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篤定。
沈既年指尖一頓。
從那場飯局,到拾悅那邊,再到距離市中心幾個小時車程的劇組。
最近,他確實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這裏。
這些事情,根本沒到需要他親自出面的程度。尤其是劇組這邊的投資,說什麼也沒到要他留在這親自跟進的地步。
會留在這。
還能是因爲什麼。
對方一語中的,沈既年的神色不變,承認道:“嗯。”
祝戈說:“她很放得下。
她很有野心,但她的野心不在男人身上。
沈既年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升起的炊煙上。
她出國的飛機起飛前,她能親口祝他新婚快樂。
他斂眸,淡應了一聲。
“是我放不下。”
電話那邊沉默了下來。
安靜了好幾秒。
成年人之間的博弈,在他親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等同於也是落在了下方。
祝戈聯繫起了這一件件的事情,忽的眯起眼,“你準備很久了吧?"
鋪着這一條路,引她回來。
沈既年扯了下脣,倒是也沒否認,“嗯。”
祝戈嘖了聲,道:“那你怕不怕,你不在的這兩年,她身邊有了其他人出現?"
沈既年沒有說話,鳳眸微深。
其他人。
天色暗下來,天空灰濛濛轉暗,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劇組今天收工早,外面很早就恢復了安靜。平時工作強度太大,偶爾清閒一點,大家睡得都很早。
直到很晚,才隱約傳來了有車子停下的聲音。
“先這樣,明天把方案發給我。”
沈既年結束了通話,起身走出去。
??果然是他們回來了。
這個點已經是深夜,他們聊得盡興,也都喝了不少酒。
沈既年出現得挺突然。
茉茉愣了一下,不自覺地緊張得攥住了手心。
跟在明身邊這麼久,她或多或少知道一點他們的事情......也知道,這一位一向不喜歡在外露面。
幾乎沒有太多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可她不知道,今晚他怎麼會突然走出來……………
泱泱已經喝醉,她無措地看了眼旁邊的幾個人。
林琢一瞥這位京越的出品人,但還沒有多想。準備走過去幫一把茉茉,將明浹揹回房間。
卻有人在他之前,抬步走過來。
林琢一頓,掀眼看向對方。
這裏只有他們幾個人。
沈既年目視着他,雖然無聲,卻帶有凌厲的壓迫感。
林琢沒見過他,他卻見過林琢。
他看着這一位,她曾用看他的那個眼神看過的男人。
像是獸羣偶遇和自己看上了同一樣獵物的對手。
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收斂。雖然這邊燈光昏暗,但依然能看清他眼裏的強勢。
林琢倏然間懂了,自己隱隱覺得不對勁的點是在哪裏。
這一位果然不該屬於這裏。
他或許撞破了某一道真相。
沈既年看向茉茉,低而沉的一聲:“我來。”
他剋制又守禮地準備揹她回去。
看起來只是出手相助。
林琢畢竟也喝了不少,沒有他合適。
可他只是出聲就已經嚇到了茉茉。
她好像已經默認,他們不會在人前有任何接觸,今天卻不知道是哪裏出了意外。
眼下也沒有其他人在,她只能硬着頭皮答應:“好......那就麻煩您了。”
茉茉帶路,領着他去明的房間。
路上,不知道是被背得舒服還是不舒服,剛剛在車上睡着的人兒醒了過來。
察覺到她轉醒,沈既年的腳步停了停。
月光輕柔地灑在他們身上。
她蹙了蹙眉,很艱難地認出了人,但不太確定:“沈既年?”
“嗯。”
“我沒醉。”
她有點滑下去,他的掌心往上託了託,漫不經意一聲:“嗯。”
茉茉走在前邊一兩步,聽見了,但礙於他在,沒敢反駁。
沒醉?姐,您還挺嘴硬。
她酒量是真的不行。
明?確實得有點不知道今夕何夕。她微微偏了下頭,脣瓣擦過他的頸間,也擦過了雪白的領口。
一路走回去,她感覺她已經被風吹醒了。
茉茉打開她的門,開着開着,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懊惱道:“啊,剛纔帶回來的東西還在車上。”
她只記得照顧泱泱了,忘了取東西。
沈既年低聲道:“你去拿。她這裏交給我。”
他久居高位,天生的上位者氣度,連說話都叫人下意識想要執行。
茉茉有些爲難,放心不下這邊。但看明好像已經醒了,她怕車開走,還是準備快去快回:“那麻煩您了,我很快就回來。”
沈既年頷首。
他推門進去,隨手反鎖了門。
這邊條件有限,房間都不大。他走到牀邊,將她放下。
頭暈得厲害。
被放下時,整個世界好像都跟着轉了一小圈。
明泱閉着眼,掌心支在身後的牀上,緩了緩。
但他卻沒有給她緩衝的時間。
雙手撐在她腿邊,躬身而至,親她的脣角,封住她的脣。
她支吾一聲。
卻像是偶遇猛獸,而毫無退路。
很熟悉的接觸,熟悉到身體會自然而然地驚起顫慄。
含吮着,他的聲音夾雜在接吻的縫隙,問她:
“想好了嗎?”
