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匪修果真手段利落,所用皆是西土盛行的基礎術法,民間廣爲流傳。”
“但依據貴觀走訪的民間畫像來看,數月前頻繁出現在邊州的陌生身影,當是西土的南疆面孔………………”
“與我青東人面貌截然不同。”
巴國人士,在南朝人看來,似乎都長一個樣,但唯有他們自家人才一眼就分得清楚地域南北。
“南疆有巫仙山,本爲各方巫覡羣聚,魚龍混雜,論勢更甚我教幾分,去歲又來了一陰神大教-乾風洞.............實有幾分糟亂......”
葬神教這尊老教主心思熱切,跟在大院首身側,窮盡了畢生見識,還真大致將幕後黑手的範圍圈禁到了一個極小的範圍。
當然,同時也竭盡全力撇清了關係!
畢竟,身後那跟着的道人實在是個角色,若非這位大院首還秉持有幾分真修風骨,說不得他葬神教就被嚯嚯沒了。
西土修行界,現狀早就不似昔年。
一夕之間,沉香州二府庫藏無蹤,紫陽觀靈礦遭掠,連白蛇山異獸騰蛇都失竊。
這接連不斷的禍事足以說明情況。
而修行界中,真若要逐一清算,也並不難,洞察法術尋聲留影,花上一定的代價,他跑不了。
有些難辦的是,南疆部州,這是個不遜於天南府的古巫大州,連太陽神鳥崇拜都無法徹底更換它的底色。
州中大教分別爲巫仙山法脈與乾風洞天。
有練就了八百載陰神不滅的長生級存在!
“那依靠教主之見,我蘭風州中大案,該是何人所爲?”
大院首輕捻龍鬚,頷首望向這位老道叟。
葬神教自有託辭,能與此事撇清干係,可,他至少得給出一個答案。
沒有這一道答案,葬神教也就脫不得身,吳蓑衣心中自是知曉分明,蹙眉沉思良久。
“天南、金平、清平三府生事,動亂之多,相隔之遠,單單一個大教內部是成不了事的。”
“或許……………這幾件大案並沒有直接關聯,但敢趁此動盪時火中取慄的強人,實力也不會差,就在一個可控的範圍了。”
“不論哪家大教還是鄉野散人,都可從南疆部洲的紫府上基修士一一推尋!”
“葬神一教,鎮於邊陲,而未述監察之本,願竭力相助道兄......”
如今人爲砧板、我爲魚肉,吳蓑衣也不再保留,將心中揣測一齊?出。
至於說是否會得罪南疆部州的諸多同道,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而這兩尊老道走馬觀遊之際。
黎卿卻是沒有再跟上去,再要深入南疆部州,牽扯到數座大教,乃至陰神人物,這已經脫離紫府級任務的範疇了。
初時他也未在意,不過以爲是匪修過境,隨意招來了一罈練氣道徒。
這其中也不乏道行有成後,‘無意’扶鋤外院同道的私心。
包括飛瀑道府中諸務也皆是自外院道童中挑選,雖說藥園不大,任務不多,但着實爲那些懵懵懂懂一隻腳踏入了仙途的童兒們,提供了一絲絲機會。
黎卿自己都未必能感覺得到,他的心性其實遠比那冷然的外表要柔軟許多。
自神行門手上尋了一座僻靜的莊子,諸道暫且小憩於院內紫桑藤下,一日奔波往返,護壇道徒們也有了幾分疲態,此刻大多在抓緊時間恢復元?。
這些道徒中周天圓滿、練氣上品的不過寥寥三四人,更多的都是練氣未盡,只掌握了兩三道小法術,乃至連正式的法器都沒有。
若隨他入南疆部洲尋釁,怕是有些不夠格了。
“邊州禍亂,或許已不僅僅是一道紫府級任務了,如今的你們,道行太弱。”
“但總歸來都來了......”
對修士來說,道行始終是衡量一切的最硬通貨幣。
畢竟,緣法可不會等你哪天道行提升了再出現!
黎卿所言算不得好聽,但突轉的話鋒預示着事情似乎還有些轉機?
只見黎卿緩緩走近那株老藤,抬指一點,那藤上青葉當即枯黃,與金風相遇,締結而落,飄零三匝便化黃紙一篇。
紙上脈絡硃紅,生而兩分,竟是緩緩化作紙符一章。
“近來我新得一術,它與觀內大部分的法術有異......你們知道的,我的術,向來也並不太強令道行高低!”
紙符兵馬!
此術脫胎自紙人真傳-紙上談兵訣,且算是紙道的一異術。
先前黎卿就曾想過,令鬼神-崔嬰批次的煉製法器鎮物,又或者藉由彩蝶兒養煉些上品的靈蝶出來,好充入道府冥府中,或者轉售觀內。
但制式法器終歸難煉,須得極爲龐大的地火煉器爐與技藝精湛的器修,而旁門的靈蝶法更加方便且有效,雖說不錯,可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有收穫的。
思來想去,黎卿便自己推行了一道紙符兵馬之術!
此術乃由泥丸宮中祭煉一枚?種,而後取靈紙相合,煉作黃符兵馬。
將黃符一祭。
紙畫爲兵,道人模樣,長髯垂胸,左持拂塵,塵絲以沐曜,活脫脫紙糊的神仙模樣,拂塵抽打,火光縱橫,威能不俗。
紙墜爲馬,足日行八千餘里,堪稱紙道馭獸。
若是兵馬不濟,道符兵馬還可附帶玉石俱焚的自爆手段!
似術又似器,可作神通祭煉,不斷地提升?種法禁,威能也不完全依賴道行的高低......
