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湘人帶着常發機在熱帶雨林裏打游擊、豫州人沿河用小型淘金船淘金一樣,上林人同樣有自己需要保密的淘金招數。
這兩個東北來的淘金客,不被上林人待見,應該是出於這個原因。
如果他們是上林人,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事實上,帶着機械和人手來到加納的淘金客中,能通過淘金賺到錢的金老闆,只是少數。
不少淘金隊伍來到加納,面臨的是交流困難,不適應熱帶雨林環境,經常患病,還有的則是因爲加納警方,政府工作人員和當地酋長不講信譽的各種刁難以及打劫等因素,哪怕尋到了有好金苗的地方,也難以維繫下去。
這就出現了不少沒了團隊的淘金客,在加納四處遊蕩,尋找能接納他們的淘金隊伍。
這其中還有一部分人,本就沒什麼隊伍,純粹是聽聞加納有金子,就自己想方設法辦理旅遊簽證跟來的淘金客。
這種情況,在今年還不明顯。
等到明年,賺到錢的淘金客會更多,也會有更多的淘金隊伍遠赴加納,很快就會達到數萬人的規模,到處流竄找活計的淘金客散客會更多。
周景明沉吟一陣:“你們知不知道來打劫你們的隊伍,是哪裏的?加納本地的,還是跨境過來的?”
既然出現了劫匪,就該防着,多瞭解一些,不是什麼壞事。
兩人紛紛搖頭:“不知道,這些黑人看上去都差不多,領頭的那個,我看見他挽着袖子的左手臂上,有一條很長的刀疤,人看上去幹瘦。”
就這描述,周景明也說不上什麼來。
他又想了一會兒:“你說你們來自龍江的,認不認識一個名叫孔祥宇的人?”
“孔祥宇?”
兩人若有所思。
思索了片刻之後,年紀稍長的那人點點頭:“這個名字是聽說過,但叫這個名字的人不少,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人。”
周景明聞言,眉頭一挑:“這人我也不知道具體是龍江哪裏人,只知道他也是個金老闆,在黑河、漠河砂金礦牀和吉林的夾皮溝、遼寧的五龍和龍江的多寶山這些地方都混過。”
“你這麼說那就對了,我在夾皮溝淘金的時候,是知道一個叫孔祥宇的金老闆,他是哈爾濱城裏的人,以前是道上混的,後來涉足淘金這行當,憑着毒辣的手段,很快在夾皮溝站穩腳跟,事情越做越大,在東北那嘎達,有金
子的地方他都曾涉足。淘金成爲千萬富翁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一個。
“那他有沒有來加納?”
那人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倒是旁邊那人接過話茬:“他應該沒有過來。”
周景明追問:“怎麼說?”
“我聽說過他的一些事情,好像是東北禁止採金後,他去了京城,當起了倒爺,領着一些人,專門往毛子那邊跑,好像生意做得挺大,能包一連串火車拉貨。”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前幾年從漠河回來,經過哈爾濱,在那邊館子裏喫羊肉的時候,聽到其他淘金客說的,畢竟,他也是東北淘金客中的傳奇人物。”
“原來是這樣!”
周景明微微點頭後又看向兩人:“你們兩個,要在我礦場上幹也可以,不過,只發工資,不分金,就看你們願不願意了。”
“願意,我們願意!”
“今年已經不指望發財了,周老闆能收留,賞口飯喫,我們哥倆已經感激不盡。”
兩人聞言,欣喜若狂。
周景明掃視着兩人:“話說在前頭,在我的礦場上,得按照我的規矩來,要是犯了我的規矩,別怪我到時候翻臉不認人,待會我會讓人安排你們在這裏住下,跟你們講講我的規矩。
“都是在淘金場混過的人,規矩都懂,要是犯了規矩,任憑周老闆處置。”
“我也是!”
兩人拍着胸脯保證。
周景明笑笑:“你們還是先聽了規矩再說......”
他說完,回頭衝着田友坤說:“去把範承旺叫來,給他們安排一下。”
田友坤立刻將提着的AK47甩到肩上挎着,朝着礦場看看,尋了過去。
沒多久,範承旺被叫了回來。
田友坤等人則是挎着槍,繼續在礦場周邊巡視。
周景明跟範承旺簡單交代了幾句,他也沒有多問,領着兩人前往營地宿舍進行安置。
待三人進了宿舍,趙黎才小聲問:“周哥,這兩個人留下來不合適吧?”
“你是怕砂泵技藝泄露?”
