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袁天麟, “麟”寓意麒麟的意思,衆所周知麒麟是一種罕見的動物, 可見爲我取名之人的用心,然而我卻沒有麒麟那樣的命。我從記事起便知道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別的孩子都是父母在身邊環繞,而我從出生起見過父親的次數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寥寥無幾,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問過我的母親爲什麼父親不和我們住在一起,可是每次這時候她只會一聲不吭地摟着我,讓我在她懷裏沉沉地睡去,一次一次的我也就習慣了這樣的沉默。
直到有一天一個陌生的女人突然闖進家裏打了媽媽,我才明白過來, 因爲我不是爸爸唯一的孩子所以他不能時刻陪着我, 因爲媽媽不是他的妻子所以他不能和我們住在一起,說到底我只是一個私生子,一個野孩子……
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我的父親,也是從那時起我變得不愛說話, 開始覺得周圍人看自己的目光也和以前不同了。漸漸的我成爲身邊同齡孩子口中的“野種”, 他們甚至以此爲藉口想着法兒地欺負我,起初我還會反抗,等時間長了也就放棄了這無謂的掙扎。
我以爲我的一生都將如此,可是一個人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猶然記得那個下着細雨的傍晚,當我揹着書包急衝衝地跑回家,卻在半路被兩個高自己半個頭的人攔住了去路,我認得他們, 他們是隔壁費斯太太的兒子,是那條街出了名的小流氓。他們問我要錢,我說我沒有,我是真的沒有,可是他們不信還把我推倒在了地上。路面的積水溼透了我的褲子,撐在地上的手也疼得厲害,我氣惱地看着那兩個罪魁禍首可就是不敢出聲,任由他們罵着“野種”,“支那豬”,他們得意的笑聲刺痛了我的神經,可是這樣的笑聲沒過一會兒竟變成了慘叫。
等我反應過來時只看見一身白衣的女孩子一手掐着tom的脖子,另一隻手扭着jim的手腕,原本笑得猖狂的兩個流氓紛紛跪倒在地。“聽着,兩隻白皮豬以後你們要敢再欺負她,我就折斷你們的手腕,掐斷你們的脖子!”大概是怕他們聽不懂中國話,又用英語說了一遍,她的吐字清晰圓潤,一口地道的美語比地上的倆個不知道要好多少。
“你沒事吧?”見兩個混蛋跑遠了,她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那甜美的笑容完全不復先前的狠決,一下子晃了眼,怔怔地坐在原地,看我沒有動靜她又向前了一步,“起來,你不冷嗎?”依舊是淡淡的語氣,卻是那般動聽,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握着她的手,被她拽着站起身才驚覺來自手掌的疼痛。木木地看着那隻髒兮兮的手,我有點不好意思,躊躇不安地抵着頭不敢看她,卻不料她竟把我推進了停在一邊的車裏,我更加慌張了,這車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而自己身上這麼髒,可身邊的人好像完全不在意。
“傷得不是很嚴重,回去記得上點藥,不要感染了”看着她溫柔地拿着帕子擦淨我的手,原來的疼意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而埋藏多年的委屈一陣一陣的湧上心頭,那一刻淚洶湧而出,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對着一個陌生人哭,等哭累了又覺得失禮,“傻瓜,哭只會讓那些人更得意,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的,只有笑着面對纔會讓你的敵人感到害怕!”……
從此以後我便沒有再哭過,即使母親走得那天我也沒有哭,因爲她的那句話我一直牢牢地記着……
自此我的生活中除了媽媽,又多了一個姐姐,對,那個人讓我叫她姐,我很喜歡這個姐姐,因爲她從沒有因爲我的身世而嫌棄過我,相反還教了我很多東西,可是有一天姐姐突然不見了。我找不到她也沒有膽子去問古先生,只好拼命地去學本事,我明白只要自己足夠優秀,總有一天我會再見到她,纔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事實證明我地付出不是沒有回報的,闊別十二年我又見到了她,她仍是那般美麗,但眉宇間卻透着淡淡的憂愁,笑容失去了當初溫度,所幸她還是記得我的,她依然讓我叫她“姐”,應着這個稱呼心裏竟有莫名的失落。
和她相處久了,發現她不僅變得不愛笑了,連脾性也有些變了,變得喜怒無常,不講人情了。只是她仍舊像從前一樣不遺餘力地教我,不得不承認她是一個好老師,好姐姐,好boss。然而我感覺不到她的快樂,儘管她在外風光無限。直到一天晚上她紅着眼,捂着半張臉跑回家,說實話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狼狽的樣子,當時的情景真得只能用狼狽來形容,那微微紅腫的臉頰以及撕破的外衣讓我隱隱地猜到些什麼。之後有一次她喝醉了酒,當我從她的口中模模糊糊地聽到一個名字時,終於知道了讓她痛苦的原因竟是那個女人……
“臭丫頭,臭丫頭……”一聲驚呼打斷了我的思緒,癟了癟嘴不去理會那個呱噪的女人,端起桌上的鬱金香杯淺抿了一口,“臭丫頭,又在夢遊了?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無奈地放下杯子,慢悠悠的轉到浴室門前,“我不記得這房裏有一個姓臭的丫頭,莫非是你李大小姐改姓了?”不溫不火地道出,門的另一端早已沒了水聲。
“呵呵,袁小姐,這樣總行了吧?”不用看也可以猜到裏面那個人此時定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樣。“嗯,不知李小姐有何吩咐啊?”
“吩咐不敢當,麻煩袁小姐幫我去臥室拿一套內衣來……”
“什麼?”我看裏面這姑奶奶纔是故意的呢,誰會洗澡不準備好內衣啊!
