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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冷兵器屠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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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豬血氣味非常誘人,但是雄虎感受到了一股明顯的壓力。

血腥味之外,鐵鏽味兒也格外的濃郁,這讓它明顯的止步不前。

猶豫了至少十多分鐘,它還是沒有靠近,在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旁邊,用肩頭蹭...

王宴聲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末,緩緩喝了一口,熱氣氤氳間,他眉頭微鎖,目光掃過嶽峯身後幾個年輕後生——小濤站在門邊,雙手抄在棉襖兜裏,眼神沉靜;孝文孝武則一左一右立在爐火旁,袖口磨得發亮,指節粗厚,腕骨凸起,一看就是常年握槍、攀巖、拖拽山獸的硬手。煤球雖沒跟進來,但車棚裏時不時傳來一聲低沉悶哼,震得窗欞簌簌落灰,像一頭壓着山脊喘氣的活山。

“虎威這東西……不是老虎死了就有。”王宴聲放下缸子,聲音低了幾分,帶着山林裏老把頭特有的沙啞,“它藏在喉骨後頭第三根軟骨縫裏,指甲蓋大小一塊灰白筋膜,離氣管不到半寸。活虎取不得,死虎放涼了也取不得——血未冷、氣未散、魂未走,三刻之內,必須剖開喉腔,用鹿角鉤子輕輕挑出來,再浸進百年松脂油裏封存。稍慢半步,那點‘威’就散了,藥性折損七成;沾了鐵器,沾了人唾,沾了雪水,全廢。”

屋裏安靜下來,只有爐膛裏炭塊爆裂的噼啪聲。孝武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獵刀柄,刀鞘是牛皮纏銅釘,刃口早被磨出月牙形的弧光;小濤則低頭盯着自己鞋尖上凝固的泥塊,那是從長白山北坡一路裹來的凍土,還夾着幾星枯草莖。

嶽峯沒接話,只伸手從懷裏掏出個牛皮小包,輕輕抖開——裏面是一張泛黃的薄紙,邊緣已捲毛,上面用墨汁勾勒着一隻蹲踞猛虎,喉部被硃砂圈出核桃大小一塊區域,旁邊密密麻麻寫着蠅頭小楷:**“虎威非骨非肉,乃百獸懾服之氣所凝,生於膽魄,寄於喉絡,隨血而行,隨氣而息。取之須趁斷氣一刻,以鹿角爲引,松脂爲養,忌金鐵、忌寒露、忌婦孺近前……”**

“這是我師傅趙大山手抄的《山經補遺》殘頁。”嶽峯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青磚地上,“當年他跟吳大爺一起闖過外興安嶺,見過老獵人用這法子救過一個被熊瞎子拍碎肺葉的把頭。那人活到七十三,臨終前嘴裏還含着半片虎威膏。”

王宴聲伸手接過那頁紙,手指撫過硃砂圈,指尖微微發顫。他抬頭盯住嶽峯的眼睛:“你師傅……真進過外興安嶺?”

“進了,九三年冬,雪深過腰,跟着一支毛子嚮導隊,找失蹤的參幫兄弟。”嶽峯點頭,“回來時,吳大爺斷了兩根肋骨,我師傅左耳凍掉半邊,可他們帶回來三棵六十年以上的野山參,還有一張手繪的‘黑虎溝’地形圖——就在你們虎城後山往北四十裏,接壤的那個無名谷。”

王宴聲猛地一怔,手裏的搪瓷缸子“噹啷”磕在炕沿上。他霍然起身,幾步跨到西牆邊,一把掀開蒙在木櫃上的藍印花布——櫃子上方掛着幅泛黑的老地圖,羊皮鞣製,四角用銅釘鉚死,圖上山勢走向歪斜扭曲,唯有一道赭石色墨線蜿蜒如蛇,盡頭標着兩個模糊小字:**黑虎溝**。

“這圖……”他聲音發緊,“是我爹臨終前交給我的,說是我們王家三代人不敢踏足的地方。他說那兒的虎不喫牲口,專叼獵人的脖子……可沒人信。”

嶽峯走上前,指尖點在地圖上那條赭石線末端:“您看這兒,雪線往下的緩坡,有三處天然石凹——像虎爪按出來的印子。吳大爺說,那是老虎歇腳的地兒。昨兒我讓小濤查了氣象站記錄,過去一週,那邊最低溫零下二十八度,雪面硬如鐵板,虎爪印能存五天不塌。只要它還在那片林子裏,腳印就還沒被新雪蓋死。”

王宴聲喉結上下滾動,忽然轉身抓起掛在門後的狍皮獵帽,往頭上一扣:“走!現在就去!趁太陽沒落山,咱們先踩一遍線!”