“這是一個原因,還有,這兩個是東北人,我怕他們跟礦場上的人不合羣,鬧出別的事情來。”
“沒什麼好擔心的,在咱們礦場上的這些淘金客,有不少曾在東北淘過金子,他們知道怎麼跟東北人相處。至於砂泵淘金技藝,咱們礦上,除了你我、武陽和白志順,別的人大都不知道該怎麼調試設備。
話又說回來,知道了也無所謂,現在那麼多淘金隊伍來到加納,知道這技藝的上林人也不少,我們這裏就算不泄露出去,別的隊伍也會泄露。
你看這些東北人,他們的金老闆就僱了懂砂泵技藝的上林人。再說了,砂泵技藝也不算是多麼神祕的東西,只要腦袋靈泛點,多注意觀察,都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但知道了又怎樣?礦場上的挖機和砂泵淘金設備,一條生產線,幾十萬美金的投入,算下來是幾百萬的元子,能拿出來這筆錢投資的人,沒有多少。不讓加納這些黑鬼知道就行了。”
周景明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上輩子他就已經知道,砂泵淘金技藝,要不了幾年,就成了公開的祕密,甚至在淘金客遭到加納政府驅逐的時候,有不少本地黑人,已經能很好地運用這些設備。
事情根本藏不住。
他之所以在宣傳加納有金的時候,讓白志順強調,不要泄露砂泵淘金技藝,只是爲了延緩這一進程而已。
當然,對於大多數懂砂泵淘金技藝的上林人來說,他們也一直在儘可能地守護着這技藝,不然也不會有“非上林人不組機”的說法。
他接着解釋:“我留下他們,一是看在都是華人的情分上;二是咱們礦場上,也確實需要增加幾個人手,主要是堆浸法取金的池子需要人照管,讓華人來做這件事情,總好過那些不靠譜的黑鬼。”
趙黎沒有在這問題上糾結,轉而問道:“周哥,你說的孔祥宇是什麼人?你怎麼想起來打探他?”
周景明搖搖頭:“曾經的一個老熟人而已。”
“熟人?我跟你這麼些年,從沒聽你提起過這號人啊。”
“在領着你們去北疆淘金之前就知道的人了......有要命的過節,現在看到有東北人,就隨口問問。”
“要命的過節……………”
“別多問,總之,若是以後見到他,想辦法弄死他就對了。”
周景明沒法告訴兩人,孔祥宇就是他上輩子在洪沙瓦底淘金的時候,衝着他打黑槍,要了他命的人。
上輩子的恩怨,這輩子結,周景明覺得很應該。
“既然是周哥的仇人,肯定不能放過。”
周景明讓趙黎別多問,趙黎也就不問,他的態度擺得很明確。
“你留在礦場安排活計吧。這兩個東北人,先讓他們乾點別的雜事;堆浸法取金、噴灑高錳酸鉀和氰化鈉的事情,安排心細和靠譜的人手來做。我先回鍊金作坊去找武陽了,天氣晴朗起來,大部分礦場應該都會開始動工,我
得去收金子。現在,從那些淘金隊伍收金子,纔是咱們賺錢的大頭。
另外,維奧索的兩個老礦場,已經淘得差不多,我還得去找瑪吉德,商量一下,就在這三個礦場周邊,再選兩片地兒淘金,人手集中到一處地方,方便管理,也更安全些,還有不少事情要忙啊。”
國際金價壓低百分之三十的價格收購,除去各種開銷,至少有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利潤是落入周景明手裏的。
那麼多淘金隊伍淘金,每日產出的金子,遠不是他這七個礦場的產出能比的。
“放心去吧,奧布拉西這邊的礦場,有我守着,保證不出任何問題!”
“已經有淘金隊伍被打劫了,亂的苗頭已經有了,礦場的安全,要相當小心,這邊槍械氾濫,稍微不注意,事情會很要命。
還有,田友坤他們,今天的事情做得很好,該獎勵就得獎勵,分金子的時候,每人多給一盎司吧,兩百多美元,也是千多塊錢了,應該差不多。”
“好……………順便把這幾天那些吸附了金子的椰殼炭帶回去交給武陽處理一下。”
“行!”
周景明提了一把裝滿子彈的AK47放在副駕位置上,又跟趙黎一起,將一袋袋吸附了金子的椰殼炭放到後備箱和後座上,正準備上車返回奧布拉西鎮上的鍊金作坊,忽然聽到林子裏有槍聲傳來。
他不由眉頭一皺,將副駕駛位置上的AK47重新提了出來。
趙黎反應不慢,早已經打開對講機,衝着對講機喊話,讓衆人關了機器,趕緊回營地,抄傢伙,做好防備。
這種林子裏,突然出現槍聲,誰也說不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提前準備應對,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周景明也拿着對講機詢問:“田哥,槍聲是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