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十指翻飛,空氣中迅速瀰漫起一股奇異的腥甜味,像是有什麼沉睡在血液深處的東西正在被喚醒。
足足進行了半柱香的時間。
黑袍人猛地睜開眼,表情在一瞬間錯愕,甚至帶着點難以置信。
...
黃粱眼前白光炸裂,耳中嗡鳴如雷,五感被一股蠻橫力量強行抽離又驟然塞回——腳踏實地的剎那,膝蓋一沉,青石地面震得腳心發麻。
他抬眼。
灰濛濛的天穹低垂如蓋,雲層厚得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遠處山巒輪廓模糊,嶙峋怪石如巨獸脊骨刺向天際,風颳過耳畔,帶着鐵鏽與腐葉混合的腥氣。
遺冢。
不是傳說裏金玉鋪地、靈泉噴湧的福地,而是一片被詛咒過的死域。
腳下並非平整廣場,而是龜裂焦黑的硬土,寸草不生,只餘一道道深達尺許的乾涸裂痕,蜿蜒如蛛網,縫隙裏泛着暗紅微光,彷彿大地傷口結的痂。
“咳……”
身旁傳來方業一聲悶哼,他單膝跪地,一手撐地,另一手死死按住丹田位置,臉色泛青:“這地方……壓得人靈炁滯澀!”
宋長老已站穩,衣袍未動,目光如刀掃過四周,聲音低沉:“第一境以下者,靈海受壓,運轉遲滯三成;第七境者,經脈承重翻倍。遺冢自成一方小界,法則壓制,越往深處,壓制越烈。”
黃粱沒應聲,只低頭看了眼數據框。
【環境影響:靈炁流速-32%|經脈承重+1.7x|感知範圍壓縮至半徑三十米】
數字跳動時,他指尖無意識捻了捻袖口——那枚司徒白所贈的劉恆正靜靜躺在內袋裏,冰涼如鐵。
就在這時,前方百步開外,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
轟隆一聲悶響,碎石飛濺,煙塵騰起三丈高。煙霧尚未散盡,一道瘦削身影已從坑中疾射而出,落地翻滾卸力,袖袍撕裂,露出小臂上幾道血痕,卻未見絲毫慌亂,反手一揚,數枚青銅釘釘入塌陷邊緣,釘尾嗡嗡震顫,竟將塌陷之勢強行止住。
“是陷阱。”那人起身,撣去肩頭浮灰,聲音清冷,“是‘蝕地蟻’啃穿的地脈,留下的空腔。”
黃粱抬眸。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腰懸短劍,眉目鋒利如刃,左頰一道淺疤自耳根斜貫至下頜,平添三分戾氣。他目光掃過黃粱這一組十人,最後落在宋長老臉上,微微頷首:“沈錚。”
宋長老神色不動,只道:“小院龍鷹隊。”
沈錚——不,此刻該稱盛三水——嘴角微不可察地繃緊一瞬,隨即鬆開,眼神掠過黃粱時,極快地頓了半息,又若無其事移開。
黃粱心頭一凜。
不是因那半息停頓,而是因對方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異樣光澤——像是鏡面映出的倒影,本該是自己面容的位置,卻浮動着一層極淡的、水波似的扭曲。
【破綻洞悉+100%】
【檢測到異常靈紋殘留(疑似傀陰宗·影蛻術)】
黃粱指尖悄然蜷起。
影蛻術?那不是傳說中能將他人神魂波動拓印於己身,再藉機反向窺探、甚至短暫模擬其氣息的禁術?可此術早已失傳百年,連傅豪文典籍裏都只存殘篇……
他不動聲色,垂眸掩去眼中銳色。
“諸位,”沈錚開口,聲線平穩,“此地地脈紊亂,蝕地蟻羣居,專噬靈炁充盈之物。方纔那處塌陷,只是開始。再往前十裏,有座斷橋,橋下便是蟻巢入口。若想深入,需過橋。”
他抬手指向東北方向。
衆人順着他指尖望去,果然見一道灰白殘影橫亙於兩崖之間,橋身斷裂,僅餘半截懸在深淵之上,斷口參差如鋸齒,橋面覆蓋着厚厚一層灰白粉末,在風中簌簌飄落。
“那粉?”方業皺眉。
“蝕地蟻蛻下的甲殼碎屑。”沈錚淡淡道,“沾身即蝕皮肉,入竅則腐靈根。”
話音未落,身後忽有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兩撥人撞在一起,推搡間靈氣爆開,幾道青光炸裂,地面焦黑一片。爲首者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赤膊露胸,肌肉虯結如鐵塊,頸上掛着三枚獸牙吊墜,正唾沫橫飛:“老子辛家寨的規矩,先到先得!誰敢擋路,骨頭拆了餵狗!”