若讓諸道徒皆由黎卿贈下符種,不過日就能修成“紙符兵馬”,即便道行最差者,也能發揮出上品道徒的戰力。
黃符兵馬似道兵,執火曜拂塵,黃符紙馬作紙獸,亦兼探查、遁走、廝打之能。
唯一限制,倒是對泥丸宮中靈識的要求會稍稍高一些。
由黎卿這般存在擺制而來的紙道異術,放在院中,也應當是珍貴的道法級別了!
平素若要修行,或許都需得數萬乃至十數萬道功。
黎卿並不吝嗇這一道小術,何況他自己也有些好奇,若是尋常道人不修魂壓,神識薄弱,修煉紙道異術的成果會是如何?他也很期待有沒有人願意長久地祭煉下去。
眼見那折葉成紙、紙爲兵的一幕,場中諸道哪能不拜求呢?
似大部分外院道徒,連入道的術法修行的都都不完整,常常最先修行的是竈火、御物、招貓等等下品法術。
便是其中幾位練氣圓滿的道徒亦是心懷了幾分期待。
紙符兵馬?就是與那紙猖君類似的法嗎?還是......
畢竟,原先現身的甲子諸猖可是令人印象深刻,一人之力,使猖君百乘,可稱是一人敵國了!
便看黎卿彈指一喚,袖中有黃煙十縷,飄搖而上,御空而漲,昇天不過數丈,那黃煙便自行排列,凝作符?一書,值此符?而靈顯兵馬十對。
那黃衣紙道人,幾乎氣息都在紫府上下波動了,黃甲紙馬亦是膘肥體壯,目如火炬。
黎卿掌握紙人真傳,自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隨心呼喚,但要是到了其他途的手上,免不了還得向飛瀑峯長期購置靈紙方能長久的祭煉提升以及補充法禁。
“既如此,莫要耽擱。”
“我便贈諸同門十枚?種,兩份靈紙,七日之內,速速煉成紙符兵馬罷!”
於是黎卿五指一變,虛空中十對紙符兵馬即刻各自化作紙靈真?,同時鑽入諸修泥丸宮中而去。
他的魂道修行已經無限接近陰神真人,已經能在旁人不知不願的情況下隨意侵入他等泥丸宮中,此行他也不過是效仿玉簡傳承那法術種子灌頂的方式,稍稍給諸道徒開了小差。
而兩張靈紙更是質地特殊。
“那是“人皮紙”,或者說真正的“鬼皮紙”!
由玲瓏猖主剝皮爲紙之術煉製出來的詭紙,遠遠比世間大部分的上品靈紙要強,只需數日,這紙符兵馬煉成,立時就有練氣上品的戰力,能與中品法器正面碰撞而不落下風。
自然,十紙分發,諸道徒敢不拜謝?
紛紛上前躬身稽首,得傳紙符異術。
那識海?種之內的信息需要些時間消化,但所耗不會太久,畢竟“術”向來都是脫胎於體系之外,以煉用爲主。
而這諸道中,又以伐院的林蛟道徒最易感悟透這道異術的傳授。
畢竟,他等敕伐院最擅長的便是驅策調動兵馬,很早就會開始接觸觀想圖等等。
紙符兵馬與馭獸兵馬區別在於,這些兵馬更加受限於神識的應用,想要自由驅使一營能攻城伐地的兵馬,神識分化就是一個最基礎的門檻。
當然,這樣一人只祭煉一對兵馬的小術,就隨意很多了。
林蛟將泥丸宮中那枚?種飛速的消化,很快就猜測了出來,這道異術應該是幽篁道人手上,完整道法中的一個分支小術。
“不過,此術若是能夠祭煉完成,以完善的法禁與珍稀靈紙爲基,下限極高,確實能迅速的提升施術者的戰鬥力。”
且就算兵馬紙符在戰鬥中損壞了也無妨,?種尚在,只需要補充靈紙,很快又能恢復戰力!
還能極大減少平素供養道兵的喫穿用度!
瞥了腰間獸塔中的山魈道兵一眼,林蛟心中卻是突有一道靈光閃現。
“老師於昔年隕落,山魈道兵恐怕難有後續,西莽福地又在院首一脈掌管,異種遊屍愈發難尋了,不好相爭,轉修的實際收益一眼就望得到頭。”
“這位黎君黎二郎的紙人紙猖,嚴格意義上來說,也該歸爲敕伐院的玄門兵馬一脈,可他獨開一峯,不入五院,並無合作者。”
“我若與之走近,聚上一罈紙符兵馬,或許也能有那猖君幾分氣象?”
黎卿修得氣道、魂道乃至讖緯之道,但他的手段載體,卻是紙道異術,且他手上有奇紙,古老的鬼皮紙,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若能打通其中的渠道,養煉一營紙道兵馬,它們,可是能在紫府乃至更高境界都用得上的。
只是想走這一道途,對神識的要求不會太低。
或許,該尋一門更高的觀想法了......
這面諸修皆在爲深入西土做準備,巴國五靈神教的使者亦已在路上了。
來自兩國的上方的壓力開始給到這座重改後的新教,他們需要給巴國數百載來爲之倚仗的友邦一個答案。
而白蛇山諸道人亦沒有閒着。
在見識到天南觀兩位壇主的手段,又經歷了葬神教的威脅之後,白蛇山意識到了,僅僅他們一峯,並不足以處理這件事情,而若是牽扯到六靈山另外五座峯頭的話,其中又有些不足爲人道的內幕。
白蛇山長老猶豫了片刻後,便頭也不回的往清平府去。
騰蛇異獸,六峯六脈同時養育諸靈獸,唯有白蛇山纔在這數百年中得到了這麼一對上古異種。
他要不惜代價,回去尋些幫手過來。
畢竟,這般異獸,必是六靈山下一代登入陰神的階梯,所有的馭獸道人都在看着,白蛇山若無能力自保,便要先行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