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將軍驚訝地看去,只見夜叉輕描淡寫地站在原地,手裏提着蕭雲被割下的腦袋。
“你殺了他?!”修羅將軍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些惱怒。
夜叉滿手鮮血,血液順着黑色的皮手套滴滴地落於地上,他淡淡笑道:“我不動手的話,將軍你就危險了。”
“笑話,區區一個人類能困住我?!”修羅將軍怒聲道,一把搶過蕭雲的腦袋,可惜搖搖頭:“十萬人才能出現一個的超能者,就這麼死了……對了!”
修羅將軍從懷裏摸出一顆泛着銀色光芒的金屬球,按動上面的按鈕,金屬球在半空懸浮起來,延伸出幾條金屬觸手,緩緩地把裏面的東西暴露到空氣之中。那是一團黏糊的液狀物體,透明中隱約泛起金色的光芒。
“難得的人纔不能浪費了,”修羅將軍臉上掛起一絲笑容,“成爲我聖族的一員吧!”
夜叉身體微微一顫,伸手阻止道:“他心不在聖族,恐怕……”
修羅將軍哪裏將夜叉的話放在心上,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帶着威懾氣勢說道:“聖族的事情不容外人過問,我說行就行。哼哼……只是潛藏的超能就能困住我一時,成爲聖族的一員的話,他絕對能成爲不輸於我的強者!”
蕭雲的腦袋被修羅將軍堅硬的手指劃開一條傷口,那透明中泛着金色的液狀物體順着傷口鑽了進去,已經沒有意識的蕭雲頓時發出一絲□□,脖頸以下的部位纏繞出無數的觸手,快速地滋生新的身體。
看着逐漸新生的蕭雲,再次看向凌風消失的方向,修羅將軍冷聲道:“今天暫且放你一馬,不爲我所用的東西,遲早要剷除!”
夜叉輕聲地嘆了口氣,注視着緊閉雙目的蕭雲,手指微微動了動,還是放下了。他心裏在琢磨,在計劃,有些事,現在下定論還爲時尚早,不如再等等。
杜冰感覺自己像是在被運送,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包裹在一個蠶繭般的東西裏。跌入蟲獸之中的剎那,她沒有被撕碎,反而被它們嘴裏吐出的絲包裹了起來,抬起向着一個方向急速運動,它們要把她帶到哪裏去?
待在蠶繭之中,杜冰除了不能動彈以外,奇妙地能感受到那些蟲獸們彼此交流的信息。它們似乎對這種能殺死自己同胞的人類很感興趣,打算把杜冰獻給它們的大王。
當然,是作爲稀有的食糧送出。
杜冰的意識在蟲獸們快速前進的顛簸中變得模糊起來,她陷入了一種昏睡的狀態。
她懷裏的晶狀體慢慢地蔓延出柔和的光線,細細地,輕柔地照射着她的腦袋。光芒,慢慢地擴大。
這是什麼地方?杜冰茫然地站在一片無盡的空間中,到處都是白茫茫地一片,單調、寂寞,無聲地壓抑讓杜冰忍不住大聲呼喊道:“有人嗎?”
“歡迎進入我遺留的意識世界。”一個男聲陡然響起,下一刻,杜冰面前突然出現一個穿着白衣,戴着黑框眼鏡的老年學者。
杜冰後退兩步,警戒道:“你是誰?”
學者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慘然笑道:“你可以叫我貝尼,我是人類基因補完項目的美洲片區負責人。”
“人類基因補完?”杜冰念着這個名詞的同時,貝尼再次說話了。
“看見我的後人啊,當你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貝尼向前走了幾步,伸手凌空一劃,周圍的環境頓時變幻成城市。他和杜冰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樣。
杜冰往下一看,帝國大廈,自由女神……這?這是紐約?
貝尼顯然不是能與杜冰對話的人工智能,他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先設定的遺言,於是不管有沒有問答,他都自顧自說着:“我在臨死之前,希望留給後世一個說法,我們失敗了,但我們曾經爲此奮鬥過。”
望着貝尼那雙溢滿神採的棕色眼眸,杜冰知道他在說這話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自豪。
“人類基因補完項目在五十年前提出,也就是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貝尼慢慢地在紐約上空行走,杜冰也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身後,奇異的失重感,讓她深刻地認識到這不過是一個虛擬世界。
“項目源自阿波羅登月計劃。那時,當我們立足外太空後,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徵兆。”貝尼虛空一指,周圍場景頓時變幻成宇宙,在蔚藍的地球上空的黑色空間站立。
“看見了嗎?”貝尼指着一處說道,“太陽和地球之間有塊奇怪的暗影區域。”
杜冰順着他指出的方向看去,卻什麼也沒看見。到處都是無盡的黑色,能分辨不同的,大概就只有這些專業的科學家了。
“我們對此做了調查,結果一無所獲。但我的老師,空間物理學家馬蒂斯教授根據多維空間存在理論提出一個假設,倘若那是其他空間的入口,當其完全開放之後,人類會面臨什麼?就暗影區的密度和光譜分析來看,倘若裏面存在生物,它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將強過人類。”
“馬蒂斯教授的話當時雖然沒有人聽進去,但還是以此爲基礎,開始審視人類自身的肉身機能弱勢,並在我們軍方的策劃下開始實施代號‘亞當’的生化項目,也就是後來的人類基因補完計劃。最初是爲了軍方利益,希望培養出堅不可摧的強化戰士部隊。”
“數十年過去,人類基因組破解,甚至人造生命的假設也開始起步的時候,當年發現的那塊暗影區域又有了新的變化。是的,它在擴大,在加深,和普通的黑洞不同,它沒有塌陷,只是在不斷地延伸,延伸向一個未知的領域。”
“回憶起老師當年的假設,我們開始更加重視這個項目。就怕萬一出現什麼,人類也能有強大的能力去應對。後來,果然被我們猜中了……”
貝尼的神情突然閃現出一絲痛苦,用乾枯的手捂着自己的腦袋,緩緩地搖頭:“如果一切都只是假設該有多好……”
杜冰驚詫地看見虛空中的太陽突然騷動起來,不斷地放大它的體積,躁動地火球毫不留情地向着地球這邊襲來,帶着死亡的異彩。
貝尼指着虛空那處慘然道:“看見了嗎?它被打開了!就在2012年的那天,藉着強力的異變的太陽風暴的能量,打開了惡魔的世界!”
