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丘利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艾爾竟然會把“救世主”這麼大的光環,掰掉一小塊砸在他頭上。
這頂帽子太沉了,墨丘利還真沒把握能戴穩。
“沒必要吧?”墨丘利皺起眉頭,眼神透着幾分不解,“以你的權限,想幫我抹掉那種“防衛過當的麻煩,明明有幾百種更低調的辦法。幹嘛非得把我推到那種風口浪尖上?”
艾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認真的語氣反問道:“那你在洪水倒灌的那天晚上,爲什麼還要留在樹根區?”
墨丘利被問得沉默了。
“你媽媽和西爾維婭早就被轉移到了安全屋。你不僅找到了永生科技的地下實驗室,還提前發現了盧卡斯的陰謀。”艾爾看着前方泥濘的路面,聲音逐漸變高,“你立下的功勞早就夠了,完全可以縮在協會大樓裏喝着熱咖啡等
天亮。那你爲什麼還要扎進樹根區的污水裏,冒着違規的風險去救人?”
墨丘利沒有回答,那些理由怎麼說都顯得矯情又中二,他可不想在艾爾面前表現出來。
看着兒子那副彆扭到極點的樣子,艾爾露出了極爲欣慰的笑容。
“因爲你天生就是個英雄。”艾爾高興地說,“所以,不管這份光環有多重,你都有資格戴着它。”
其實,還有一句話,艾爾沒有說出口。
“救世英雄”,這四個字聽起來風光無限,但在艾爾眼裏,它既是勳章,也是一副枷鎖。
他太清楚自己這十幾年的缺席,在兒子心裏留下了多少暴戾和偏激的種子。墨丘利做事太狠,太不擇手段,一直遊走在規則與失控的邊緣。
艾爾真正害怕的,是墨丘利會有一天因爲這份戾氣而走到另一個極端。
他把這份萬衆矚目的榮耀親手套在墨丘利的身上,就是想用這世界的聚光燈和善意,硬生生拉住他。
哪怕這手段有些自私。
但作爲父親,他寧願兒子一輩子被這些條條框框的“英雄榮譽”綁着,也絕不想看到有一天,自己必須以“聖光天使”的身份,親手把親生兒子送進監獄。
破舊的皮卡車碾過最後一段積水嚴重的街道,緩慢地拐進了建材超市的露天停車場。
本來是打算買點防水塗料和木板回去修補地下室和後院籬笆的,但艾爾只往那邊看了一眼就知道沒必要下車了。
寬闊的停車場以及被砸碎了玻璃大門的超市大堂裏,密密麻麻擠滿了從低窪區逃出來的災民。
視線穿過殘破的玻璃幕牆,能看到裏面原本用來擺放建材的金屬貨架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連根完整的釘子都沒留下,早就被搶得乾乾淨淨。
空氣中瀰漫着極其刺鼻的焦臭味。十幾個生鏽的鐵桶被當成了臨時火爐,裏面燒着廢舊輪胎、泡水的爛木板和不知哪撿來的塑料垃圾。
黑褐色的濃煙被冷風吹得四處亂竄,燻得周圍的人爆發出一陣接一陣嘶啞的咳嗽,但沒有人願意挪開哪怕半步——在這個溼冷的初冬,這是他們唯一能保住體溫的熱源。
艾爾透過擋風玻璃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火光映在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裏,他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最終化作一聲極其沉重,卻又無可奈何的嘆息。
他利落地把檔位掛回倒檔。
“回去吧。”艾爾疲憊地轉動着方向盤,將皮卡車重新掉頭,“現在恐怕是拿錢也買不到什麼東西了。”
樹根區本就是整個亞榴樹城最沒人管的爛攤子,現在又成了洪澇的重災區。眼下這種像野獸一樣搶食,取暖的混亂日子,沒個一兩個月,根本熬不到頭。
墨丘利透過車窗,看着那些圍在鐵桶旁,被火光映得面色蠟黃的麻木面孔,突然有股無名火從心底升起。
人不應該活成這個樣子。
更不應該因爲某些人的野心而像野狗一樣死在路邊。
“爸,我想去看看芙蘿拉。”
艾爾沒察覺到墨丘利情緒的變化,只是好奇地問:“要去約會?”
“約會個錘子。”墨丘利反駁說:“我才幾歲你就想着催婚了麼?”
艾爾奇怪地反問:“這不是正常談戀愛的年紀麼?”
“呃......”墨丘利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聯邦這邊的習慣好像是不反對早戀來着。
沒考上大學,自己就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了?
甩掉這些無聊的念頭,墨丘利解釋說:“芙羅拉之前中了詛咒,雖然說已經是第十天了,我想去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沒事了。”
“沒問題,有什麼意外,直接告訴我,我就在家裏。”
墨丘利一家的新房就在他給芙羅拉租住的公寓旁邊,這距離對聖光天使來說是眨眼就能到達。
皮卡一路狂飆,很快又回到了家裏。
墨丘利給母親和妹妹打了個招呼,便走到了隔壁的公寓裏。
他敲開了門,便見到已經換上睡衣的芙蘿拉。
這小姑娘終於開始長肉了,不再是那皮包骨的樣子。雖然還是瘦得有點弱不禁風,但總算是看着有點清秀的樣子了。
青春少女隨便打扮一下,總是能好看的,墨丘利開始期待芙羅拉出現在大衆面前的樣子,那時候只要開口輕輕吟唱,那就跟印鈔機一樣了。
剛進公寓,芙羅拉便忙活起來。沒一會兒,她將一杯剛泡好的紅茶推到桌上,熱氣氤氳間,她攥着有些寬大的睡衣袖口,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問:“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去做嗎?”
