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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結婚協商.小海父親.報恩方法.楚家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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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扶着情緒依舊有些激動的嶽雅容重新坐下,又給她斟了半杯熱茶。

嶽雅容接過茶杯,雙手微微顫抖,杯中的茶水漾起細密的漣漪。

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着翻湧的心緒,目光卻依舊膠着在陽光明身上,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她的眼眶還泛着紅,但嘴角已經努力揚起一絲笑意,那是一種慶幸和感激交織在一起的神情。

“光明同志,真的.....真的太感謝你了。”她聲音依舊帶着哽咽,但已比剛纔平穩了許多,“這份恩情,我們全家......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纔好。”

嶽雅容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用力,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出內心萬分之一的感激。

陽光明連忙擺手,語氣誠懇而謙遜:“阿姨,您真的言重了。那種情況下,任何人看見了都會下去救的。

我和我朋友不過是恰巧碰上,做了該做的事。您千萬別再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話,真的受不起。”

他的目光清澈而真誠,沒有絲毫的居功自傲,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坦然,這讓他的話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嶽興國在一旁點頭,感慨地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對年輕人的讚賞:

“光明說得對,心意我們領了。但這救命之恩,我們嶽家絕不會忘。

雅容,你也別太激動了,孩子們都看着呢。

今天是商量耀耀和心蕾大喜事的好日子,這是雙喜臨門,應該高興纔對!”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語氣溫和。

嶽心蕾媽媽也擦着眼角,連連稱是,聲音裏帶着喜悅的顫抖:

“對對對,高興!真是天大的緣分!誰能想到,救了小兵的恩人,就在眼前,還是即將成爲一家人的光明!

這可真是老天爺安排好的緣分!”

她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一種奇妙的宿命感在空氣中流淌。

張秀英此刻已是笑得合不攏嘴,心裏那點因爲親家地位高而產生的微妙壓力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和踏實。

她看着小兒子,只覺得這個兒子真是給家裏掙足了臉面。

張秀英拉着嶽雅容的手,親熱地說道:“雅容妹子,你看這事鬧的,明明是好事,倒把你惹哭了。

快擦擦眼淚,喝口茶順順氣。

這說明啥?說明咱們兩家就是有緣!

心蕾和我們耀耀是緣分,明明救了小兵更是天大的緣分!”

她的話語熱情而樸實,帶着魔都女人特有的精明和爽利,瞬間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李桂花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手腳麻利地給衆人的杯子裏續上熱水:“就是就是!小姑,您快嚐嚐這茶,明明特意帶來的好茶,香着呢。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可千萬別再客氣了。”

作爲長媳,她時刻留意着席間的氣氛,適時地添茶倒水,照顧着每一個人。

氣氛重新變得熱絡起來,但經過這一番變故,兩家人的關係無形中又拉近了許多,一種真正親如一家的融洽感在雅間裏流淌。

先前那點微妙的客套和試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親近和認可。

小兵堅持要換位置,擠到了陽光明旁邊的空椅上坐下。

他雖然還是有些靦腆,不怎麼說話,但總會時不時偷偷看陽光明一眼,眼神裏充滿了信賴和親近。

那是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彷彿陽光明就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他偶爾還會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面前那碟沒動過的點心往陽光明那邊推一推,這個小動作引得大人們會心一笑。

嶽雅容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看着兒子和陽光明坐在一起的畫面,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轉而看向張秀英和陽永康,語氣更加真誠親切:“陽大哥,秀英姐,今天本來是商量耀耀和心蕾的婚事,沒想到又認回了小兵的救命恩人。我這心裏......真是百感交集。”她輕輕搖了搖頭,似乎還在消化這巨大的驚喜。

她頓了頓,看向嶽興國和嶽心蕾媽媽,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得到了肯定的示意後,才繼續說道:

“既然是這樣天大的緣分,我看兩個孩子的事情,咱們就儘快定下來吧?不知道您二位對孩子們的婚事,有什麼具體的想法沒有?”

她的態度變得主動而急切,顯然是想通過這件事來表達自家的誠意和感激。

張秀英早就盼着這句話了,立刻接話,聲音裏充滿了喜悅:“雅容妹子,你這話可說到我心坎裏去了!

我們家裏都商量過了,對心蕾這孩子是一百個滿意,一萬個放心!

只要孩子們自己願意,咱們做大人的,肯定全力支持!”