即使杜冰不知道怎麼看天體,也明顯地看見地球上空出現巨大的陰影,相當於整個地球的體積的黑色旋渦急促地湧動着。
貝尼一揮手,似乎不想再回憶那樣的情景。他閉上雙目,半晌才說道:“如果你是未來世界的後人,就該明白世界成了什麼樣子。十年前,也就是人類命運被改寫的2012年,那場巨大的太陽風暴過後,全世界七十億人一夜之間死去一半。起初,我們以爲是受到了核變粒子輻射,但我們錯了……”
跟着貝尼,杜冰再次踏入了另外一種場景,那是她熟悉的地下實驗室,忙碌工作的白衣人在她身邊走來走去,讓她彷彿回到了六十年前還未沉睡的那段日子裏。
“本來以爲死去過半的人已經是最大的災難,但這只是開始。”
“死去的人在半個月後,突然都活了過來。他們開始對生者進行慘無人道的屠殺。地球上剩下的存活者在半年之內就又死去了一半,而且死亡人數還在不斷擴大。他們,是想將我們趕盡殺絕。”
貝尼在緩步行走間,將杜冰帶到一個全封閉的透明實驗室前,裏面有着一個杜冰在死城見過的屍兵,看來這是一個已經有了少許智慧的進化屍兵,它空洞地眼神裏盡是暴戾,張牙舞爪地不斷撞擊鋼化玻璃。
“多年來,它們與人類交戰,雙方死傷無數。今年,軍方派出兩個特種部隊小分隊,終於抓住一個活死人。我們對其進行了多方的研究,發現它的dna鏈更加完美,它的骨骼、肌肉強度是正常人的十倍,它渾身沒有一滴血液,卻有一種未知的液體。我們或許不能將它們稱爲活死人,準確來說,它已經是一種新的生命體。”
場景在貝尼的揮手之間再次轉化,一羣工作人員圍繞着屍兵進行解剖。
“假設他們是那次異空間開啓時侵入的外來物種,既然還以人類的形態生存,那麼它們一定是寄生體。查找寄生主體的研究我們整整進行了半個月,不知道這段時間外面的世界變成怎樣,但研究總算有了重大突破。”
貝尼指着屍兵被打開的腦部,沉痛地說道:“寄生主體找到了,我們把它稱爲‘水母體’。”
忍住噁心,杜冰伸過腦袋瞧去,只見一名解剖人員用鑷子夾起屍兵大腦的血管,這些網狀的血管在與大腦分離以後漸漸融合到了一起,變成白色透明狀的物質,一眼看去,確實很像海水中飄蕩的水母。
“它的生物組成與水母相似,體內不知名液體含量高達96%。它與人腦結合後,成爲人體的控制中樞,並將自身的液體組織與人體相融合,從而達到改造人體的目的。”
貝尼說到這裏的時候,神情越來越頹廢,每說一個字都要花很大的力氣。
“追殺人類可能是它們滅絕其他物種的本能,但寄生體應該沒有將宿主滅種的習性,這是奇怪的地方,我們還能繼續研究,我們本來也想繼續研究。可惜,沒有時間了……”
圖像開始模糊起來,貝尼的嘴角緩緩地流下殷紅的血液:“如你所見,我快死了,我們現在的研究所被它們入侵,我是最後一個活着的人。”
“它們似乎漸漸有了人類的思維,能思考,會算計,這很可怕,我們阻止不了。我的時間不多了,外面的門就快被打開了!人類的後人啊,一定要去北極圈的最後基地,找到《啓示錄》,它是……”
杜冰突然感受到一股極強的震動,貝尼留下的圖像漸漸消散開來。她自身的知覺回到現實,蟲獸們似乎遭到了攻擊。
此時已是深夜,天空中飛舞着有着熒光的不明生物,它們正與蟲獸扭打在一起,想要搶奪蟲獸口裏的食糧。
“快,我們的女王需要食物!”一雙銀瞳在夜空中閃現妖異的光芒,這個非人類竟然使用的是人類的語言。
蟲獸們雖然已經有了一定的智慧,但還沒有自己的語言,天空中飛舞的非人類顯然比它們高級得多。
蟲獸們雖然對這份得來不易的稀有食物感興趣,但卻不想招惹飛翔的那個種類,它們的觸角互相接觸商量之後,突然將杜冰往空中一拋,迅速地鑽入地下。
杜冰陡然失重,下一刻被一雙帶着倒刺的尖銳爪子緊緊地撈住,向着某個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