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星辭別了老奶奶,老爺爺。他不能夠丟失自己的真愛,他暗想,即便是他所愛的人是婊子但是又能怎樣,自己是深愛着她的。那麼就這樣就足夠了。天罡星雙脣緊緊抿着,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堅定的味道。他喃喃道:“胡蜻蜓,你等着我。我這就來找你。”
天罡星來到了悅來賓館門口,天罡星此時打扮得還算得體。立在門口的兩個殯儀小姐,把手一招,示意天罡星裏面請。天罡星走了進去,他走到前臺,問坐·臺小姐道:“請問你們這有一個叫胡蜻蜓的麼?”
那坐·臺小姐暗暗一笑道:“這今天找她的人可真多!”
天罡星訝然一笑,但是心口卻好似被刀子割了一刀,自己所愛的人是婊子,還是一個人儘可夫,搶手貨。
那坐·臺小姐遂對天罡星道:“好的,晚上六點鐘來,現在他不行。”
天罡星眉頭蹙起,道:“爲什麼?爲什麼叫我六點之後來?我現在要見他不成麼?”
那櫃檯小姐見天罡星有點着急,遂道:“不行!不行!他現在正在接客。”
天罡星的心臟又好似被刀子割了一刀,他慘淡的一笑道:“好吧,六點就六點。”立在門口的兩個保安聽到天罡星的那聲嚷嚷,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見到天罡星又溫順了,這才面色和藹的笑道:“帥哥,六點鐘來也一樣,嘿嘿,這個時候,還打折呢!”
天罡星冷冷一哼,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行道路上。就是在那裏,天罡星被一羣流氓打,便是在那裏,天罡星遇到了胡蜻蜓,就是在那裏,天罡星燃起了一抹喜色,認爲自己的春天即將到來,但是又是在街頭,天罡星看到那頭頂染着一撮黃毛的流氓拿出的照片,看到上面赤裸火熱的鏡頭。
天罡星譏諷的笑道:“天罡星!你就是一坨屎,你就是一坨屎!”天罡星這麼一說完,他又很是自嘲地笑了笑,眼淚啪啦啪啦地落下。
便在這個時候,大街上走來一對老夫妻,起初天罡星還沒有在意他們,直到天罡星感覺到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覺,那種感覺好似滲入靈魂的親近。天罡星遂把頭轉過去,那對老夫妻正是之前救起天罡星的老爺爺與老婦人。
天罡星笑問道:“你們怎麼來啦?”
老爺爺身體很短,又是殘疾,但是他行走在人羣之中根本沒有任何卑微之感,在他身上透着一種猛虎的威武。
老爺爺道:“孩子,我們是怕你想不開,這纔來看看你的。”
老奶奶的臉依舊是那般慈祥,她道:“孩子,你找到了她麼?”
天罡星搖了搖頭,道:“沒有,不過等六點鐘的時候,他纔會出來。”
老奶奶扯着天罡星,三人一起在樹蔭之下坐着。老奶奶開始訴說自己的故事。
老奶奶把眼望着天罡星道:“孩子,我跟你說,我與你爺爺曾經那會兒,也是不容易,千難萬阻,不比你這差。”
老奶奶語速不快,聲音透過他的嗓子,就好似有一種不溫不火的和諧律動。
老奶奶在年輕的時候,是地主的女兒,那時候趕上了文化·大·革命,但凡是地主的孩子,都應該接受慘無人道的大改造。老奶奶名叫劉阿梅,他老爸雖然是地主,但是也與一般的農民一起耕種田地。深得人心,但是就是因爲頭上戴着一頂地主的帽子,他的家庭就破碎,地主早批鬥,地主的兒女們就要接受勞動改造。
這老爺爺再自殺未遂之後,悟出了深刻的人生道理。他要好好的生活,有一次,他去山間放牛,看打有一個女子正在那上吊,老爺爺馬上就想起了當初的自己,他連忙上去阻止。
老爺爺名叫李阿牛,雖然那時候只有一隻胳膊了,但是貧苦的生活讓他變得格外的自強自立,他甚至在一瞬之間就把上吊的女子給扯了下來。
上吊的女子就是劉阿梅,也就是後來的老奶奶。
劉阿梅千般想結束性命,因爲在那個時候,地主的子女的生活簡直就不如禽獸,如果是一般的邪惡地主,還可以通過錢財想辦法把自己的兒女送到國外,但是偏偏是個老實巴交的地主。
劉阿牛知道了劉阿梅的苦楚之後,決定幫她!怎麼幫?這劉阿梅天天都要幹苦力,是身上穿得衣服扯下來都還沒有一塊布,這人要面子樹要皮,劉阿梅過的日子是又沒臉面又辛苦。阿牛決定,自己也向組織申請進入大部隊接受改造。他要日日守護阿梅,讓她變得不再孤單,讓她開始相信,這個世界還是有好生活的,只要耐心等待,那麼一切的好日子都會到來的。
