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他們的後方和北方就會空虛。
等史超、周開山部抵達指定位置,他們就成甕中捉鱉。
只要堵住三個河谷,不用交戰也能把他們餓死在河谷裏。
各軍將士們也不用冒死去拼殺,傷亡會降低很多。”
衆將仍專心致志聽着。
趙立寬這個計劃不只是他的個人野心,也算救人。
他想要達成的局面就類似於長平之戰時的局面。
就像很多人不理解,爲什麼秦軍把趙軍圍困四十多天,趙軍最後還成建制投降。
趙軍被圍怎麼抵擋秦軍的圍剿,還能堅持四十多天呢?
因爲軍事不是遊戲,也不是消消樂,而是贏者通喫的殘酷賭命。
秦軍兵力優勢不大,不是數倍於趙軍,圍住趙軍後根本不可能發起大規模圍剿。
大家都是兩條胳膊一個腦袋,都是手持利刃的士兵。
血肉之軀脆弱無比,誰也不比誰厲害到哪去,再高的功夫戰場上也就一支箭的事。
圍剿大規模聚集的士兵也要付出代價的。
殺人並沒有那麼簡單。
很多人連殺雞都不敢不會,農村殺豬都需要五六人合力,卻把殺人想成很簡單的事。
冷兵器時代,哪怕圍困,要絞殺四十萬人,付出的代價也是無比慘痛的。
秦軍最理智,讓自己傷亡最小的辦法就是圍而不打。
斷糧道後,圍而不攻,只打退突圍部隊。
遲早趙軍都會餓死。
這已經是最優解,代價最小的辦法。
時間站在秦軍這邊,趙軍如果不拼死突圍,對秦軍來說反是好事。
越往後,越餓越沒力氣,越沒法突圍。
到最後趙軍成建制投降時,主力幾乎都在,但根本沒法反抗,餓四十多天,估計都皮包骨頭站立不穩,任人宰割了。
如果包圍圈內沒有丹河水的話,更撐不了四十多天。
所以軍事上,發現被圍後,往往須果決的不計代價突圍,否則就是慢性等死。
趙立寬想要的就是這效果。
代軍那麼多軍隊,直接和他們硬碰硬,哪怕打贏了自己這邊也要大傷亡。
就算能打出一比三,一比四極佳戰損比,消滅代軍四五大軍,他也要損失一兩萬人。
一兩萬精銳禁軍啊。
那還是最好的情況,通常能打出一比一個半,或者一比二都已經是優秀戰例。
這種勝利不是他想要的,全西北衆多兵將的性命都在他手中,能救一些是一些。
圍困代軍,斷絕補給,同時拖到黃河解凍,斷絕他們的希望,讓他們自行崩潰。
等他說完,衆將點頭議論。
如大猩猩坐在地上的慕容亭率先發話:“大師說怎麼打就是了!
你怎麼安排我們怎麼打,反正輸不了。”
他渾身上下還全是血污,整個人披甲挎刀,如同鐵塔,活似魔神。
要是以前,不熟悉他的侍衛司諸將或許會不適。
但並肩作戰後大夥都只笑看他。
因爲這門猛將昨天在戰場上於陣地前沿領兵,從早打到下午,來來回回殺了不下二三十人。
最猛的時候直接把好幾段上百斤鹿砦丟過前沿坑道,擲到代軍陣中,砸倒一片。
一天下來在陣前遊走,渾身浴血,如同殺神。
大夥也都釋然了。
這樣的人跟他爭什麼,說話難聽點也就難聽點吧,又不是不能忍。
趙立寬笑道:“你倒是名不虛傳的軍中第一猛將,沒見哪個代國兵將是你對手。
趕快回去好好休息,各軍都休整一天,各自報功後天一早,全軍集結北上。”
衆將領命,各自退去。
趙立寬又囑咐讓人把他們砍下來那如山的首級送到郭家村山下,給山上的代軍看看,讓他們明白什麼叫絕望。
田開榮彙報,根據着甲率來看,郭家村上被困的兩千多人也是代軍中的精銳。
想來也是,在代軍統帥原本計劃中,他們應該是等自己這邊的大隊人馬過去後,衝下河谷斷後或者從側面發起進攻的。
無論如何都要孤軍奮戰以寡敵衆,可不得精銳來執行嗎。
當天晚上,臉色蒼白的鐘劍屏悠悠轉醒。
趙立寬放下手中寫了一半的詳細戰報和家書,連把早準備好的肉粥端過去,喂她喫點東西。
他從諸將和親兵口中得知,鍾劍屏這次戰功很大。
她臨時從中間營帶過去的騎兵是率先發起反攻,也是衝散代軍陣線的主力,之後更是第一支衝進代軍大營的隊伍。
除去背上這嚴重的箭傷外,她甲冑上還有七八支箭,足見戰鬥的激烈。
趙立寬有些後悔,當時爲什麼要叫她去集結騎兵。
但當時也沒辦法,身邊大將都派到前線去了,信得過的得力干將就只剩鍾劍屏還在。
鍾劍屏安靜靠在他大腿上,小口小口喂她喝着。
“對不起,我給你丟臉了。”
趙立寬不解:“怎麼給我丟臉了,衆將及親兵都說你在戰場上驍勇悍捷,迅如雷電,騎兵追着代軍不敢應戰只顧逃竄。”
鍾劍屏悄悄搖頭,虛弱的說:“不是這個......
我是你的妾室,卻......卻讓別的男人看見了身體。”
說到這她神情難過,眼中水霧朦朧,戰場上那麼堅強的人,竟因這事如此,難怪她之前不讓任何人理會,軍中沒有女軍醫。
趙立寬哭笑不得,輕撫摸她的臉頰:“你是我的愛人,家人,可不是什麼臉面。”
他嘴上抹了蜜,神情說:“別說臉面,只要你能活下來,我連命也能不要。’
鍾劍屏連着急捂住他的嘴:“不能說這種話......”
古人都比較迷信,鍾劍屏是生怕這種話應驗,整個人小臉通紅。
原來不只是感動,還因爲剛纔動手,撕扯到傷口了。
趙立寬連讓她背朝上躺下,好好休養。
結果小姑娘臉色更紅了,原來她天賦異稟,胸肌比較澎湃,這個姿勢很難躺着。
“笑什麼笑.....”
趙立寬不笑了,親手去幫忙。
歷經這次,他越發珍惜眼前人,派人把樸秀叫來,又差了十多名媳婦那帶來的親兵專門照顧。
他也懶得在乎別人的眼神了,無所謂了,做個自私點的人沒那麼累。
後天他就要率大軍北上,於是親自囑咐這十多人,等後天她們抬鍾劍屏往南,去中陽縣好好養傷。
當夜,伴隨河谷的雪風,西北戰事的消息已傳遍南北,通曉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