“天麟,我剛纔不小心把衣服掉進浴缸,都溼了,你就幫幫忙麼……”聽這粘乎乎的聲音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難道你想看我光着膀子走出來嘛?其實我是不大介意的,反正咱們都是女人,就怕……”
“好了,好了,我給你去拿還不行嘛!”咬了咬牙,轉身離開,“記住在抽屜的最底層,36d罩,黑色蕾絲邊那一套……”這個女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我分明聽到她在笑,該死的,手握着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拿了東西重新走到那扇門前,深吸一口氣轉動門把手,頓時一股水霧撲面而來,拽了拽手上的東西,輕扯嘴角關上門走了進去。
“你出去吧,把東西放着就行”,這變臉的速度可夠快的,轉眼的功夫沒了剛纔的“溫柔”,直直地看着那個被雲霧繚繞,縮在浴缸裏的人,我並沒有離開。
“你怎麼還不走?”朦朧間看到對面的女人皺着眉,微瞪雙目,笑意更濃,“你不是不介意在我面前赤 身裸 體嗎,你說的對,咱們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何必介意呢?”
“那不一樣,我這是天津大包,你那充其量也就是一塊搓衣板!”
“哦,是嗎?”不知爲何,看她羞惱的樣子更來了興趣,“那就讓小女子見識見識何謂天津大包?”挑眉見她臉頰緋紅心裏已笑出了聲。
“你是真得想看嗎?”
“是的!”我就不信你真會站起身,到時候看你怎麼求我。
“那好吧……”可沒料到她真得隨着那個“吧”字,“勉爲其難”地站了起來,迷濛的水霧下一副修長的身軀,襯上吹彈可破的肌膚,在水的滋潤下像極了一尊晶瑩剔透的漢白玉活雕。
看着她跨出浴缸,款款向自己走來眼睛不知是該閉上還是睜着,耳根像是着了火,情不自禁的嚥了咽口水,“謝謝你噢,麟……”呆呆地瞧着她輕拍自己的臉,然後接過我手中的衣服,緩緩的舉起雙臂,胸前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果然是——大包。
“還要再看嗎?”手上的衣物已全數被取走,我卻仍抬着空空的手臂,這才反應過來,側身避開那個可怕的女人逃出門去,“哈哈哈……”門內頓時傳來一片笑聲。
明知道中了那人的計,可此時我也顧不得那麼多,喘着氣跑到客廳,一口飲盡之前未喝完的冰酒,涼涼的液體從舌尖滑入喉間,稍稍地緩解了體內的燥熱,然卻覺得遠遠不夠,又倒了一杯也沒嚐出什麼滋味便吞入腹中,總算熱意退了下來,眼前恍惚間出現了一個影子。
那個在停車場叉着腰破口大罵的女人仍歷歷在目,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這麼罵我姐,而姐姐卻一點怒意也沒有的隨着她罵。更難能可貴的是這罵人的主罵就罵吧,還罵得毫無章法,差點連自己都失了招架之力。
第二次,好像就是在莫氏的慶功宴上吧,本來輪不到自己出席這樣的場合,可因爲姐姐身體不適,所以只好由我去。沒想到又被這牙尖嘴利的小助理給纏上了。那個時候我已經隱約猜出姐姐和莫籽言的關係,可人家姓莫的還沒怎麼着,她一個不相乾的人卻急得直跳腳,有趣,真是有趣……
“說實話袁小姐不適合喫這個……”
“哦,是嗎?”不記得當時自己在喫着什麼,只是不太相信原本的爆火龍能夠片刻之間淡定下來,於是條件反射地問出聲。
“嗯,我看你喫牛奶木瓜比較合適!”
“爲什麼?”雖然直覺告訴我,她說出的話肯定不中聽,但還是忍不住好奇。
“嘖嘖嘖,瞧袁小姐這搓衣板的身材應該着實好好補補,看來你們古氏的待遇也不怎麼樣,不如到我們莫氏來吧,養你這麼個小丫頭,我們還是養得起的!”……
想來“搓衣板”的名號就是那時烙下的,思及此處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你在笑什麼?”不知何時這人已經伏在了我的肩上,暖暖的氣流呵在耳朵上,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腦門,“是不是想到什麼不該想得東西了,嗯?”
“沒,沒有……”身子往一邊縮了縮,試圖躲開那隻不安分的手。
“還說沒有吶,一貫伶牙俐齒的大狀今天怎麼成結巴了?”
“我說沒有就沒有!”懊惱地推開她一再撥弄着自己耳垂的手,“時間不早了,我想我該回去了。”我想要起身卻被她從後面勾住了脖子,使我動彈不得,“這麼快就想溜?你還沒交觀後感呢!”
“觀後感?”
“是啊,觀天津大包後感!”聲音震得我耳膜有些發疼,心也跟着咚咚直跳,被她掐着脖子一時讓我發不出聲來,“袁天麟,你姐真沒說錯,你就是塊大木頭!”
“我姐?”感覺脖子上的束縛鬆了些我側着身子疑惑地問道。
“說到你姐,你就有反應啦?哼!”看着那張越來越近的臉只讓我覺得危險,竟讓我想到了那一夜。
那段時間自己心裏總是悶悶的,我也不明白爲什麼姐姐的病一天一天的好起來,可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那天自己忙完了公司的事,想着無聊就到附近的酒吧喝一杯,卻無意中遇到了她,她當時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而自己也已到了極限,後來糊里糊塗的就……
“天麟”聽她甜甜地喚着自己的名字,身子一凜,“幹什麼?”
“你說呢?……”氣息柔柔地噴灑在臉上,腦中一片空白,我已忘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