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指責沈青。
也怨恨沈青。
他們的怨恨源頭嘴上說着是爲小師妹打抱不平,但其實是恨沈青揭開了他們的遮羞布。
站在孤絕峯修士的角度沈青這個做法其實和背叛師門沒有任何區別。
當初大家都覺得白琳那麼天才,明明用不着靈石丹藥輔助修煉,卻還佔用了峯裏大半資源,這不就是想故意讓別的同門沒有資源嗎。
後來還是師父開口,才讓峯內大量的資源重新從白琳身上重新吐了出來落回到別的普通弟子身上。
峯內弟子都感激師父一視同仁,但是沒人感謝過白琳。
儘管這本就是屬於白琳的資源,可沒人認爲這是白琳的,他們都覺得是白琳佔了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到今天,到底是誰先起的這個頭已經無從查證了。
但每個人的心裏都還是默認一件事,對白琳的態度是當初大家一起做的,也是師父應允的,所以他們沒有任何錯。
什麼白琳的資源,那本來就該是他們的東西。
至於林初瑤小師妹的事,那就是白琳容不下人,他們說幾句怎麼了。
若是白琳能像小師妹一樣討人喜歡,討師父喜歡,他們還會這樣嗎。
白琳爲什麼不能找找自己的原因?
還鬧那麼大要換峯,讓他們整個孤絕峯都被指指點點這麼多年。
所以沈青現在做出這種姿態是什麼意思。
就他一個人裝衆人皆醉我獨醒嗎?
原本白琳回來以後一直沒動作這些曾經做了虧心事的弟子就很緊張。
如今沈青撞在槍口上,正好成了他們的發泄口。
一開始還只是口舌之爭。
可後來在一片激憤的聲浪中,不知是誰先動了手,其他有幾人被情緒衝昏頭腦,也跟着動手了。
沈青閉了閉眼,並未全力抵抗,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番局面,準備硬生生受着。
他不知道爲什麼同門都變成了這樣,明明在很久以前,大家還是一心只修煉,就連面對窮酸的說法,也能一笑置之的......劍修。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沒等沈青想明白,先讓他感到疑惑的是,那麼多的攻擊朝着他過來,居然一點也不疼。
他睜開眼,就見一道無形的屏障出現在了他身前。
而剛纔還對着他又喊又罵的同門們,此時全部都僵在了原地,臉上血色盡褪,驚恐地看着不遠處。
沈青意識到了什麼,心裏有些不敢相信,但還是緩緩向後看去。
一道銀髮灰瞳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不遠處,此刻周身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壓。
她甚至沒有看那些出手的弟子,只是目光平淡地落在沈青身上。
“多謝沈師兄,禮物我收下了。”
沈師兄三個字,不光讓沈青渾身一震,其他本已經面如死灰的孤絕峯弟子也猛地抬起頭,眼中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收了!她收了沈青的禮物!
還叫他師兄!
這是不是意味着白琳氣消了?
沈青成功了!
幾個心思活絡的弟子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準備上前說些悔過的話,讓白琳不計較過往之事。
然而,他們嘴角的笑容纔剛剛揚起,便徹底僵在了臉上。
白琳看他們的眼神太冷了。
不僅沒有半分緩和,甚至比之前更甚。
本來孤絕峯衆人還期望着白琳剛纔沒有聽見他們說的那些話。
但現在看來這是不可能的了。
果然,白琳脣瓣張合:“放心,我今日來,不爲別的,只爲清賬。”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的臉:“當年我初入宗門,凌霄曾說我天賦高,理應謙讓,資源當優先師兄師姐,我信了,也做了。”
“我讓出的丹藥,靈石,祕境資格.......具體數目,你們各自心中有數。彼時我才築基期,所讓之物,皆按築基價值。”
說到這裏時,白琳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隨後,突然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全場,化神期的氣息毫不掩飾。
“如今我已化神,當初被矇騙給出的資源,我要收回。”
不等衆人反應,白琳直接開始算賬。
“當年我讓出的溫養築基靈脈的上品丹藥,如今,我需要等價之物??能溫養化神期靈脈的九轉還玉丹,或者同等效用的天材地寶。多的我也不要,只需要按當年讓出的數量折算即可。”
“還有靈石。當年我讓出的一塊上品靈石,按靈力損耗折算,你們也給不出來,就先按一萬上品靈石算吧。”
她每說一條,底下孤絕峯弟子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這哪裏是還債?
這分明是敲骨吸髓!
築基期與化神期的資源價值,根本是天壤之別!
每個人都確信自己不可能拿出白琳所要之物,但此時卻沒有人敢第一個開口觸白琳的眉頭。
“給你們三日時間,將欠我的東西備齊,送至萬法峯。”
白琳居高臨下地看着那些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弟子:“若三日之後,我看不到東西......”
“我便親自來取。”
說到這裏,終於有弟子強忍着害怕開口了。
“可我們實在拿不出這些......若是築基期的資源就.......能湊齊......”
說這話的弟子聲音越來越低,他也不敢抬頭看白琳的臉色。
“若沒有,還可以用別的慢慢還。”
白琳說完,正想轉身就走,卻在身影即將消失時,腳步微頓。
她側過半張臉,目光落在唯一還勉強站着的沈青身上。
“至於沈師兄的,已經還清了。”
隨後,白琳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沈青自從白琳出現之後就一直在發愣。
此時他的耳邊更是反覆迴響着三個字。
沈師兄。
白琳竟然還願意稱他一聲師兄!
他以爲自己在白琳心中,與這些同門一樣被歸爲不堪的過往。
他送上這些微不足道的賠罪禮,也從未奢求過原諒。
可她卻........沈青恍惚間想起小時候那個總是一個人默默看着其他同門的小白琳。
那個時候,大家都在說白琳不知道又在想什麼壞點子想搶大家的東西,想害小師妹。
可現在他恍然發現,那個眼神,只是再簡單不過的.......嚮往。
他緩緩閉上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
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