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風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哪裏不明白軒轅缺的意思?這是想要收買自己。可是這枚玉佩正如軒轅缺所說,落日城還真的找不出第二個人有這東西。
而他唐風,顯然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
思來想去,最多欠這傢伙一個人情,沒準哪天順手就還了。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摸了摸肚皮,笑道:“我要去喫一碗羊肉面,你要不要一起?”說完,下意識地望向王賢所在的羊肉鋪子。
“不去了!”
軒轅缺下意識地扭頭望向不遠處緩緩駛來的馬車,臉色平靜地說道:“我還有事,要先去看看,一會兒拍賣會見。”
“好吧。”
唐風原本還想多說一句,卻無意之中看到了羊肉鋪子裏的王賢。
他驚訝地發現,王賢也在望着他,不由得怔了怔。
他看了軒轅缺一眼,朝他揮揮手,便向着羊肉鋪子的方向緩緩而來。
王賢一愣。
他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軒轅缺,更沒想到唐風竟然舍了那傢伙,徑直朝自己走來了。
他心念電轉,思忖着自己除了杜府,也沒什麼寶貝要出手啊?
“你來做甚?”
王賢低下頭,看上去像是自言自語,語氣顯得尋常無奇,彷彿只是在跟一塊羊肉說話。
唐風聽罷,卻是淡淡一笑。
他一邊大步向前走,一邊笑着回道:“給我也來一大碗羊肉面,一壺酒,你請我。”
“可以。”
王賢也不是一個小氣的人。畢竟他在青龍鎮可是發了一筆橫財,就算分給杜雨霖不少。
可眼下的他,依舊算得上落日城中一個不起眼的小財主。
他一邊招呼夥計加面加酒,一邊在心裏暗自尋思:軒轅缺到底給了唐風什麼東西?能讓這傢伙大驚失色?
畢竟昨天在杜府,唐風跟他交手之時,也不曾露出那樣的表情!
唐風大步流星地走進羊肉鋪子,一屁股坐在王賢對面,毫不客氣地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你這個人,還真是陰魂不散。”王賢抬眼看着唐風,似笑非笑地說道。
“彼此彼此。”唐風放下茶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咧嘴笑道:“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你。怎麼樣,你打算多少錢,賣掉那處宅院?”
王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剛纔你跟軒轅缺在街上說了什麼?我看他給了你一樣東西。”
唐風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伸手摸了摸懷中的那枚玉佩,沉吟片刻後說道:“你看見了?”
“看見了。”
王賢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是不是說我明明是個瞎子,爲何能看見你們兩人的舉動?你別忘了我是什麼人?”
唐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該不該說實話。
夥計端着羊肉面和酒壺過來了,唐風接過筷子,夾起一大筷子麪條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你猜。”
王賢翻了個白眼:“我要是能猜到,還用得着問你?”
唐風嚼着麪條,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他放下筷子,從懷中掏出那枚玉佩,放在桌上,推到王賢面前。
“你自己看。”
王賢拿起玉佩,手指一邊輕輕地撫摸,神識一邊仔細地打量,細細地看了幾遍。
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玉佩的質地、花紋、雕刻手法,都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尤其是背面的那幾行小字,既不是落日城的文字,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
“這是什麼東西?”王賢抬起頭問道。
“軒轅缺說,這是一枚鑰匙。”唐風壓低了聲音:“進入某個地方的鑰匙。”
“什麼地方?”
唐風沒有回答,而是盯着王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猜......好吧,估計打死你,也猜不出來!”
說完,湊過頭來,在王賢耳邊嘀咕了幾句。
王賢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蒙着黑布的臉,與唐風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秋風從窗外吹進來,捲起桌上的幾片落葉,又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
王賢緩緩放下玉佩,聲音低沉而平靜:“他說的?”
“他說的。”
唐風點了點頭,凝聲說道:“而且他說,他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離開落日城,前往那個地方。”
王賢沉默了。
他想起了古老頭就要來到落日城,等送走了老頭跟杜雨霖之後,只怕他下一步想去的地方,就是那裏......
離開魔界,對於每一個被困在魔界的人來說,都有着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只不過,就算唐風將玉佩給他,他也不敢將這個祕密告訴這傢伙。
畢竟,不到最後一刻,鬼知道會出現什麼意外?
“他給你這玩意,想要你做什麼?”王賢問道。
唐風苦笑一聲:“暫時什麼都不用做。他只是說,有朝一日我想好了,可以跟他一起。”
“一起做什麼?”
“一起去啊。”唐風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笑道:“做一個瘋子,離開這裏,去到一個不屬於我的地方......”