她說着,目光慈愛地看向嶽心蕾,越看越是喜歡。

她看向陽永康,陽永康沉穩地點點頭,表示贊同。他雖然話不多,但每次表態都帶着一家之主的分量。

張秀英得到支持,底氣更足了,笑容滿面地說道:“至於具體的......我們想着,按照老規矩,該走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雖然新社會不興鋪張浪費,但該有的心意必須到位。

聘禮、嫁妝這些,咱們兩家可以坐下來慢慢商量,總歸要讓孩子們風風光光的。”

她說得在情在理,既表明瞭態度,也留足了商量的餘地。

張秀英話鋒一轉,帶着徵詢的意味:“就是這時間上......雅容妹子,親家,你們看,什麼時候合適?

現在開始張羅,置辦東西,準備房子,怎麼也得小半年功夫。

我看明年開春以後,天氣暖和了,選個好日子,給兩人辦婚禮應該比較合適。”

她盤算着時間,心裏已經開始列起了長長的準備清單。

嶽興國沉吟了一下,粗壯的手指輕輕敲着桌面,看向嶽雅容和妻子。他雖然職位高,但在家務事上,還是很尊重妻子的意見。

高媽媽輕輕點頭,嶽雅容也微笑着,顯然對這個提議很滿意。

還是嶽雅容開口:“秀英姐考慮得周到。開春以後確實不錯。我看......不如就定在明年五一勞動節怎麼樣?

節日熱鬧,寓意也好,象徵着兩個年輕人共同勞動,創造美好生活。

時間上也有差不多四五個月,準備起來應該足夠了。”她給出的理由充分又體面,顯得十分用心。

“五一勞動節?好!這個日子好!又熱鬧又吉利!”張秀英一聽,喜上眉梢,立刻表示贊同,“親家,你們覺得呢?”她看向嶽興國和高媽媽,眼裏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

嶽興國夫妻自然沒有異議,都笑着點頭稱好。

陽永康也開了口,聲音沉穩:“五一挺好。時間夠用,天氣也適宜。”

事情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陽光耀和嶽心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喜悅和羞澀。

兩人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在了一起,心裏像灌了蜜一樣甜。

陽光耀只覺得胸腔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填滿,幾乎要爆炸開來。嶽心蕾則微微低下頭,臉頰飛起兩朵紅雲,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抑制不住。

“那就這麼定了!”張秀英一拍大腿,眉開眼笑,“明年五一,給兩個孩子辦喜事!”她一錘定音,聲音響亮而充滿喜悅。

大局已定,接下來的氣氛更加輕鬆愉快。

雙方家長就一些婚禮的大致框架交換了意見,比如酒席大概多少桌,是就在飯店辦還是也在家裏請請親近的鄰居工友等等。

討論這些細節時,每個人都興致勃勃,出謀劃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場熱鬧喜慶的婚禮。

至於更具體的細節,比如聘禮的具體內容、嫁妝的規格、新房如何佈置等,今天這個場合並沒有詳細深談,雙方都默契地表示“都好商量”、“按規矩來”、“絕不會委屈了孩子”,約定後續再找時間細細商議。

這種默契,源於剛剛建立起來的深厚信任和親近感。

這頓飯一直喫到了下午兩點多鐘,桌上的菜早已涼透,但衆人談興正濃,心情激盪,誰也顧不上這些了。

壺裏的茶水添了一道又一道,話題從婚禮籌備延伸到兩家人的工作生活,再延伸到國家的新政策新氣象,越聊越投機。

最後還是陽光明看時間不早,悄悄出去結了賬????這原本也是事先商量好由陽家負責的??回來後低聲提醒了一下父親。

陽永康這才恍覺時間流逝,笑着對嶽興國說道:“嶽書記,你看,光顧着高興了,都沒注意時間。要不今天咱們就先到這兒?你們一路辛苦,下午也回去休息休息。”他語氣歉然,但臉上依舊帶着笑意。

嶽興國也笑着點頭,意猶未盡地說道:“是啊,聊得太投機,時間過得真快。

好,那今天就先這樣。

總之,孩子們的事情定了,我們心裏就踏實了。後續的事情,咱們再約時間細聊。”