衆人魚貫而出。王宴聲沒走正門,領着人繞到屋後,推開一道矮木柵欄,裏面拴着六條狗——清一色鐵青色短毛,腿粗頸壯,耳朵削得只剩耳根,眼睛幽綠如狼。他解開其中一條脖頸上纏着的破麻繩,扔給小濤:“叫‘鐵頭’,去年咬死過三隻猞猁,鼻子比羅盤還準。你帶着它,跟煤球隔開五十步,別讓它聞見熊味兒亂了陣。”

雪地摩託在前開道,卡車緊隨其後,碾過村外凍硬的苞米地,直插東南方向的莽莽林海。天光漸暗,鉛灰色雲層沉沉壓着山脊,風裏開始飄起細碎雪沫。王宴聲坐在副駕,手裏攥着半截燒焦的松枝,時不時湊近鼻尖嗅一嗅:“松脂味淡了……前面十裏,該有暖泉眼。老虎怕冷,夜裏必去那兒舔冰喝水。”

果然,翻過一道覆雪的砬子,視野豁然開闊——山坳深處,一泓墨色水面蒸騰着白霧,岸邊積雪被踩出凌亂爪痕,最深的那道足有成人巴掌寬,趾尖帶鉤,泥印邊緣凝着暗紅血痂。

“是它!”王宴聲嗓音繃緊,“剛走不久!爪印還軟!”

嶽峯跳下車,蹲身細看:雪地上並排三組痕跡,中間那道最深,兩側略淺,呈品字形分佈——這不是獨行虎,是母虎帶着兩隻半大崽子。可王宴聲先前說的,分明是雄虎嘯林……

“王叔,這不對勁。”嶽峯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雪粒,“您說的雄虎,腳印該比這大一圈,爪溝更深,雪面會崩出碎晶。這三道印,母虎帶崽,最多三個月大,不可能吼出十裏外都聽得見的動靜。”

王宴聲臉色驟變,抬手止住衆人動作,忽地從懷中掏出個鐵皮哨子,湊到脣邊用力一吹——尖銳哨音刺破寂靜,驚起遠處一片寒鴉。哨聲未落,林子裏猛然炸開一聲低吼,不是虎嘯,是熊!

“煤球?”孝文失聲喊道。

嶽峯卻搖頭,目光死死鎖住左側山樑——那裏雪浪翻湧,一棵碗口粗的樺樹“咔嚓”折斷,樹冠砸落處,雪霧騰空而起,露出半截油亮黑脊背,比煤球小兩號,但脖頸粗壯如甕,肩胛骨高聳如丘。

“黑瞎子!”王宴聲倒抽一口冷氣,“這畜生怎麼鑽這兒來了?!”

話音未落,那黑熊竟朝暖泉方向疾奔而來,速度驚人,雪沫在它腹下噴成白練。更駭人的是,它左後腿拖着條染血的麻繩,繩頭連着半截鏽蝕鐵鏈,鏈尾赫然嵌着枚蘇制子彈頭——正是嶽峯繳獲的那些蘇制武器裏,同一批次的彈殼!

“是黑牙的人乾的!”嶽峯瞳孔驟縮,“他們用子彈頭當誘餌,把這熊逼到虎窩邊上……想借虎熊相鬥,攪亂山場!”

王宴聲額角青筋暴起:“混賬!這是要毀我王家祖墳啊!”他猛地拔出腰間獵刀,刀尖直指山樑,“小嶽把頭,聽我一句——今晚不獵虎,先宰這熊!它腿上的鏈子沒斷,說明黑牙的人就在附近紮營!他們既然敢動咱的山,就得留下命來填!”

