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國人祖上都是吐蕃人,多是養羊羊馬爲生的,所以個個從小就弓馬嫺熟不好對付。
“李兄這說法不對吧,我在國子監看過太祖、太宗皇帝時的地理志,說代國多數都是漢人。
乃百年前河東戰亂,避禍逃過黃河的。
如今他們太後,國相都是漢人,那不就和咱們是一樣,既然都是兄弟之國,何必刀兵相向?
應該讓鴻臚寺派人過去,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施以仁義教化,日久天長不就不用動刀兵了嗎。”
一位青衣的老書生喝了口酒,放下筷子道:“哪有那麼簡單,代國年年犯邊,幾十年來雙方都有血仇,怎麼會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
“怎麼不能,朝廷法令下去,人人都當遵守!誰敢違背,邊地的百姓也是臣民。”年輕的書生道。
老書生道,“洛陽的旨意是一回事,到了地方上能不能施行還要看當地人心。”
“你這話什麼意思?”
“好了好了,說那些沒用。”姓李的書生連打圓場。
他們這些讀書的最知道分寸,這話再說下去就不合適了。
“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什麼時候能考上吧,一把年紀還是個國子監生!”
“張兄,此非君子所爲。”
年人書生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老書生面色漲紅,也只是嘆口氣不與他爭辯了。
趙立寬坐在二樓,趴在欄杆上看着下面的情形,看得出老書生的的無奈與辛酸。
讓他想起來范進中舉的故事。
俗話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他聽說這酒樓是洛陽第一大酒樓止水樓,來見見世面。
早在宣州時就聽說過這裏的名聲。
而且他還從別人口中得到消息,聽說此樓這幾年已成了衛王府的產業,便更想來看看,說不定能打聽些風聲。
樓下幾人推杯換盞後氣氛又活絡起來。
趙立寬能聽出,這些是國子監的學生,難怪一個個書生意氣,還能來得起洛陽最貴的酒樓。
他就不一樣了,他點了一桌佳餚,有高二姐買單。
看着高二姐則悶悶不樂,他開導道:“你不喫可就虧了,喫點還能賺回來點。”
他人情可不白賣,幫人做事肯定要收費的,別的沒有喫頓好的也行。
高二姐瞪他一眼,只能化悲憤爲食慾。
“說來這次出兵西北,爲什麼不派趙殿帥去,他纔在西南連戰連捷,絕非沙場庸手。”
“讓他去做什麼,再去送東西求別人退兵!
丟臉一次就夠了,難不成再來一回。”
樓下突突然傳來兩句。
“人家說你壞話呢!”
趙立寬埋頭苦喫:“愛說就說吧,我還能管他們嘴。”
高二姐詫異:“他們都這麼說你了,你不生氣?”
“我又不掉二兩肉。”
樓下也在議論紛紛。
“話也不能這麼說,趙殿帥也有大功勞,只不過事辦確實不好,這就叫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再說這回代國也不同西南的小小叛匪。
太宗皇帝時本朝大軍拿他們沒辦法,後來遼國南下的大軍也敗在他們手上,豈是叛軍能比的。
聽說他們國中人人弓馬嫺熟,控弦之士十萬,驍勇善戰。”
又有人神祕兮兮壓低聲音:“我聽家裏伯父說了,朝廷派去的也非等閒之輩,乃是當年高祖皇帝賜國姓的魏王之後。”
“哪個魏王?”
“還能有哪個魏王,就是高祖皇帝時那個!曾拽倒馬,託舉城門,五十騎入陣的魏王。
衆人一陣讚歎,發出“原來如此!”“確實不簡單.....”“光耀先祖門楣”之類的話。
“將門之後!”
“虎父無犬子,先祖如此悍勇,子孫後代能差到哪去,西北的局勢看來是不用擔心了。”
就在這時,趙立寬注意到酒樓裏的侍者走過來上菜。
這時櫃檯後走出個文士上前給書生們贈送了些酒。
稱讚幾句後笑着插嘴:“說什麼趙殿帥,不過在西南得了點小小軍功。
打敗了折木爲兵的叛軍而已,洛陽城裏多少斤鬥小民,矇昧無知說得好像多麼了不得,有多厲害似的,哪比得上親王後裔,將門虎子。”
高二姐都聽得有些皺眉不高興了:“你是父親的女婿,那也是將門虎婿!”
趙立寬笑得差點噴飯,她自己是將門母老虎還差不多,想想二姐夫的可憐處境。
寬慰她:“不用生氣,他們只嘴上能說而已。”
說完後,高二姐結賬,趙立寬出門,買了點東西,和她一道去看望了生病的二姐夫。
才發現二姐夫也不是生什麼大病,就是有點咳嗽,大冬天的挺正常的,就被關家裏好好讀書,不許外出。
趙立寬心想,這女人控制慾太強了,只能與欲哭無淚的二姐夫道一句保重。
臨走高雨梅送他到門口,咬牙說了句謝謝。
趙立寬騎馬回家,順路把契書送回家裏,然後繼續去官署上值。
下午,官署裏基本無事,這年代也沒手機玩,沒電視看。
他烤着火,把歷代兵書拿來讀,又仔細研究了西北的地圖,讓王英找來沙盤,自己大體堆了個西北的地形。
下午些時候,天空越來越陰沉,黑壓壓一片,空氣中流動着陰冷。
令官吏給他添了個火盆。
趙立寬看打開窗戶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如同入夜般,令人不安。
“不會下雪吧。”
趙立寬話音落下,一片雪花飄落窗前,很快大雪如鵝毛般飄舞灑落,世界變得朦朧。
兩個身影隨雪而來,一個是外面門房官吏,另一個是京城裏的宦官,急匆匆說:“殿帥,陛下召見。”
趙立寬不敢怠慢,披了鬥篷跟隨宦官急忙往宮裏趕。
一路上大雪紛飛,雪越來越大,看着漫天的雪,漆黑的壓抑的天空,趙立寬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等他抖落鬥篷上的雪,到垂拱殿內,冷得瑟瑟發抖時,發現許多人都在這,包括尚書省相公吳光啓,尚書右僕射王端,以及兵部尚書孔爐。
而另一位相公葉谷幾乎與他前後腳到,銀臺使張令說則落後他們一會兒腳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