他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紛紛起身。

雙方家人紛紛起身,又是一番熱鬧的寒暄和道別。互相說着“再見”、“常來坐”、“一定一定”,小小的雅間裏充滿了溫情。

嶽雅容再次緊緊握住陽光明的手,千叮萬囑讓他有空一定要去金陵家裏做客,陽光明笑着應下,說一定去拜訪。

小兵也拉着陽光明的衣角,小聲說道:“光明哥哥,再見。”他的眼神裏全是不捨和依戀。

嶽心蕾和陽光耀走在最後,兩人低聲說着話,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一行人簇擁着下了樓,走出“春風松月樓”。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街道上人來人往,充滿了生活氣息。

陽光明三兄弟一直將嶽家人送到公交站臺,看着他們上了車,車子駛遠,這才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陽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抑制不住的興奮和笑容。

陽光灑在古老的街道上,也彷彿格外眷顧這一家喜氣洋洋的人。

張秀英更是紅光滿面,腳步輕快,彷彿年輕了十歲,嘴裏不停地唸叨着: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明明,你可是立了大功了!這下好了,心蕾這麼好的媳婦算是穩穩娶進門了!還是明年五一辦喜事,時間正好!”她越想越開心,忍不住笑出聲來。

李桂花也笑着湊趣,挽着婆婆的胳膊:“媽,這下您可放心了吧?心裏這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

我看心蕾小姑那態度,對咱們家那是沒得說了!以後耀耀和心蕾的日子肯定差不了。”她作爲大嫂,也真心爲小叔子感到高興。

陽光耀憨笑着,撓撓頭,心裏被巨大的幸福填滿,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是嘿嘿地傻笑。

他只覺得腳步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上一樣。

陽光輝抱着已經睡着的壯壯,臉上也帶着笑,替弟弟感到高興。

陽永康雖然話不多,但嘴角始終帶着一絲舒心的笑意,偶爾點點頭,附和一下老伴的話。

陽光明看着家人高興的樣子,心裏也暖暖的。

他能感覺到,因爲自己兩年前無意間的舉動,不僅給哥哥的婚事加了一道堅實的保險,也讓家裏的氣氛變得更加昂揚和充滿希望。

一家人說着笑着,回到了熟悉的石庫門。

弄堂裏已經有鄰居看到他們回來,好奇地張望。

馮師母正在門口晾衣服,笑着打招呼:“回來了?看樣子談得挺順利啊,一個個都笑得合不攏嘴了。”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結果。

張秀英此刻正有滿心的喜悅想要分享,但畢竟親家是廠領導,她還是有分寸的,只是樂呵呵地說道:

“順利!順利!孩子們的事總算有眉目了!具體的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張秀英那喜氣洋洋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來結果必定極好。馮師母會意地笑了笑,連聲道恭喜。

回到家裏,那股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張秀英和李桂花立刻開始興致勃勃地盤算起來,五一結婚,現在開始要準備哪些東西,布票、棉花票還差多少,傢俱打什麼式樣的,屋裏要怎麼重新粉刷佈置等等。她們拿出紙筆,一樣樣列着清單,討論得熱火朝天。

陽光耀被母親和大嫂拉着參與討論,臉上既是期待又有點對瑣事的頭大。他對於這些細節並不擅長,但聽着母親和嫂子規劃着未來的小家,心裏還是湧起一股暖流。

陽光明和父親陽永康坐在一旁喝着茶,聽着她們熱烈的討論。陽永康抽着菸袋,煙霧嫋嫋升起,他的面容在煙霧中顯得平和而滿足。

陽永康對陽光明說道:“明明,今天這事,你處理得好。寵辱不驚,是幹大事的樣子。”他的評價簡短而有力,帶着父親特有的驕傲和肯定。

陽光明笑了笑,語氣平靜:“爸,我就是做了件小事,沒想到這麼巧。”

“嗯,巧是巧,但也是你的造化。”

陽永康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你跟嶽書記家,還有那個小姑家,走動要更注意分寸。人家念情是好事,但我們不能失了本分。”他是在提醒兒子保持清醒,不要因爲對方的感激和地位而失了方寸。

“我明白,爸。”陽光明鄭重應下。他清楚父親話裏的分量,也懂得人情往來的微妙之處。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家人的興奮和籌劃中飛快過去。到了傍晚五點鐘左右,夕陽西下,弄堂裏各家各戶都飄起了炊煙,鍋碗瓢盆的聲音此起彼伏。

陽家人正準備張羅晚飯,忽然聽到樓下傳來嶽心蕾那熟悉的聲音:“伯父,伯母,我們來了!”

