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她, 林琢的目光也落在了遠處那個男人的身上。
他有如高山深霧地站在那裏,身形,目光,都顯得那麼從容不迫。
只不過,對方的衣着考究,看起來並不像是屬於這裏的人。
草原上的風呼嘯而過,吹動他們的衣角。
沈既年的視線在牽着馬走回的男生身上簡單地停過,神色不變。
等他們走近,有人過來牽走了林琢手裏的馬。
這麼高一匹大馬,在他手裏倒是也乖順。兩位老師的馬術好像都很好。
副導演給他們作着介紹,笑着說:“接下來沈先生應該會經常過來,跟進進度。”
這部劇籌備多時,以鍾導處處都要追求最好的性格, 成本肯定低不了。而他是這部劇最大的投資方,給鍾導的吹毛求疵兜着底,他們肯定歡迎,還非常樂意地供着。
明泱蹙眉, 看向他。
與他的視線短暫相接。
兩年前她拍《韶光同》的時候也是在北城,他經常在夜裏趕到劇組,再在天亮時離開。
但這次因爲拍戲需要,這邊擁有很大的一片草場,地方越廣闊,也就意味着距離繁華地帶越遠。這邊距離京越比當初還要遠。
他不該有這個時間。
從探班到飯局,都是一樣。
她微抿脣,但在人前,她什麼也沒有多說。
其他人都當做他們不熟。
試完了戲,林琢又被導演叫過去。
副導演本來準備送既年去房間,但臨時有人過來喊他:“副導,這邊得您過來一下??”
他那邊走不開,只能拜託明泱:“小泱,你幫我送沈總到房間那邊休息吧?他住的屋子都跟我們在一起,那邊有人知道。”
連屋子都安排好了,那就是準備常住。
周圍大家手頭上都有事,她正好也要回去,看起來沒有拒絕的理由。
明泱也沒拒絕,說了聲好,“沈總,您跟我來。”
而且,有時候越是刻意地避嫌,越顯得有問題。
沈既年彬彬有禮地一聲:“有勞。”
根本沒有人看得出來他們有什麼關係,林琢也沒有多想他的身份。
她帶着沈既年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房屋都在那邊。
林琢剛走出不遠,忽然回頭望瞭望,看了眼他們並行的背影。
導演喊着他:“林琢,快點過來。”
他應了一聲,收回目光。
拍攝現場離住處有一段距離,要走上好一會兒。
等遠離了人潮後,明?依舊沒有要打破在人前不熟的意思。
她只打算將他送到目的地,完成任務。
可另一個人卻不是這麼打算。
“我們還沒好好說過話。
低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只是一句話,就打破了不熟的表象。
明泱目視着前方的路徑,回憶了下,好像確實是。
要麼中途被打斷,要麼是醉酒後,連她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茉茉接走的。
雖然沒什麼好聊的,兩年不見,如她當初所想的那般,各自過上了各自的生活。但他們之間也該被允許有一場正常的對話,畢竟他們當初就連分手都很體面,並沒有什麼仇恨爭執。
他就如許久不見的朋友,尋常一問:“在國外那一年還順利嗎?”
她回國之後就回到了媒體們的視野之中,就算消息再少也還是有的,倒是不必多問。
明泱停頓了下,才微微彎脣,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都很順利。”
沈既年側眸,靜看着她。
她心裏莫名慌了一下,主動出聲:“你與孟小姐......爲什麼沒有結成?”
明明當初她走之前,一切都推進得那麼順利。兩家共同準備了那麼久的事情,很難說取消就取消,中間或許是出現了什麼波折。
沈既年垂眸。
安靜了幾秒,似在回憶當時的心境。
沒有外界的原因。
是他自己無法接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人,卻要和另一個人宣佈婚訊。
草原上的風很大,吹揚起了她的頭髮。
明泱抬手壓在一側。
兩年不見,她還是變了不少,身形曼妙,給人的感覺更加成熟,也更加知性冷靜。
當年那場風波很大,決定下得是快,但影響持續多時。就連今年,他都還在收拾處理着連帶着的一些遺留問題。可他一字未提。
“明泱。”
沈既年忽然啓脣,“不如試試。
試什麼?
明泱聽在耳裏,卻並沒有在意。
就算他和孟少靈沒有結成婚,以後也還會有其他人。他們之間最終的軌跡還是會走回現在。
沈既年停住了腳步,定定地看着她的眉眼。
嗓音沉靜:“我不會強求你結婚,我也沒有這個打算。”
她微愣,猝不及防。這話來得太突然,她下意識的思考了下他是沒有什麼打算。
“一切歸零,重頭來過。”
不如試試。
她意識到什麼,饒有興致地一問:“炮/友嗎?”