"1+4......"
她剛問完,就反應過來。
那天,他與她商量的事情。
醉意褪去了三分。
她抬眼看他,泛紅的眼尾帶着幾分執拗,“我不試。”
他想要的東西,她不給。
沈既年緊盯着她的眉眼。
咬牙,下頜微緊。
可是與他對視着,她的眼神沒有半點退縮。主意不改。
她依然還是當年那個執着倔強的明泱。
一頭扎進娛樂圈,被人攔住也不在乎,想要的東西,想盡辦法也要繼續。
不想要的東西,也是說不要就是不要。
他抬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頜,復又低下頭吻她。
商量不成,他索性不再商量,而是想將一切都融進這個吻中一般。
她被遏住,躲不開,感受着脣齒渡過來的溫熱。
像是要糾纏個沒完。
呼吸最急的時候,他放開她,偏頭去吮着她的頸側。
那裏皮膚太細嫩,很容易就留下痕跡。
“當年爲什麼什麼都沒拿走?”他低聲問她,拿着賬本,重新算起了當年那筆賬,“說好的柏悅的房給你,你也沒要。”
她偏過頭,躲開他的呼吸,沒有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
在折騰之中,大腦已然清明瞭三分。
他凝視着她,鳳眼有如深靄,彷彿看穿一切。
“明泱。”
“你真的沒動心過嗎。”
離開得那麼純粹。
她想要的東西一定是在那段時間裏已經得到了成全。
她咬了咬牙。
可他根本沒留給她逃避的餘地,步步緊逼,逼視着她。
酒精剝除了許多掩飾。
被逼到絕路,她的眼底一熱。
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情緒頃刻間上湧,沖垮了堤壩。
有一段不曾爲人所知的情緒,在這一刻被人窺見。
沒動心過嗎?
如果不曾真的愛過,她不會懷上那個孩子。
可是她好不容易從中走出來,她不願意再陷入曾經的困境。
......是不願,也是不敢。
得是怎樣的無情無覺,才能經得起一遍一遍的陷入和抽離。
她沒有回答。
可她的眼淚對他衝擊更大。
他的眸光從平靜到驚動,喉結滾動。重新吻住了她脣,溫熱地貼着,安撫地接吻。
她也曾動過心。
她也不是全然地冷靜,理智地抽身退場。
他壓在她腰側的掌心越來越用力。
上一次,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他做得也不夠好。
所以他纔會想着,讓一切歸零,他們重新來過。
但似乎沒有那麼容易。
還不待這場糾纏到尾。
茉茉取完東西回來,一推門,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道門會被反鎖。
她咬住脣,拍了拍門。
泱泱喝醉了,裏面還有一個男人,門又被反鎖??這情況怎麼看怎麼不安全。
………………她好像引狼入室了。
門內的人壓根不顧,他深入地吻住她,任由她的眼淚滑入其中,鹹溼地化開。
茉茉又拍了拍,急得臉頰通紅。
她試圖叫醒裏面的人,就算叫不醒,能打擾也是好的。
接連的幾聲,響起在闃靜的夜裏。
明?似是才從夢境中醒來,她用力推了推他。
沈既年下頜緊了緊,垂眸凝視着她,氣息滾燙。
終於還是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
放她去開門。
他身上的衣服一點沒亂,看起來還是那個剋制守禮的紳士,彷彿剛剛什麼都沒做。
門一開,外面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也吹散了莫名其妙起的一些味道。
茉茉本來想打量檢查一下室內,但最終還是沒有那個膽子,只是將抱着的東西一一放下。
也沒什麼,她就是去拿了一下明?的包,還有一個保溫桶。
沈既年掃過一眼她放在桌上的保溫桶,問了一聲:“那是什麼?”
茉茉沒多想,下意識回答:“燉的湯,補身體的。”
這是從溫家帶過來的,她都已經習慣了。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心虛了下,飛快地看了眼沈既年。
好在,她在他面前一直都很慌亂無措,也不顯什麼異常。
“你該回去了,沈總。”明看他,毫不客氣道。
門還開着,特地沒關上,送的是哪位客一眼分明。
沈既年眸光落在她身上,“我這段時間都會在這裏。”
停頓了下,他說:“陪你拍戲。”
她皺眉。照他說的這麼做,總覺得很難維持住他們不熟的表象。
但他是最大的投資方,也是鍾導的金主,她無法幹涉他走還是不走。
他這樣的大忙人,將時間浪費在這,每天都是不小的損失,也不知道他想損失多久。
明抿住脣,“沈總隨意。”
她的神色冷靜,沒有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