張秀英一愣,趕緊走到窗前向下望。

只見暮色漸合的弄堂口,嶽心蕾正站在那裏,她身後還跟着三個人??嶽雅容,以及一對看起來五十歲左右、氣質不凡、衣着體面但陌生的中年男女。

張秀英特別關注到,那對中年男女的手裏,還提着不少看起來就很高級的禮品盒子。

“哎喲!心蕾和她小姑來了!還有兩位客人......這是?”

張秀英又驚又喜,連忙回頭對屋裏說了一聲,聲音都提高了八度,“老頭子,耀耀,明明,快!心蕾和她小姑來了,還帶了兩位客人!快下樓迎迎!”

她一邊說着,一邊趕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髮。

屋裏人都有些意外,趕緊放下手裏的活計,跟着張秀英匆匆下樓。木質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顯示出一家人的急切和重視。

剛到樓下,嶽心蕾就笑着迎了上來,語氣裏帶着一絲歉意和興奮:“伯母,打擾你們了。我小姑和賀叔叔、劉阿姨想來家裏坐坐。”

衆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對陌生中年男女的身上。

陌生男女看着約莫五十歲上下,男的穿着一身筆挺的深色中山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身材高大,面容端正,額頭寬闊,眼神沉穩有力,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一看就是久居人上的幹部。

女的穿着件剪裁合體的灰色呢子外套,圍着素雅絲巾,氣質溫婉賢淑,臉上帶着急切又感激的笑容,手裏還提着幾個看起來就分量不輕的網兜和禮盒,裏面隱約可見麥乳精、水果罐頭、高檔菸酒等稀罕的禮品。

“陽大哥,秀英姐,打擾了。”

嶽雅容笑着開口,語氣比下午更加熱絡親近,帶着一種真正是一家人的隨意,“我們這真是不請自來了。

這兩位是小海的父母,賀振中同志和他愛人劉雅娟同志。

他們一聽說明明就是當年救小海的恩人,說什麼也要立刻過來當面道謝!”嶽雅容的話語充當了完美的橋樑。

賀振中上前一步,身形挺拔,率先與離得最近的陽永康用力握了握手。

他的手掌寬厚而有力,握手的方式乾脆利落,顯示出軍人的作風。

他的聲音洪亮而誠懇,語氣真誠:“陽師傅,冒昧打擾了!我是賀振中,今天剛聽雅容同志說起,兩年前在公園救了我家小海的,就是陽光明同志!

這份救命之恩,我們夫妻倆感激不盡,必須立刻上門致謝!”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直視着陽永康,充滿了敬重。

劉雅娟的眼眶微微泛紅,情緒顯然更爲激動。

她轉向張秀英,用力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謝謝,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培養出這麼好的兒子!要不是光明同志和楚大虎同志,我們家小海就......那後果我想想都後怕……………”

她的話說不下去,只是重複着“謝謝”,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哪怕已經過去兩年時間,那份後怕和感激交織的情感,依然無比真實。

這突如其來的又一批道謝者,讓陽家剛剛平復些許的震驚再次翻湧起來。

張秀英和陽永康一時都有些措手不及,只能連聲說着“哎呀,這......這怎麼好意思”、“快請進,快請進”。

陽光明也感到意外,但很快鎮定下來,連忙請衆人進屋坐下。

本就狹小的前樓頓時顯得更加擁擠,卻也更加熱鬧和溫暖起來。

嶽心蕾乖巧地去幫忙倒茶,李桂花趕緊把壯壯抱進裏屋放下,又出來張羅凳子,忙而不亂。

經過嶽雅容的介紹,陽光明和家裏人才徹底明白過來。

原來,前年夏天在公園落水的兩個孩子,一個是嶽雅容的兒子小兵,另一個就是這位賀振中同志的兒子小海。

賀振中與小兵的父親是多年的老戰友,過命的交情。

賀振中前幾年轉業回了魔都工作,安排在市政府一個重要部門任職。小兵每年暑假隨母親回魔都探親,都會和小海這個好朋友一起玩耍。

那天兩人就是爲了檢掉進湖裏的皮球,才先後滑落水中。

兩個孩子被救後,兩家大人都是後怕不已,感激萬分,多方打聽兩位救命恩人的下落,卻因爲陽光明和楚大虎救完人後就悄悄離開,公園當時人又不多,一直未能找到。

這份感激和尋訪無果的遺憾,在兩家人心裏埋藏了兩年。

今天嶽雅容認出了陽光明,激動萬分地回到哥哥家,第一時間就打電話把這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了賀振中夫婦。

