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子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司命星君是在叫他,直到司命星君那嚴厲的語氣再一次傳來,天算子方纔回神,唯唯諾諾的點頭道:
“是……孩兒這就拿,這就拿……不過父親,你要這個東西做什麼?”
“九龍壺乃是神器,可容納這世間的所有液體。據說這荒海之水腐蝕性極強,任何物品只要沾染上了,就會頃刻間化爲烏有。但是……這九龍壺卻可以勉強一試。天兒,你現在就去岸邊灌滿一壺荒海之水上來,爲父自有用途。”
既然司命星君都已經這麼說了,天算子也不敢多問什麼,他有些不敢看青霜的眼睛,就那麼避開了青霜投來的視線,硬着頭皮去岸邊灌滿了一壺水。
“父親,好了……”
他有些顫顫巍巍的將九龍壺遞到了司命星君的手上。
司命星君讚許的看了他一眼,“嗯,你下去吧,這裏沒你的事情了。”
“是……”
天算子還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他抿着下脣退到後方,甚至都不敢多問一句父親要一壺這樣可怕的水,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懦弱。
退縮。
不聞不問。
九龍壺大概真的是這個世上難得一見的容納靈器,可裝世間百物。
就連這劇毒無比的荒海之水,都能夠用如此完美的狀態保存,着實讓司命星君驚豔了一番。
可這些都是龐雜瑣事,現在司命星君的眼中,只一心想要抹除掉這個會讓自己感到恥辱的長子。
“父親,你……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青霜驚恐的看着司命星君手中的那隻灌滿了荒海之水的九龍壺,開始本能的感覺到畏懼,就那麼跌坐在地,用兩隻手腕支撐着自己下意識往後退。
“不要……”
“父親,不要……”
青霜的眼淚好似斷了線的珠子,在瘴氣繚繞的荒海岸邊,他的身影看起來是那麼的單薄渺小。
轉瞬間,他已經退無可退。
若是再繼續往後,他將直接掉落荒海,死無全屍。
可司命星君卻還是在向前,他看着青霜的視線中帶着一抹悲憫,可更多的卻是狠絕:
“你不要怪爲父狠心,這荒海之水雖然刺痛,但只要用它毀了你的容貌,你從此就可以度過自由的一生。從今天以後,你想去哪裏,便可以去哪裏,不用再受到天宮的束縛。”
父親要用這水,毀掉他的容貌?
青霜不住的搖頭,他的淚水大顆大顆墜落,砸落在地面,有溫熱的霧氣蒸騰:
“我不要,父親……求你了,我不想走,我只想留在您和母親、弟弟的身邊。我不想離開你們,我哪裏也不想去,求你……放過我吧……”
“聽話。爲父就老實告訴你,你不適合留在天宮。或許你本來就應該是一個凡人,但是卻錯誤的降生在了我們家。你母親十年懷胎生下你,也不容易。所以她不讓我殺你,我也的確不願意做弒子的事情。”
“所以只要你乖乖配合爲父,爲父就能夠把你之前在天宮存在過的痕跡全部抹消。從此以後,你跟我司命一族將再無任何瓜葛。”
他說完之後,便一個箭步飛身上前。
將青霜的脖子猛地擒住,司命星君掰開了他護住臉部的手,隨後用嘴咬開九龍壺的瓶塞,就這麼在青霜含淚的慘叫聲中,將那漆黑的荒海之水,全部澆灌在了他白淨的臉上。
刺啦——刺啦——
一陣皮肉燒焦的聲音傳來,讓人光是聽着就覺得牙骨發酸,有些不寒而慄。
可司命星君像是發了狠一般,在青霜臉上已經被荒海之水燒灼的傷口,繼續倒上更多的黑水。
只轉瞬間,青霜那張原本清俊白皙的臉,已經被毀的面目全非。
在燒灼的血肉之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生出了一個巨大的龍紋傷痕。
這就是被荒海灼傷過的證明……是一旦被打上之後,這輩子將再也無法消去的烙印。
這就是司命星君賜予他長子的罪孽,讓青霜這個無辜的孩子,爲了父族們的一時意氣,所要付出的橫亙一生的代價。
那刺痛實在難以忍受,青霜中途無數次差點疼暈過去,可是司命星君卻總是會在他每次即將陷入昏厥前,死死的掐住他的喉嚨,讓他只能在窒息中掙扎醒來,活活忍受這苦不堪言的折磨。
“啊——”
青霜淚水混雜着傷口的血水落下,那滾燙的龍紋就刻印在了他的臉上,遮蓋了他半張臉的容貌。
“看來這荒海之水,果然名不虛傳。”
司命星君滿意的看了一眼青霜的臉,這才心滿意足的丟開了他,那粗魯的舉動彷彿手中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子女,而只是一堆毫無生命力的肉塊。
“我的臉……我的臉……”
青霜被放開的第一瞬間,就是轉身在荒海的倒映中,想看清楚他自己現在的容貌。
可是他很快就被倒映出來那副猙獰而又噁心的面孔給驚嚇到,當即驚恐而又絕望的慘叫着,兩手想要撫摸臉頰,卻因爲腫脹和刺痛不敢觸碰。
他在原地哭泣、落淚、倉皇、絕望。
可那廂司命星君的臉上,卻是興奮的笑容,“很好,如此我就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他不看這個被自己親手毀掉的兒子,而是轉身呼喊躲藏着一言不發的天算子:
“天兒,走吧,我們可以回去了。”
“父親……”
天算子已經被方纔發生的那殘暴一幕給嚇懵了。
他覺得哥哥看上去似乎很痛苦。
可是這是父親親手所爲,他不敢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哥哥被毀去了容貌。
那傷口一定很疼吧?
對不起,哥。
父親一意孤行,母親昨晚爲了說服父親不讓殺你,已經筋疲力盡。
連母親都保不住你,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不要,走……”
眼看着司命星君拉着天算子的手轉身離去,青霜無力的向前伸出一隻手臂,似乎期盼着這對父子能夠回頭。
哪怕是再看他一眼也好。
可他們並沒有回頭。
青霜忍着臉上的劇痛,在岸邊爬行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