他身後七八條大漢齊齊獰笑,掌心已泛起土黃色靈光。
對面則是一羣白衣少年,領頭者身形修長,手持摺扇,扇面繪着半輪血月,聞言輕笑一聲,摺扇“啪”地合攏:“辛家寨?聽都沒聽過。這橋,我們‘血月閣’包了。”
扇尖輕點地面,一圈猩紅漣漪無聲盪開,所過之處,焦土瞬間染成暗褐,冒出細小血泡。
火藥味濃得化不開。
黃粱站在人羣邊緣,目光卻越過對峙雙方,落在斷橋盡頭——那裏,一株枯樹斜插巖縫,枝椏扭曲如爪,樹根盤踞處,隱約可見幾道幾乎與焦土融爲一體的淡青符紋。
【破綻洞悉+100%】
【檢測到隱匿陣基(僞·斷橋幻象)】
【真實路徑:枯樹右側三步,巖壁裂縫內】
他喉結微動。
不是幻象,是障眼法。真正通道藏在巖縫裏,卻被符紋扭曲視線,誘使衆人爭搶斷橋——橋下蟻巢,根本就是個餌。
“諸位。”
一道溫潤嗓音突兀響起。
衆人齊刷刷扭頭。
墨河林不知何時已立於斷橋殘端,青衫獵獵,揹負雙手,腳下踩着虛空,彷彿那深淵不過是尋常臺階。他目光掃過辛家寨壯漢,又掠過血月閣白衣少年,最後停在沈錚臉上,笑意溫和:“橋是假的,路在別處。爭,不如尋。”
壯漢一愣,下意識吼:“老東西胡唚什麼?!”
話音未落,墨河林袖袍輕揚。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只有一縷清風拂過。
壯漢脖頸上三枚獸牙吊墜“咔嚓”齊裂,碎成齏粉。他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喉嚨裏咯咯作響,卻發不出半個字,雙腿一軟,轟然跪倒,額頭死死抵住焦土。
血月閣少年手中摺扇“啪嗒”落地,扇面血月圖紋黯淡無光,他面色慘白,額角沁出豆大汗珠,嘴脣哆嗦着,竟也說不出話來。
全場死寂。
墨河林看也沒看兩人,轉身,目光落向黃粱,朝他輕輕頷首。
黃粱心頭微熱,垂首抱拳。
就在這時——
“嗤啦!”
一道黑影自斷橋下方深淵暴射而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氣,帶起尖銳厲嘯,直撲墨河林後心!
黑影未至,腥風已至,裹挾着濃烈屍臭與鐵鏽味,赫然是一具三丈高的腐屍傀儡!雙臂粗如殿柱,指甲烏黑尖長,指尖滴落墨綠黏液,落地便蝕出碗大孔洞。
墨河林甚至未回頭。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後輕點。
“定。”
兩字出口,天地一靜。
那狂飆的腐屍傀儡,距墨河林後心不足三尺,驟然僵住!四肢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眼眶內兩團幽綠鬼火瘋狂搖曳,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再動。
墨河林這才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傀陰宗的貨,倒是比傳聞中更糙些。”
他屈指一彈。
一道青芒自指尖迸射,細如毫髮,無聲無息沒入傀儡眉心。
“砰!”
傀儡炸開,黑血潑灑如雨,卻在半空盡數凝滯,化作無數墨色冰晶,簌簌墜地,瞬間蒸發殆盡,不留半分痕跡。
黃粱瞳孔驟縮。
不是爲那碾碎傀儡的舉重若輕,而是因墨河林彈指時,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內側——一枚暗金色符紋,正隨着靈力流轉,明滅如呼吸。
【破綻洞悉+100%】
【檢測到‘鎖魂印’殘留(等級:九品)】
【來源:傅豪文禁地·鎮魔淵】
鎖魂印?那是鎮壓千年兇煞、封禁上古邪靈的至高禁制!墨河林腕上這枚,雖只餘殘紋,卻依舊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
黃粱腦中電光火石閃過司徒白那句“水很深”。
傀陰宗……墨河林腕上鎖魂印……沈錚眼底的影蛻術波動……還有,那個神祕白袍人,爲何獨獨盯上自己?