李阿牛向組織申請,可是組織不批,說阿牛祖宗八代都是貧下中農,不符合改造的條件。後來阿牛就去偷盜,結果被抓住,丟進了改造大部隊。
阿牛在這裏與阿梅朝夕相處,日子過得相當艱苦,但是阿梅自打有了阿牛的幫助,那心裏就似抹了蜜一般甜美,這往日看似痛苦的改造生活,現在覺得也沒那麼恐怖了。這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他們並沒有就這樣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自古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阿梅雖然是在苦力活中長大,但是這女子出落得可一點沒像個苦力工吶,遂有人向組織提出要求,要把阿梅娶回家當老婆。
這阿梅是地主的女兒,那時候離文·化大·革命結束還有兩年。阿梅是死活不同意,不過不同意能夠咋辦?組織一句話,那就得服從。偏偏組織又首肯了那漢子的請求,原因是因爲那漢子是五代的貧農,長得又相當以及極其老實,還是個瘸子,這組織自古都本着照顧弱者的心態來決定事情。那瘸子可謂是走了狗屎運。
阿梅不服從,寧死不服從!當組織的命令已經下達到人民公社的時候,劉阿梅又想到死,他怕自己活着拖累阿牛,因爲如果向組織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那人就是阿牛的話,那麼阿牛也應該接受批鬥了,因爲在社會主義國家裏,是絕對不允許出現自由戀愛的,這戀愛制度也得接受黨的考驗。自由戀愛,那是資本主義搞的花樣兒。
不過紙是保不住火的,最後這件事情還是讓阿牛知道了,阿牛是個殘疾,長得又醜,他知道美貌動人的阿梅對自己心有所屬之後,他說了:“便是送了自己的人頭也要阻止這災難的發生。”
阿牛遂向組織申請,說自己與劉阿梅已經在私下裏定了終生,還望組織能夠成全他們。可是,這組織哪裏聽他的話,一聽,還自由戀愛了,當即就把阿牛與阿梅拉到批鬥大會上,頭上戴着一個資本主義自由戀愛的帽子,來一夥紅衛兵,一起批鬥。
這事情還沒完,批鬥完之後,又把這兩個資本主義分子給關在籠子裏,用馬車拉着遊街。那街上的人,每個人都拎着家裏珍藏的雞蛋,把雞蛋往他們臉上砸去。
阿梅甚至被那羣瘋狂的社會主義分子給砸昏了。
之前喜歡劉阿梅的那個瘸子,對阿梅的相貌一直銘記在心,再一次像組織彙報,說要娶劉阿梅,組織當即表示,這瘸子心胸寬闊,竟然不計前嫌,要娶一個地主的女兒,資本主義分子,這說明愛情跨越了鴻溝,組織表示,一定爲他們舉辦風風光光的婚禮。
那瘸子就對組織的幹部道:“可要是劉阿梅不肯咋辦?他可是與那個阿牛好呀!”
幹部道:“她敢!這是組織的命令,不由他個人決定。”
那瘸子眉開眼笑,只等第二天把劉阿梅娶回家。
可是第二天,得到通知的劉阿梅與劉阿牛跑了!
這消息可在當時掀起了軒然大波,這可是犯了一樁叛逃罪呀。
組織當即就派下三十三頭狼狗漫山遍野地搜尋劉阿梅與阿牛。
結果都是徒然,他們好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其實,他們哪裏都沒去,只是在組織的基地下面,鑿出了一個深洞,在裏面居住了起來。他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因此在一個月以前就一點一點地往深洞裏挪食物。
阿梅對着阿牛道:“阿牛哥,我們會不會在這地方住一輩子?”
阿牛僅僅抿着嘴脣道:“即便是一輩子,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兩人緊緊依偎在懷裏。
事實上是他們在裏面住了兩年,暗無天日的兩年吶,你讓死神都望而卻步,聞風喪膽的吶,當他們從黑兮兮的當下洞內出來的時候,他們好似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在暗無天日的世界裏,他們養成了在黑暗中捉老鼠的本領,存活下去,與死神抗爭。
當有人問起他們,他們爲什麼有那種毅力,躲在黑洞裏兩年不出來?
人是離不開陽光的!
老奶奶與老爺爺只是相視一笑,道:“因爲我們有信仰我們相信總有一天美好的日子會來到的。”
老奶奶說完,把眼望着天罡星,道:“孩子,你要有信仰,這個世界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