王賢沒有再問。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長街,陷入了沉思。
軒轅缺到底是什麼人?他手裏怎麼會有這玩意?他爲什麼要找唐風合作?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繞在王賢的心頭,理不清,剪不斷。
唐風見他沉默不語,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埋頭喫着碗裏的羊肉面。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坐着,各懷心事,誰也不說話。
良久,王賢忽然開口:“今日的拍賣會,你去不去?”
“去。”唐風抬起頭,“我本來就是衝着這個來的。”
“那一起。”
唐風有些意外地看了王賢一眼,隨即笑了起來:“好啊,正好有個伴。”
王賢放下茶碗,從懷中摸出靈石丟在桌上,起身便往外走。
唐風連忙把最後幾口面扒拉進嘴裏,灌了一口酒,拎着酒壺追了出去。
“你走那麼快做什麼?”
“不想讓別人看見我們在一起。”
唐風聞言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王賢說的是軒轅缺。
他快步跟上王賢,壓低聲音問道:“你跟軒轅缺只是打了一架,又不是生死之恨,有沒有可能?”
王賢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轉眼間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唐風望着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兩個人,一個比一個難纏。”
他伸手摸了摸懷中的玉佩,又想起王賢方纔那一瞬間凝固的表情,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奇怪的念頭......
王賢聽到這番話的反應,不像是驚訝,更像是……警惕。
他在警惕什麼?
......
過了辰時,日頭漸漸升高,陽光灑滿落日城的街道。
街上的行人漸漸密集起來,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成一片秋日的喧鬧。
街邊的小攤散發出誘人的香氣——熱騰騰的包子、剛出爐的燒餅、滋滋冒油的烤肉串,引得早起的人們紛紛駐足。
享受着這秋日清晨獨有的熱鬧與生機。
望月居後院,一扇褪了漆的木門半掩着,門縫裏透出一絲安靜的院落景象。
突然,一道紫色的身影恍若一陣狂風,直直闖入後院。
一個身材魁梧的紫面大漢,手握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腳步輕快像是一陣旋風。
院中,送走了王賢、剛喫過早飯的杜雨霖,正懶洋洋地靠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打瞌睡。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他嘴角還掛着一絲滿足的笑意,彷彿在做一個不錯的好夢。
如鬼魅一般——紫面大漢“嗖”的一聲衝到屋檐下。
手中的長劍悄然探出,冰冷的劍尖穩穩地指向杜雨霖的脖子,距離皮膚不過寸許。
“昨晚,這裏有沒有一個瞎子來過?”紫面大漢厲聲喝道,聲音低沉而威嚴。
杜雨霖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脖子上一陣冰涼,差一點被一劍穿胸而過,嚇得渾身一激靈。
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紫色的面孔和寒光逼人的劍鋒,頓時魂飛魄散,腦子一片空白。
只能下意識地連連點頭。
紫面大漢見狀,收回長劍,卻並未放鬆警惕,又追問道:“他還在不在?”
杜雨霖喘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着,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下心神,又點了點頭。
紫面大漢眉頭一皺,聲音更加急切:“人呢?”
杜雨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剛纔的驚嚇全部吐出去似的。
緩緩說道:“他剛纔還在客棧裏喝酒,這會兒……估計去城主府,找燕大人去了。”
紫面大漢聞言大驚,臉色驟變:“他去城主府做甚?”
杜雨霖認真地點頭,一臉真誠地說:“他手裏握着吳道人的院子,說是要賣給城主大人。”
不知怎的,杜雨霖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決定將髒水潑到城主燕無痕的頭上。
反正過了今日,誰又能拿她如何?
只要王賢在拍賣會上將那院子順利出手,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想到這裏,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紫面大漢心中暗道不好,腦海中飛速轉過無數個念頭。
風雨樓的院子,怎麼可以落在別人的手中?
絕不可以!
他顧不上多想,猛地扭過頭,拔腿就朝院外衝了過去——他必須趕在王賢到達城主府之前,在半路將其攔下。
凌空翻身,一個箭步躥了出去,身法矯健如獵豹。
飛起一腳踢向小院的大門,那扇本就破舊的木門“砰”的一聲被踢開,門板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紫面大漢卻怔住了。
院外,四個人直挺挺地跪成一排,一個個面色蒼白如紙,全無血色。
他們身上的衣裳都不便宜,料子光滑細膩,做工考究講究,一看就知道是落日城最好的裁縫親手定做的。
紫色、黃色、黑色、青色,四種顏色排成一列,遠遠看去就跟唱戲的一樣鮮豔好看。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