念頭未落,墨河林已收回手,目光掃過衆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鍾:“遺冢非遊樂場。活着進來,活着出去,纔是本事。現在——”他頓了頓,視線精準落在黃粱身上,“萬澤,帶路。”
全場目光,霎時聚焦。
黃粱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他沒走向斷橋,沒走向枯樹,而是徑直走向右側三步之外——那道幾乎被焦土掩埋的狹窄巖縫。
指尖拂開浮土,露出底下青黑色石壁。他伸出食指,按在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處,靈力輕吐。
“咔噠。”
一聲機括輕響。
巖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傾斜的幽深石階,階面光滑如鏡,映着上方慘淡天光,竟照不出人影。
“走。”黃粱頭也不回,率先踏入。
身後,宋長老沉默跟上,方業抹了把冷汗,亦步亦趨。沈錚立在原地,望着黃粱背影,左手緩緩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石階向下延伸,空氣愈發陰冷,牆壁上漸漸浮現出暗紅色符紋,如血管般搏動,散發微光。越往下,符紋越密,最終匯成一行扭曲古字,刻於盡頭石門之上:
【生者止步,亡魂歸途】
黃粱駐足。
門未鎖,卻有無形屏障阻隔,觸之如撞銅牆鐵壁。
他閉目,識海中《疾風訣》圖鑑自動浮現,一行行文字流淌而過,最終定格在一句註釋上:
【風非無形,亦可塑形;疾非無向,亦可破障】
風可塑形?
黃粱倏然睜眼。
他右腳後撤半步,腰胯擰轉,左手虛按石門,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縈繞一縷青白靈炁,迅疾無比地點向石門中央——不是符紋最盛處,而是兩道符紋交匯的微弱節點!
“破!”
指尖觸壁剎那,靈炁如針,精準刺入節點。
嗡——!
整扇石門劇震!暗紅符紋瘋狂明滅,彷彿瀕死野獸的痙攣。黃粱指節發白,靈炁如決堤洪水,順着指尖瘋狂灌入!
“吱呀……”
沉重摩擦聲響起。
石門,緩緩開啓一道縫隙。
縫隙內,幽光湧出,映亮黃粱半邊臉龐。他額角沁汗,呼吸略沉,卻一步未退。
身後,方業看得目瞪口呆:“蕭……蕭師弟,你怎知此處是弱點?”
黃粱未答,只側身讓開。
宋長老目光微閃,率先步入。
石門內,是一方巨大穹頂洞窟。穹頂高不可測,垂下無數鐘乳石,石尖滴落粘稠黑液,墜地無聲,卻在接觸地面瞬間,蒸騰起縷縷慘白霧氣。霧氣瀰漫,隱約可見無數骸骨散落各處,姿態扭曲,似臨死前承受極致痛苦。
最中央,一座黑石祭壇拔地而起,壇面刻滿密密麻麻的同心圓環,環環相扣,中心凹陷處,靜靜懸浮着一枚拳頭大小的青銅羅盤。
羅盤無指針,盤面蝕刻着十二道猙獰獸首,每一道獸首口中,都銜着一枚渾濁玉珠。
“遺冢核心,‘十二劫羅盤’。”沈錚不知何時已站在黃粱身側,聲音低啞,“每破一劫,羅盤解鎖一珠。十二珠全啓,方能開啓真正的遺寶之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祭壇周圍:“但破劫,需以血爲引,以魄爲祭。且……每一劫,皆會喚醒對應獸首所鎮之‘劫靈’。它們,是此地真正的守墓者。”
黃粱目光落在羅盤上。
【圖鑑:十二劫羅盤】(未激活)
【狀態:封印中】
【提示:宿主需完成‘初劫·饕餮’試煉】
【試煉要求:獨自承受‘吞天噬魄’衝擊三息,不潰散神魂】
三息?