他提了提脣,“你不是說過,我沒有那麼膚淺。”
明沒想到當年的那通電話,也想起來了。
他確實不會那麼膚淺。如果真的要,想必他也不會缺。哪怕是要同一個類型的女人,說不定問題也不大,沒有必要這麼費勁波折地過來找她。
既然不是炮友。
視線糾纏間,她抬眸看他,很輕的一聲問:“那你要什麼?”
沈既年回答得簡短但明確:“你知道答案。”
她看着他,但他神色靜靜。
一條路再長也會走到盡頭。說話間,他們已經穿過了草場,走到了住處這邊。
看見他們,負責人很快就小跑過來:“沈先生,副導演那邊都已經交代好了,您跟我過來就行。”
明泱收回了視線,“沈總,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淡淡嗯了一聲,當着那個負責人的面,嗓音依然沉靜,“可以考慮考慮。”
他們之間不能總是疏離不開的一團亂麻,也不能總是叫她躲着。
他今天只是同她坦明自己的一些準備。
暫時無法回答也不要緊。
明泱抿了下脣,轉身離開,利落乾脆。
她的房間在另一邊。
風吹着草浪而過,外面確實還有些冷意。
這裏一座高樓都沒有,就連他們住的房子也都是借用的老鄉家的。
這裏是不屬於他的一個世界。
可他倒是出現得頻繁。
他這樣的人,會在一切籌備完畢之際,不再權衡利弊,枉顧所有,突然宣佈解除婚約。
或許是有幾分真心。
可真心又如何,他們這種家族的人總是要結婚的,他總是要娶妻生子。
她以爲自己一句不會結婚就能勸退他,卻沒想到,他會來一句“我也沒有這個打算”。
棋高一着。
道高一尺。
她的打算被壓制住了。
拐過幾道彎後,明纔回到了房間,推門進屋。
翌日。
沈既年開完一個線上會後,離開房間,去了拍攝現場。
副導演就在旁邊,跟他打了聲招呼:“沈先生,您昨晚休息得還習慣吧?”
這邊的住宿條件有限,一個一個的小房子,裏面連取暖設備都不齊全。劇組入住之後,在每一間屋子裏都沒少添置。但即便如此,條件肯定還是算不得有多好。
這位一看便知是在富貴處長起來的,溫雅尊貴,平日裏住的地方不知道得有多好多舒適。乍然換到這邊,他們還真喫不準他能不能適應這裏的條件。
不過,也不知道這一位是怎麼起的興,怎麼會突然想跑到這邊來視察。
沈既年倒是沒有挑剔,走到一衆工作人員之間站定,只道:“都還好。”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拍攝場景,狀似無意地問了聲,“昨天那兩位都不在。”
“是啊,今天沒有他們的戲。”
這部是大女主劇,明老師的戲份排得滿,難得遇到一天放假。
林琢的戲份則還要過幾天,也是清閒無事,正好讓他倒倒時差,好好休息休息。
昨天剛到就被拎過來拍,鍾導的戲有多磨演員已經可以初見端倪。好不容易搬過來的救兵,副導演還真怕把人給嚇走了。
他們在這邊說着話,旁邊有人搭腔:“明老師說是給林琢接風去了,他們倆單獨出去啦。”
“哦對,我也有聽說。他們好像之前在國外就認識了,還是同學。”
“鍾導真會搖人哈。我說呢,怪不得昨天兩人第一場戲就接得那麼好。”
今天工作量不大,空閒的人多,過來搭話聊天的也多。
“最後一幕那個眼神,我真的看出了愛恨糾葛。”說話的人將稿子往另一隻手上一拍,“這個設定也帶感,他們的對手戲快開始了吧?我有點期待了都。”
沈既年靜靜聽着,指腹摩挲着手機邊緣,神色有幾分漫不經意。
今天的戲都是男配和女配,他也沒待多久,只是過來逛了逛,便離開了現場。
祝戈的消息遞了進來,沈既年隨意地點開看了眼。
【今晚檀園,過來喝兩杯?】
沈既年回得乾脆:【不去。】
這邊到檀園,來回都得好幾個小時。天還沒黑就開車過去,就算一秒不待,也得到深夜才能開回。
祝戈也沒想他能來,這句話本就只是一個試探。
他眯了眯眼,接着拍了張邀請函的照片過來:【那這個呢?你去不去?】
都不用問,祝戈知道他那邊肯定也收到了這個邀請。
沈既年沒有立即回答,只道:【回頭看看時間。】
呵。
試探完畢,祝戈直接發了條語音消息過來。
“我已經一個多禮拜沒看見你人了,今天去你公司也沒看到你人影。倒是聽說你有空去參加什麼導演的飯局,還跑去當什麼劇組的出品方。”
還不待他回答,祝戈直接問??
“是明泱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