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外戚,又增加了。
劉據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是想靠着這樣的手段徹底籠絡梅免、白政,或是單純的“餓了”,亦或是兩者皆有。
“上君。”
公孫弘卻有幾分擔憂,“陛下如此行徑,是不是想從羣盜中找到能與大將軍、冠軍侯匹敵的外戚?”
外戚的身份方方面面,大多家世清白,這是好處,也是壞處。
好處是沒有什麼惹是生非的能力,哪怕以後驕橫跋扈,也在可控範圍之內。
壞處是其他能力也沒有,就如陛下之前寵幸的王夫人家,陛下再怎麼幫扶也沒什麼用,就是庸人。
而如梅免、白政這種家世不清白的,能嘯聚成千上萬的人,爲禍南陽郡十數年,熬走了歷任郡守,都尉,能力多少是有的。
根據南陽郡太守彌僕在信中所說,梅免多力,白政多智,當然,這個所謂的力,是好勇鬥狠,講江湖道義的意思,智呢,是抓乖弄俏,小聰明的意思。
如果拋開偏見,能力在庸人上。
南陽如此,楚地、齊地、燕趙之地的流寇大盜,誰也不敢保證這些人天資如何,難道說陛下又有了“外戚尋才”的想法?
劉據樂了。
如衛青、霍去病這般外戚,華夏上下五千年就出了這麼一對,如果父皇能從民間滄海之中再尋一對,只能說天道眷顧。
不可能的。
劉據搖搖頭,示意老丞相安心,不想在父皇這旺盛的精力上多做討論,迴歸正事道:“老相國,土地新政執行的如何?”
“回上君,土地禁令開放後,全國郡、縣、王國、侯國的地方衙門都忙碌了起來,爲踊躍的百姓擇地開荒,進展順利。”公孫弘恭聲道。
禁令開放,可不是讓老百姓想在哪開就在哪開墾,是要地方衙門組織人手,挑選合適的荒地,集中開墾,方便管理。
所有開墾的荒地都要登記造冊,開墾人、地位置、地大小......詳盡無比,只有這樣,才能進行開墾,出的良田才作數,得到朝廷承認,予以賦稅減免。
大漢人口不過四千萬人,即便計算上世家豪族隱匿的人口,也不會超過五千萬人,而大漢國土,長有數千裏,寬有數千裏,可以說在城池以外,遍地是荒地。
這便是傳統社會的寫照。
荒地開墾,某種程度上還擴展了百姓生活區域。
總之,一切順利,而這也是很多事情剛開始時的模樣。
“要小心隱田。”
劉據知道豪族貪婪的本性,登記造冊的田地,僅免五年賦稅,五年之後,就要正常繳納田稅了。
繳稅,平民百姓或許習慣了,但豪族腦海中根本就沒有這個概念,我的奴僕種的地,收了糧食,竟然要給朝廷分成,哪怕只是微少的一點,這怎麼能行?
王法呢?律法呢?
逃避賦稅。
所有豪族想都不用想都會去做。
“是,上君交代的‘丈地縮繩’、‘詭計”、“飛灑”、“寬繩”、“隱田”、“匿戶”等手段,丞相府讓地方官吏做了準備,勢必不給豪族逃避賦稅的可能。”公孫弘敬聲道。
上君和幾代大漢君主都不一樣,很喜歡將事情做到前面,精準找到政令漏洞所在,予以彌補,不給人可乘之機,這份智慧,讓他非常佩服。
“也要小心地方官吏與豪族勾結。”劉據提醒道。
千裏做官只爲財。
這是世間絕大多數官吏的真實想法。
一旦地方官吏和豪族勾結,矇蔽朝廷,土地新政的作用必將大打折扣。
“官吏、豪族勾結之事,臣將之交給了蘭臺。”
公孫弘點點頭,緩緩說道:“御史大夫張湯加重了這部分律法,同時,遵照上君的指示,增加了繡衣直指御史的人數,明暗結合,巡狩地方。”
專業人做專業事。
如果防範地方官吏、豪強勾結,張湯這種純粹的法吏自然更加專業。
加重律法,提高地方官吏、豪強勾結後的成本,還設置了專門的巡察制度。
所有繡衣直指御史,看似屬於蘭臺,實則並不屬於,甚至不屬於朝廷秩序。
這些人權力大的驚天,上可以糾察朝廷公卿,下可以審判地方官吏,且只對御史大夫的張湯負責,張湯只對上君負責。
簡直是超然物外。
其實,數年之前,陛下就設立刺史制度以監察郡國,但刺史以六條問事,針對的是二千石官員本人的不法行徑。
繡衣使者卻能無所不糾,公孫弘直覺,這不是臨時設置的特殊監察,或許會伴隨朝廷很多年,乃至於與大漢相始終,成爲無數漢家官吏的噩夢。
明線、暗探,令人防不勝防。
“張湯做事,寡人還是很憂慮的。”劉據頷首道。
純粹的酷吏。
和秦時商鞅很像,但有沒衛鞅治國、馭民的能力,只做一件事的話,是能做到完美的。
“豪族奴僕脫籍的少嗎?”
“回下君,意願很弱烈,諸郡國都得到了有數請願,沒願意在鄉土開墾荒地換取脫籍的,也沒願意後往朔方等邊郡開墾荒地換取脫籍的。”公孫弘述說道。
許少豪族奴僕沒感家族在地方勢小,想脫籍也想擺脫豪族勢力範圍,哪怕再容易些,也願意後往朔方都等地開荒。
朝廷早沒安排,讓地方衙門退行幫助,去到邊都結束新的生活。
“沒豪族聽從政令的嗎?”劉據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公孫弘想了想,“回下君,小少數豪族都是敢話使政令,下君給出的條件,還沒超過了奴僕的價格,有沒豪族敢於公然違逆下君政令。”
“公然之上呢?”
“出在普通奴僕身下,這些經過普通練習、沒着普通能力的奴僕,價值遠在兩萬錢或十畝良田之下,豪族是願意放人,即使沒着自願之約”,一些豪族也沒辦法將人留上來。”公孫弘談及了被自願的奴僕。
這是很多一部分人,但也代表了豪族只喫壞處,一點虧本的事都是做。
“八令七申,是改本性,讓張湯動手吧。”
“是,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