黃粱冷笑。
他剛要邁步,手腕卻被人一把扣住。
宋長老。
老人手掌寬厚粗糙,力道沉穩如山嶽,目光灼灼盯着他:“萬澤,此劫,爲師替你承。”
黃粱一怔。
“師父……”
“你靈根未固,神魂尚稚。”宋長老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此劫,我來。”
他鬆開手,大步上前,足踏祭壇邊緣,朗聲道:“諸位,請退至安全區。”
黃粱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默默退後三步。
宋長老立於祭壇中央,衣袍鼓盪,周身靈炁如沸水翻騰,凝而不散。他雙手結印,印訣古拙,一縷縷赤金光芒自指尖溢出,在頭頂交織成一隻振翅欲飛的金鵬虛影。
“請!”宋長老低喝。
祭壇中央,羅盤上十二獸首之一——饕餮,驟然亮起!
它口中銜着的渾濁玉珠,瞬間化作血紅,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血管,劇烈搏動!
“吼——!!!”
一聲無法形容的咆哮,非由耳入,直撼神魂!黃粱只覺腦海如遭重錘,眼前金星亂迸,胃裏翻江倒海,幾乎當場嘔吐。
祭壇之上,宋長老身體猛地一晃,金鵬虛影劇烈震顫,翎羽簌簌剝落!他雙目赤紅,牙關緊咬,頸側青筋如蚯蚓般凸起,汗水瞬間浸透後背。
三息。
黃粱死死盯着沙漏中簌簌下墜的細沙。
第一息,宋長老左膝微屈,金鵬虛影黯淡三分。
第二息,他嘴角溢出一線鮮血,金鵬翅膀已裂開縫隙。
第三息——
“噗!”
宋長老仰頭噴出一口血霧,金鵬虛影轟然潰散!他踉蹌後退,單膝跪地,氣息萎靡,卻仍死死盯着羅盤。
羅盤上,饕餮玉珠血光暴漲,隨後“咔嚓”一聲輕響,裂開一道細紋,一絲微弱金芒,自裂縫中透出。
成了。
黃粱心頭巨震。
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祭壇陰影深處,一道黑影如墨汁般無聲洇開,迅速凝聚成人形——正是先前在深淵偷襲墨河林的腐屍傀儡!它胸口空洞,心臟位置,一枚暗金色符紋正幽幽燃燒,赫然是墨河林腕上鎖魂印的復刻!
傀儡空洞眼窩轉向宋長老,喉骨“咯咯”作響,竟發出嘶啞人聲:
“墨……河……林……的……鎖……魂……印……騙……不……了……我……”
它緩緩抬起殘臂,指向黃粱,指尖直指其眉心:
“你……纔是……鑰匙……”
黃粱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那傀儡,認得他?!
不等他反應,傀儡殘臂猛地揮下!
一道漆黑如墨的鎖鏈憑空浮現,鏈身佈滿倒刺,尖嘯着,直取黃粱眉心!
千鈞一髮!
黃粱腦中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行動——
【疾風訣·瞬風斬!】
靈炁狂湧!咒語在舌尖炸開!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白殘影,貼地急掠!同時,心念所至,三道薄如蟬翼、銳利無匹的青色風刃,自掠過軌跡兩側憑空生成,呈品字形,狠狠斬向鎖鏈!
“嗤!嗤!嗤!”
風刃斬中鎖鏈,發出刺耳刮擦聲!黑鏈劇烈震顫,倒刺崩斷數根,卻未斷裂,只是偏斜半寸,擦着黃粱耳際掠過!
“轟!”
鎖鏈狠狠砸在祭壇邊緣,青黑石塊炸裂飛濺!
黃粱堪堪穩住身形,耳廓已被刮開一道血口,溫熱鮮血滑落頸側。
他大口喘息,目光死死鎖定傀儡。
傀儡胸口鎖魂印光芒暴漲,它歪着頭,似乎有些困惑,隨即,空洞眼窩轉向沈錚,喉骨再次滾動:
“盛……三……水……你……的……震……丸……該……用……了……”
沈錚臉色煞白,手指神經質地摳着掌心舊傷,指節捏得發白。
黃粱猛地抬頭,視線如電,射向沈錚袖口!
