們面面相覷。
“三師姐,好像剛纔有男人的聲音!”
“我也聽到了!”
“會不會是那青鳥發出來的!”
“走,過去看看!”
她們說着,便朝青鳥落水的地方遊了過去。
可等她們遊到近前,水中卻只有一圈漣漪,哪裏有什麼青鳥的屍體。
她們不知道的是,浴池的底部,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毫不起眼的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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