賀振中夫婦一聽,哪裏還坐得住。這份遲到了兩年的感謝,一刻也不能再等,當即就讓嶽雅容和嶽心蕾帶路,準備了厚禮,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光明同志,你和大虎同志是我們兩家的大恩人!”賀振中語氣鄭重,看着陽光明,眼神裏是毫不作爲的誠摯謝意,“這份恩情,我們一直記在心裏。今天總算找到你們了,心裏這塊大石頭,纔算落了一半。”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軍人的直率和真誠。

劉雅娟也抹着眼角補充,聲音溫柔卻充滿力量:“是啊,這兩年,每次看到小海活蹦亂跳的,我就會想起你們兩位沒找到的恩人,心裏又是慶幸又是愧疚。

今天好了,終於找到了!真是太謝謝你了,光明同志!”

她的目光充滿了母性的感激,溫暖地籠罩着陽光明。

陽光明被這份熾熱的感激弄得有些不自然,連忙擺手,態度依舊謙遜:“賀叔叔,劉阿姨,你們太客氣了。真的就是碰巧遇上,誰看見了都會下去救的。小海和小兵沒事就好。”

他始終將功勞歸於巧合和本能,這份低調更贏得了賀振中的好感。

“話不能這麼說。”賀振中搖頭,態度很堅持,語氣斬釘截鐵,“危急關頭能挺身而出,就是英雄本色。這份情,我們記一輩子。”

賀振中又詳細問了問當時的情況,陽光明便簡單複述了一遍,略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只強調兩人合力救人,突出了同伴的功勞。

賀振中聽得仔細,不時點頭,面色凝重,最後感慨道:“真是萬幸!萬幸遇到了你們這兩個好小夥!”

他話鋒一轉,問道:“對了,光明,那位楚大虎同志,現在情況怎麼樣?我聽心蕾說,他下鄉了?”顯然,他並沒有忘記另一位恩人。

提到楚大虎,陽光明神色認真了些,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對朋友的牽掛:“是的,賀叔叔。虎頭他前年就報名去蘇北插隊了,就在他父親老家的那個生產隊。’

他頓了頓,想到楚家的境況,語氣帶着些不易察覺的嘆息,詳細解釋道:

“他家的情況比較困難。他是長子,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母親身體不太好,有慢性病,需要常年喫藥,全靠他父親一人的那點工資支撐,經常要加班加點。

他下去後,家裏少了半個勞力,過得更是艱難。

他每次來信,都惦記着家裏,年底工分分到的那點錢都要往家裏寄。”

陽光明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朋友處境的擔心。

賀振中和劉雅娟對視一眼,眼神裏都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和感慨。劉雅娟更是輕輕嘆了口氣,眼圈又有些發紅。

“是個懂事能喫苦的好孩子。”賀振中頷首,語氣中充滿了讚賞,沉吟片刻。

他這樣的身份,知恩圖報是必然的,而且要將感謝落到實處。他略作思考,便有了決斷。

賀振中看向陽光明,語氣沉穩,帶着解決問題的果斷:“明明,你看這樣行不行。關於大虎同志未來的安排,我這裏有兩條路,可以供他選擇。

他的話語清晰明瞭,顯示出強大的掌控力和兌現承諾的決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賀振中身上,屏息凝神地聽着。

“第一。”

賀振中伸出食指,動作乾脆利落,“如果大虎同志本人有參軍報國的意願,我可以幫忙安排,最遲不超過半年,應該就能讓他穿上軍裝。

部隊是個大熔爐,最能鍛鍊人,對他未來的發展也很有好處。

以他的表現和這份情誼,進去後好好幹,提幹或者爭取上軍校的機會都比一般戰士要大。”

他給出的第一條路,在此時無疑是金光大道。

陽光明眼睛一亮。參軍對於當時的知青來說,絕對是一條極好的出路,能改變命運。他由衷地爲朋友感到高興。

“第二。”賀振中伸出第二根手指,不疾不徐地給出另一個選擇,“如果他暫時不想參軍,或者更傾向於回城,也可以再等一等。”他體諒到個人意願的不同。

賀振中稍微壓低了點聲音,帶着一種內部人纔有的權威:

“目前國家的政策正在逐步調整。知青回城的口子,已經開始慢慢鬆動。

雖然大規模回城還沒到時候,但對於一些有特殊困難,或者像大虎這樣家裏極度困難,本人表現又好的知青,地方上已經開始在研究制定相應的特例回城政策了。”

他透露的信息,給在座的許多人帶來了希望。

“估計最多一兩年,相應的渠道就會更明朗化。

到時候,肯定會有針對性的招工回城名額。

大虎家的情況,完全符合‘特殊困難”的條件。我會密切關注,只要政策一出來,一定優先替他爭取。

讓他回城,安排一份正式工作,應該問題不大。”

他的承諾具體而堅定,態度誠懇而務實。

這番話,對楚大虎來說太重要了,也讓陽光明懸着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陽光明更是替好友感到由衷的高興。他知道,以賀振中的身份和位置,能給出這樣的承諾,分量極重。

他立刻站起身,鄭重地代表楚大虎向賀振中道謝,語氣充滿了感激:“賀叔叔,太感謝您了!我替虎頭謝謝您!這對他們家來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解決了他們最大的難題!”

他幾乎能想象到,楚大虎和其家人知道這個消息後,該會有多麼驚喜!

賀振中擺擺手,“謝什麼,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比起你們救孩子的恩情,這點力所能及的幫忙,不算什麼。”他將自己的回報說得輕描淡寫,更凸顯出情誼的厚重。

賀振中沒有再過多詢問陽光明個人的情況,沒這個必要。

在來之前,他已經從嶽心蕾和嶽雅容那裏對陽光明的工作、家庭有了足夠的瞭解??紅星廠財務科科長,正科級幹部,踏實肯幹,頗得領導賞識,前途光明。

對於這樣有出息又心性正直的年輕人,賀振中心裏是欣賞的,也願意在其成長道路上助推一把。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起另一件事,語氣變得像長輩關心子侄般自然:“對了,光明,你現在是科長了,還是在財務科這樣的核心部門,更要積極要求進步。”

他起了個頭,引入了新的話題。

賀振中的目光中帶着長輩的提點和關照,繼續說道:

“我聽說,市裏今年評選‘優秀青年幹部”的活動,馬上就要截止報名了。

這次評選,市裏面很重視,含金量很高。

這對於你們年輕幹部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榮譽,也是組織上重點考察培養的對象。”他點明瞭這個機會的重要性。

賀振中的語氣平和,但話裏的意思卻不容忽視,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回頭啊,我給你們廠裏的領導打個電話,溝通一下工作。

像你這樣優秀的年輕同志,既然做出了成績,廠裏就應該重視起來,積極推薦上去,要起到模範帶頭作用嘛。”

他的話看似建議,實則是一種穩妥的安排。

賀振中微微一笑,說得更直白了些,將好處具體化:“這個榮譽要是能拿下來,記入檔案,對你未來的發展大有裨益。

別的不說,工資級別往上提一兩級,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光明你現在已經是正科級幹部,有了這個榮譽後,對應的行政級別就算不能馬上提到對應的正科級,至少提到副科級是沒問題的。

國家對於行政級別的提升審覈雖然卡的很嚴,但對於有榮譽有貢獻的同志,並不會一刀切,該緊的時候要緊,該松的時候要松。”

他深入淺出地解釋了其中的利害關係,顯得既內行又體貼。

這番話,雖然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陽光明自己對於工資級別倒不是特別看重,他有他的“底氣”。

但他知道,這個榮譽和隨之而來的級別提升,對於父母家人來說,意味着極大的臉面和實實在在的生活改善。

這是一種社會認同和價值體現。

果然,張秀英和陽永康聽得眼睛發亮。就連陽光耀和李桂花,也都屏住了呼吸,臉上放光,與有榮焉。

“謝謝賀叔叔關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負您的期望!”陽光明立刻表態,語氣誠懇。

賀振中滿意地點點頭,對陽光明沉穩淡然的反應很是讚許。

又坐着喝了一會兒茶,聊了些家常,詢問了一下陽家的情況,賀振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時間不早了,我們還得再去一趟楚家。救命之恩,不能漏了一家。還要麻煩明明你帶個路。”

賀振中做事有條不紊,向來滴水不漏。

陽光明自然義不容辭,連忙起身。

張秀英等人也趕忙站起來相送。

賀振中是開着單位配的吉普車來的,就停在弄堂口。黑色的車身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很氣派,與周圍老舊的民居形成對比,引來了不少鄰居和孩子遠遠地圍觀。

