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烏鴉又“嘎嘎”地叫了兩聲,撲楞着翅膀飛到了雁離的跟前,幾人這才發覺這隻烏鴉的腿上綁着一張黑色的紙卷,似乎確實是做傳信之用。
方天齊見此情景,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許少松道:“通常若是家中有事相告,只需用信鴿便好了,你們雁家幹嘛派一隻烏鴉過來?也不嫌晦氣。”
“我都說了,”許少松目光直直地盯着那烏鴉幾秒後,突然轉過頭,語氣惡狠狠地道,“給我閉嘴!”
“張公子,”就在這時,雁離突然沙啞地嘆道,“可否幫我一把?”
謝陽聽了這話,默不作聲地向那隻烏鴉伸出手,解開綁在它腿上的黑色紙卷。
那紙卷約莫爲拇指長短,通體漆黑,綁在烏鴉身上時,仿若與其羽毛融爲一體。謝陽低頭打量紙卷片刻,抬眼看了看雁離,道:“你確定讓我打開?”
雁離嘴角向上一撇,似是在苦笑,“打開罷。”
若是在往常,謝陽定不會對雁離如此客氣,可這一次,他卻是出奇地配合,雙手捏着紙卷,默默展開——與此同時,許少松和方天齊也皆是陷入了沉默,數道目光無聲投了過來。
紙卷展開的瞬間,空氣中頓時瀰漫出一股血腥味。
謝陽凝視着紙卷,沉默片刻,淡淡道:“這上邊,只寫了一個字。”
雁離聽了這話,驀地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整個人似乎顯得更加虛弱了。
他道:“是什麼?”
謝陽眼神一暗,聲平如水:“逃。”
“你騙人!”這個字一出口,許少松猛地抽了口氣,他突然跳將起,眼中泛紅,極其激動地奪過謝陽手中的紙卷,可就在看到紙捲上字樣的一瞬,他整個人卻幾乎是抑制不住地狠狠一顫——
紙卷飄飄揚揚,落在了地上。
無季彎下腰,撿起那黑色的紙卷,片刻後,緩緩道:“‘逃’字,以血爲書。”這話的語氣極其平靜,平靜中甚至夾帶着一股死氣,他把紙卷重新遞還到許少鬆手裏,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講。
許少松愣愣地接過,那紙捲上的內容又豈是“以血爲書”四字可以形容?分明是血滴四濺,觸目驚心,且還字跡扭曲粗顫,似是用手醮血,匆匆而就。從此字跡,依稀可窺見寫信之人是在何種情境下將此信寫成。他幾乎是不知所措地瞪着手中的紙卷看了半天,終於低下頭,顫巍巍道:“師父……這信難道真的是……”
“不錯,這信來自雁家,”雁離依舊閉着眼,艱難道,“雁家遇難,我的哥哥雁冶川是想叫我們逃走。”
“逃?逃向哪?又是要逃離什麼?”許少松不可置信道。
“若是要逃,我也不知該逃向哪,”雁離嘆了口氣,“我只知道,那個地方,不是皇宮。”
“你已經知道了?”謝陽低下頭,冷冷地問道。
“是,我已經想到了。”雁離抬起頭,“雁家身處皇宮,無人能傷,就算是陛下也無權將整個家族消滅,能幹出此舉者,只有太子殿下。”
“這不可能!”許少松道,“太子殿下爲何要雁家亡?”
這話聲音極大,可雁離聽了,卻只是閉上眼,聲音極輕道:“我也不知道。”
“什麼?”許少松聽了這話,整個人一怔。
謝陽看着師徒二人,漠然開口道:“當今的這位太子殿下本就殺伐果決,性情張狂,整個九州,估計就沒幾個人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什麼,你這問題問了,也是了無意義。”
“那你說,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許少松問道。
“少松,”還不等謝陽回答,雁離猛地睜開眼,死死地盯着許少松道:“逃吧。”
許少松先是一愣,他沉吟片刻,似是在思索,接着道,“也好,無論如何,我們先潛進鎮上,替你找位大——”
“不可!”雁離咳嗽數聲,急急道,“你們別管我,自己向前逃,千萬不要被抓住!”
“這不可能!”許少松斷然道,“師父,無論如何,我也不會丟下你!”
“現在已經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雁離眼中閃過怒意,低吼道:“若我的猜想沒錯,此時無論是在我們身後,還是南露鎮,都會有殺手來抓你,再不動身,他們前後堵截,你必會無路可逃!”
“可是——”
許少松正欲激動地開口反駁,但就在這時,無季淺色的雙眸突然一閃,道:“有人靠近。”
這話一出口,無論是許少松還是雁離頓時都不作聲了。許少松目光中閃過萬分的警惕,瞬間便伏下身。方天齊也立刻蹲了下來,一邊小聲道:“是天下毒絕的人追上來了麼?”
“不是,”無季雙目直視着五人的身後,嘆道:“是天下如織的人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