嶽峯沒應聲,只抬手示意小濤放出鐵頭。那獵犬如離弦箭射入林間,鼻尖貼雪疾行,片刻後狂吠三聲,聲音自西北方向傳來。嶽峯迅速掏出懷錶——三點十七分,夕陽已沉至山脊線,餘暉將雪野染成暗金。他彎腰抓起一把雪搓揉掌心,又捻起幾粒凍僵的松籽塞進嘴中咀嚼,苦澀松脂味在舌尖瀰漫開來。

“王叔,您帶人從東側迂迴,堵住熊往林子深處退的路。”嶽峯聲音沉穩如鐵,“孝文孝武守暖泉,把火把點起來,光亮要晃眼;小濤跟我,帶煤球從西側包抄。記住,別開槍——子彈聲一響,黑牙的人立刻知道咱們來了。”

王宴聲怔了一瞬,隨即重重頷首:“好!聽你的!”

隊伍無聲散開。嶽峯迴到卡車旁,輕輕拍了拍車棚木板。裏面煤球猛地撞了一下,震得棚頂積雪簌簌而落。嶽峯掀開帆布一角,將一枚浸過鬆脂油的鹿角鉤子塞進熊前爪縫隙裏,又遞進半塊烤得焦脆的狍子腿肉。煤球喉嚨裏滾出低吼,黑瞳映着暮色,竟似通人性般,緩緩點了三次頭。

夜色徹底吞沒山巒時,第一支火把在暖泉邊燃起。橘紅火光跳躍着,將三人影子拉長投在雪壁上,如三尊沉默巨神。嶽峯站在最高處的磐石上,左手攥着鹿角鉤,右手拎着浸透松脂油的麂皮囊——裏面裝着剛從卡車裏取出的、用冰塊鎮着的那截人蔘鬚子。他忽然想起吳克己躺在病牀上枯瘦的手腕,想起陳老開方時筆尖懸停的三秒,想起郭劍小隊凌晨三點在雪地裏匍匐潛行的身影……

風驟然停了。雪粒子不再飄,整座山谷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唯有暖泉蒸騰的白霧,無聲漫過腳踝,溼冷沁骨。

就在這死寂將裂未裂之際——

“嗷——!!!”

一聲撕裂雲層的虎嘯,自黑熊方纔消失的山樑背面轟然炸響!不是憤怒,不是警告,是宣告主權的長吟,是王者歸位的雷霆!那聲音裏裹着冰雪碎裂的脆響,裹着爪牙撕開凍土的鈍響,裹着某種古老血脈甦醒時,骨骼重新咬合的咯咯聲!

嶽峯嘴角緩緩揚起。他慢慢解下麂皮囊,將那截人蔘鬚子含進嘴裏,任苦澀汁液滑入喉間。

成了。

那頭雄虎,果然沒走遠。它一直在等——等黑熊引出埋伏者,等火光暴露位置,等風雪給出最致命的時機。

而此刻,它正踏着月光,自山脊線緩緩踱下。肩胛骨在銀輝中起伏如浪,尾尖垂落,掃過積雪,留下三道平行的、毫無溫度的印記。

嶽峯抬手,打了個手勢。

小濤吹哨,鐵頭嗚咽着竄入密林;孝武點燃第二支火把,拋向半空;孝文則抽出腰間鋼叉,叉尖挑起一團浸油棉絮,“呼”地燃起幽藍火焰——那是摻了松脂與狼糞的毒焰,煙霧辛辣刺鼻,專燻野獸眼睛。

王宴聲在東側山坳發出三聲短促鳥鳴。

嶽峯深深吸進一口凜冽空氣,舌尖人蔘苦味尚未散盡,他邁步向前,靴底踩碎薄冰,發出清脆裂響。

雪野之上,四道身影,五條獵犬,一頭黑熊,以及即將現身的……那頭來自邊境線另一側的、喉骨深處藏着救命之威的成年雄虎。

風又起了,卷着雪沫撲向火光。嶽峯抬手抹去睫毛上的冰晶,目光穿透翻湧霧靄,牢牢鎖住山脊線上那雙幽綠豎瞳。

它來了。

這一次,不是爲了獵殺。

是爲了活着,把那點灰白筋膜,完整取出來。

送到吳克己牀前。

送到陳老熬藥的紫砂壺裏。

送到這個八十年代,正在悄然復甦的、滾燙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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