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虎的話讓史雲心裏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如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他連道:“對!白隼精兵還在,趙立寬再厲害他也是人。”
“而且只要打敗他們的前鋒部隊,周軍不敢輕易追擊,我們就能安全退到黃河邊上。”李光鬥也贊同。
“用三千精銳打敗趙立寬的數萬大軍不現實,但挫敗他們的前鋒,遲滯他們追擊必然毫無問題。”
衆人似乎想到了一條生路。
史雲也不耽擱,當場讓衆人商議個可行的計劃出來。
白隼精銳厲害不假,可他們一旦衝鋒就沒有退路,也難以改道,必須事先規劃好。
免得到時候被自己人阻道。
最後商議出機會,由國相史雲和野利榮保先領五大軍司的剩餘士兵和十隊禁軍,提前一天出發。
從大營後部撤退,直接退到梁州以西的河谷中。
這些人作爲保底,他們本就是殘兵,如果前線戰事不利,他們直接不管,保護着陛下往黃河邊上跑。
這樣至少陛下和國相等都能逃回去。
白隼兵由拓跋虎率領,跟在五大軍司士兵和十隊士兵之後,但不北上河谷。
而是停在梁州以南五裏的金羅鎮,在那裏紮營備戰。
金羅鎮所在位置,是自中陽縣北上到梁州的河谷中最寬的地方,東西寬達八裏左右。
鎮子靠着西面的河邊,到時白隼兵精銳就在鎮外列陣等候。
而禁軍主力則由張浦,李光鬥率領。
隔一天開始撤退,到時周軍如果追擊,他們就且戰且退,一直退到金羅鎮,靠着東面的大道。
這樣在西面河邊早已等候的白隼精兵就乘機發起衝鋒,擊潰周軍追擊部隊,掩護主力得以撤退。
如果戰事有利,主力禁軍也可以一起發起反攻,徹底擊退周軍。
如果戰事不利,大家都沒說。
心裏卻心知肚明,如果戰事不利,就讓白隼兵拼死拖住敵人,掩護主力後撤。
反攻是不現實的,黃河就要解凍,每耽擱一分就危險一分。
如果反攻,基本上就等於將大軍全部斷送。
這場開場順利,但自從趙立寬北上後,便越打越絕望。
始終有一種神經緊繃,卻註定不可能贏的絕望。
就好像一開始他們註定就要輸.......
說到底,戰略上這場仗就打得不合時宜,沒有遼國在東面的側應,光他們一支孤軍,遇上一個強大的對手,立即就毫無發揮的餘地了。
趙立寬是個聰明人,一開始就明白他們的致命弱點,那就是背後的黃河通道。
所以他只要避戰固守,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即便如此,他依舊擊敗了五大部族主力軍,展現出強大的實力,更讓局面無解。
最大的罪過無疑是一意孤行發動這場戰爭的國相和太後的。
而同意出兵的齊王和秦王也有責任。
可現在已經來不及考慮那些,當下最重要的不是討論誰負責,而是怎麼在十天內逃出生天。
把大軍安全帶回代國,那樣即便損失兩萬餘人,代國主力在,他們據守黃河,周軍也不敢繼續進攻。
所以,到這所有人都停止了爭吵,都把希望寄託在代國世代相傳的白隼精兵身上。
當天下午商議好計劃,第二天一早就開始執行。
商議好這些事,親兵喂好了馬,史雲立即回自己的大帳令親兵收拾東西。
明天他將第一批走,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壓抑的地方待下去。
正當這時,帳外親兵來報,說糧官求見。
他不耐煩拒絕:“我有大事,沒空見他。
親兵領命出去。
過一會兒親兵又進來,小心翼翼說:“國相,他賴着不走,說有大事要報。”
史雲不耐煩:“讓他滾進來!”
糧官小心翼翼進來,跪地不敢抬頭。
“有屁快放!”
糧官不敢抬頭,小心翼翼說:“稟國相,後方糧倉裏的糧食只夠大軍用五天了。
而運糧的車隊已經連續兩批都沒到......”
聽到這個消息,史雲先是詫異:“什麼?五天……………”
隨即勃然大怒:“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糧官急忙道:“之前小人說了,相國讓我......”
“好了!”史雲打斷他的話,因爲他想起來怎麼回事了。
糧草只夠五天之用,這可是個極大的噩耗。
習以爲常,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查清問題,解決問題,而是自己不能擔責。
這糧官確實之前就跟他彙報過,可他當時沒在意,後來也給忘了。
這事只有他和糧官知情。
史雲立即道:“來人,傳我相令,糧官翫忽職守,知情不報,拉下去斬首,傳首三軍。”
左右親兵上前,瞬間按住跪在地上的糧官,將他拉了出去。
糧官臉色煞白,瞪大眼睛滿臉悲慼,卻沒有哭喊,或許他心裏早有預料。
封口之後,史雲也着急起來,五天的糧草,兩批糧車不到,這裏面問題太大!
他立即叫來人馬,派三十多名親兵北上,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在此前,爲穩定軍心,這個消息也不能公佈,只說糧官倒賣軍糧。
史雲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好在他這些天壞消息都聽夠了,此時雖然擔心,也沒那麼緊張害怕。
第二天太陽完全升起,臨走前,史雲又到山坡上最後看一眼周軍的情況。
周軍依舊堅守不戰,但每天他們陣前都會有數百人在演練什麼。
他們列陣奇怪,都是列隊衝到前方,每人放一塊碗大小的石塊,石頭上拴着線,隨後不斷邊跑邊放線,跑到幾十步外的士兵背後躲好。
他們動作迅速,整齊劃一,但卻完全看不明白他們要幹嘛。
或許是某種漢人的儀式吧,他只能這麼想。
如果周軍的什麼戰術,那也太蠢了,用石頭絆倒人馬?
小孩子都想不出這麼離譜的辦法。
很快,便有人前來催促,車馬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史雲不再耽擱,離這些周軍越遠,他們就越安全。
他現在恨不能長一對翅膀飛回代國,這輩子再也不會來周國的土地了,也再也不想面對那什麼周國的少年英才。
他也終於意識到,在周國面前,代國的的確確只是個小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