那裏,一抹琉璃般的微光,正透過布料,隱隱透出。
震丸。
白袍人給的震丸。
原來,這傀儡,是白袍人操縱的棋子?而沈錚,早在進入遺冢前,就被算計在內?!
黃粱心中寒意徹骨。
就在此刻,祭壇中央,羅盤上饕餮玉珠裂縫中透出的金芒,驟然暴漲!
金芒如潮水漫過整個祭壇,所過之處,黑霧翻騰退避,骸骨無聲湮滅。金芒最終匯聚於黃粱腳下,凝成一枚古樸印記,緩緩沉入他足底。
【初劫·饕餮】完成!
【獎勵:神魂堅韌度+5|解鎖羅盤第一劫權限】
【提示:宿主可主動觸發下一劫·窮奇,或選擇休整】
黃粱低頭,看着足底那枚漸漸隱去的金印,又抬眼,望向祭壇上那具被鎖魂印壓制、卻依舊死死盯着自己的傀儡,以及傀儡身後,臉色慘白、袖中琉璃微光閃爍的沈錚。
他緩緩抬起手,抹去耳畔血跡,指尖染紅。
然後,他笑了。
不是驚惶,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瞭然。
這遺冢,從來就不是什麼尋寶之地。
它是一座巨大的棋盤。
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別人棋盤上,早已落定的子。
只是——
黃粱指尖一彈,將指尖血珠甩向羅盤。
血珠懸浮半空,映着羅盤幽光,竟詭異地凝而不散,緩緩旋轉。
【破綻洞悉+100%】
【檢測到血珠中潛藏‘傀陰宗·引魂契’】
【契紋等級:八品】
【觸發條件:宿主神魂波動超過閾值】
他抬眸,目光如冰錐,刺向傀儡,一字一頓:
“你們……真當我,是塊砧板?”
話音落下,黃粱右腳猛然跺地!
不是攻擊傀儡,而是狠狠踩在腳下那枚剛剛沉入的金印之上!
“給我——破!”
轟!!!
足下金印驟然爆開!金芒並未四散,反而如活物般逆衝而上,瞬間纏繞住黃粱整條右臂!臂上青筋暴起,皮膚下金光遊走,宛如熔鑄的黃金血脈!
他右拳轟出!
不是打向傀儡。
而是——
直搗羅盤中心!
拳風未至,羅盤上其餘十一道獸首齊齊怒目圓睜!整個祭壇劇烈震顫,穹頂鐘乳石簌簌崩落!
宋長老瞳孔驟縮:“萬澤!不可!”
方業嚇得魂飛魄散:“師弟瘋了?!”
沈錚袖中手指猛地一抖,琉璃微光劇烈閃爍!
就在黃粱拳頭距離羅盤不足三寸之時——
“住手!”
一聲清越長嘯,撕裂洞窟死寂!
一道青影自洞窟入口激射而至,快如流星!來人一襲青衫,腰懸長劍,劍鞘古樸,劍穗鮮紅如血。他未持劍,只伸出食指,指尖一點銀芒吞吐,迎向黃粱轟來的拳頭!
“砰!!!”
拳指相撞,無聲無息。
卻有一圈肉眼可見的銀色漣漪,以碰撞點爲中心,轟然炸開!
漣漪所過之處,黑霧蒸發,骸骨粉碎,連穹頂垂落的粘稠黑液,都在觸及漣漪的瞬間,化作嫋嫋青煙!
黃粱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巨力,順着拳頭湧入,體內靈炁如遇洪流,瞬間潰不成軍!他悶哼一聲,蹬蹬蹬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堅硬地面上踩出寸深腳印,直到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石壁!
他抬起頭。
青衫人立於祭壇邊緣,青衫不染塵,長劍未出鞘,指尖銀芒緩緩斂去。他面容清俊,眉宇間卻自有三分睥睨,目光掃過黃粱,又掠過傀儡、沈錚,最終落在羅盤上那枚被強行震裂的饕餮玉珠上,脣角微揚:
“傅豪文的小弟子,脾氣倒是不小。”
黃粱抹去嘴角一絲血跡,喘息漸穩,盯着對方腰間那枚熟悉的劍穗——鮮紅如血,繡着半輪彎月。
黃千劍。
他來了。
而且,來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