墨丘利拉開椅子坐下,手指碰了碰溫熱的陶瓷杯壁,搖了搖頭:“順道過來看看。這幾天,還做噩夢嗎?”
屠宰場地下實驗室那一戰,他只來得及拽出布蘭的妹妹,那些泡在培養罐裏的“生物電池”最後全都死得透透的。
他到現在也沒弄清,到底哪個倒黴蛋纔是新一代的“食人魔夢魘”。不過,按照那怪物七天必殺人的鐵律,現在已經是第十天了。芙羅拉還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兒給他泡茶,說明那見鬼的詛咒確實已經消失了。
芙蘿拉輕輕搖了搖頭:“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應該只是普通的噩夢。畢竟那東西長得實在太嚇人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仔細感受自己的精神狀態,“至少,那種在夢裏被人強行拉拽、控制的感覺沒再出現過。只是要徹底忘掉那個畫面,估計還得花點時間。”
墨丘利點了點頭,這個情況很符合常理。
之前她只要一閉眼,腦子裏就是那張血肉模糊的怪臉,被生生折磨了好幾天。以她這副營養不良的單薄底子,沒被直接逼瘋就已經算意志力驚人了。
看她現在慢慢恢復健康的樣子,那詭異的詛咒確實已經徹底消散。
“那就好。”墨丘利端起紅茶喝了一口,順口交代道,“對了,多泡點茶。家裏還有點心嗎?多準備一些擺出來。”
芙蘿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要叫約翰和萊昂他們過來?”
“嗯。”墨丘利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有點正事要找他們商量。”
樹根區現在是個什麼爛攤子,他剛纔在車上看得一清二楚。滿大街的災民缺糧、缺藥、缺取暖的燃料。這種時候指望市議會那幫政客發善心,人早凍硬了。
墨丘利腦子裏倒是正好盤算着一個能大量搞到物資的“好地方”。
唯一的麻煩是,他一個人可搬不了多少東西。
而且,墨丘利盯上的東西不是花錢去合法購買,肯定是要動用一些不那麼符合規矩的手段。
但他現在可是官方蓋了章的“救世英雄”,手裏捏着這麼大一塊免死金牌,不趁機乾點出格的實事,簡直對不起他付出的努力。
特權這種東西,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墨丘利乾脆利落地撥通了幾個號碼。沒過半小時,這間原本還算寬敞的單身公寓,就被推門進來的幾號人擠得滿滿當當。
約翰是第一個到的,這人的超能力導致他平日總是無所事事,只是不知道同一時間有多少個約翰在學別的技能。
緊接着是黑蛋,隨後文森特和雷克斯也推門走了進來。最後抵達的,是布蘭姐妹。
只是現在的布蘭姐妹,站在一起的視覺反差大得讓人有些錯亂。布蘭因爲被時間領域影響,身體倒退了好幾歲,現在看着竟然比墨丘利還要顯小;而她原本才十四歲的妹妹,因爲體內殘留的超能力失控,卻長成了一個二十出
頭的冷豔御姐。
幾夥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擠在狹窄的客廳裏,氣氛多少有些微妙的僵硬。墨丘利簡單給他們互相介紹,就算打過招呼了。
“外頭樹根區現在是個什麼爛攤子,各位進門前都看見了。”墨丘利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公寓裏顯得格外清晰,“以現在的降溫速度,如果沒有物資,這個冬天熬完,街上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具凍硬的屍體。我有個想法,需
要借各位的手用用。”
黑蛋第一個跳出來,拍着胸脯表忠心:“放心吧老大,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儘管吩咐。”
“先別急着表態。”墨丘利抬手往下壓了壓,目光越過衆人,直接打在了雷克斯身上。
今晚這間屋子裏,唯獨雷克斯跟樹根區的沾不上半點關係。這位出身大西洋城的大少爺,階級立場天然就不在這邊。幹接下來這件事,一旦暴露,給這位少爺帶來的麻煩絕對不小。
但墨丘利確實需要他的力量。
沒等墨丘利開口試探,雷克斯就扯了扯嘴角,發出爽朗的笑聲:“別拿那種眼神看我。看你今天這神祕兮兮的樣子,我就知道你沒打算幹什麼合法的好事。但我既然跟文森特一起來了,就沒打算再退出去。”
聽到這句準話,墨丘利終於放下心來。
剩下的幾個人,要麼欠着他的人情,要麼就是給他打工的,那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墨丘利站直了身子,直截了當地說:
“我想去搶永生科技。”
聽到這句話,屋裏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墨丘利看着他們,認真地說:“永生科技的倉庫裏面囤着成噸的食物和抗生素。隨便從指縫裏漏出一點,就足夠樹根區的人活下去了。既然是永生科技弄出來的麻煩,用他們的東西來救人自然沒錯。當然,我們還可以順便撈
上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