一行人下了樓,走到弄堂口。賀振中打開車門,讓嶽雅容和劉雅娟先上車,嶽心蕾也跟着坐了進去。陽光明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吉普車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離了弄堂,引得不少鄰居探頭張望,臉上寫滿了驚奇和羨慕。

陽家人站在弄堂口,目送車子遠去,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楚家住的弄堂距離陽家並不遠,開車不過幾分鐘就到了。吉普車在狹窄的弄堂口停下,再次引來一片注目禮和竊竊私語。

陽光明引着賀振中夫婦和嶽雅容、嶽心蕾,提着提前備好的厚禮,走向楚家所在的那棟老舊的石庫門。

這個時間點,楚大虎的父親剛剛下班回來,滿身油污,正坐在天井裏的小凳上,就着昏暗的燈光抽着廉價的旱菸,滿臉疲憊和愁苦。

楚母則在公用竈披間裏忙碌着簡單的晚飯,鍋裏煮着稀粥,桌上只有一小碟鹹菜。

看到陽光明過來,還帶着幾位一看就氣度不凡,衣着體面的生面孔,老兩口都愣了一下,慌忙站起身,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臉上寫滿了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楚叔叔,楚阿姨,”陽光明趕緊上前介紹,語氣盡量放得輕鬆,“這兩位是小海同學的父母,賀振中叔叔和劉雅娟阿姨。”

然後他又指着嶽雅容介紹:“這位是嶽雅容阿姨,小兵同學的媽媽。”

看到楚大虎父親一臉茫然和緊張,陽光明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道:

“前兩年,我和虎頭不是救了兩個落水的孩子嗎?就是小兵和小海。

當時我們救完人就走了,沒想到兩個孩子的家長一直在鍥而不捨的尋找我們,今天終於找到了,特意上門來感謝。”

他刻意省略了細節,以免給老人帶來壓力。

賀振中大步上前,毫不介意地一把握住楚父那雙佈滿老繭、沾着油污的手,用力搖晃着,聲音洪亮而真摯:

“楚師傅!謝謝你!謝謝你培養了一個好兒子啊!大虎同志救了我家小海的命,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

他的動作和話語充滿了力量感和真誠,瞬間打破了隔閡。

劉雅娟也將帶來的禮品??包括糖果、糕點、菸酒和一塊厚實的布料??塞到有些手足無措的楚母手裏,紅着眼圈連聲道謝:“太感謝你們了!謝謝大虎那孩子!真是救命恩人啊!”她的感激溢於言表。

楚父楚母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一輩子本分分,哪裏見過這陣仗,一時間又是激動又是惶恐,話都說不利索了,只是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這太貴重了......虎頭那孩子,就是有把子力氣.......碰上了,應該的,應該的......”他們淳樸的反應更讓人動容。

賀振中看着老兩口身上洗得發白、打着補丁的衣服,再想到陽光明描述的楚家困難,心中更是唏噓和感動。

在楚家,他沒有再詳細重複關於安排楚大虎未來的話。

在他看來,既然已經對陽光明說了,陽光明自然會找合適的機會轉達給楚大虎和家人。

此刻對這兩位樸實又略顯侷促的老人說得太細,反而可能讓他們不安,增加他們的心理負擔。

他只是再三表達了感激之情,又關切地問了問楚家的生活情況,叮囑二人保重身體,有什麼困難可以想辦法解決,態度溫和而體貼。

楚父楚母只是憨厚地笑着,嘴裏反覆說着“沒啥困難”、“謝謝領導關心”,不肯多說自家的難處。

坐了一會兒,喝了口楚母慌忙湖上的粗茶,賀振中夫婦便起身告辭。

楚父楚母一直送到弄堂口,看着吉普車開遠,還久久站在原地,望着車尾燈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神情如同做夢一般,手裏緊緊攥着那些禮品,彷彿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吉普車先把陽光明送回弄堂口。夜色已然降臨,弄堂裏亮起了點點燈火。

臨下車前,賀振中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語氣親切:

“光明,今天辛苦你了。以後遇到什麼難處,或者大虎那邊有什麼消息,隨時可以讓心蕾帶話給我。有什麼事就說,別客氣。”

這番話,等於給了陽光明一個可靠的聯絡渠道和承諾。

“謝謝賀叔叔,我記住了。”陽光明和幾人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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