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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皇後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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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皇後在宴中詢問了白丹婷得香的經過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至今還在白嫺腦中迴盪--"婷兒和泰兒倒是有緣分的很。"

一句話之後,當時在座衆人只是哈哈笑過,並無多言,只是這緣分二字豈是能隨便用的,表面上,白丹婷和李淳身上薰香味道相同是種巧合,可在多數人心中,聯想起上次宮中家宴之後,有關李淳拒絕皇上指婚的流言,這種巧合就讓人不得不多想了。

在太子李源、均王、廣陵王三黨格局漸漸顯露之際,白家一直都保持着中立的態度,作爲白一族的大家長又是太子李源親孃舅的白居易,既沒有阻攔自己長女同廣陵王一派的萬壽公主親近,也沒有阻攔自己的三女兒同均王交好,這派八面玲瓏不攔的作風,卻恰恰滴水不露讓人找不到半點可抨的縫隙。

白家勢大,三黨雖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不會有拉攏國舅爺的行爲,可私下的一舉一動,卻耐人尋味,前日在宮中的家宴上,爆出白丹婷和李淳若有若無的關聯,讓本來還有着同李淳攀親心思的人家,都暫時歇了火,轉而關注起廣陵王府和白府的動向來。

白嫺原本以爲,宴會上出了這檔子事,回府後父親白居易是會訓斥她們的,最起碼也會警告白丹婷不準那用那香衣閣送來的香料,可就如同白皇後在宴會上的態度一般,白居易對此竟然不置可否!不表示反對和贊同,那和不反對有什麼區別!

白丹婷沒有注意到正在回憶的白嫺難看了一些的臉色,自顧道:"我是去見緯哥哥啊,他說幫我約了大哥出來,也不知大哥會不會去呢,今兒他也沒來觀比。"

白嫺回神,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平復心情,"放心吧,知是你邀的,大哥怎麼會不去。"

白丹婷被她講的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說些什麼,便聽第二遍鐘鳴聲響起,大座參比的學生紛紛起身,朝圍樓中央的空地上走去。

四十大人都到場後,武佑離席走到欄杆邊,樓中瞬間安靜了下來,同前幾次的比試不同,沒有藉着巨幅白絹宣佈題目,而是從樓上被書童垂下一隻精編的花籃,上面整齊地擺放着一張張大小一致的帖子,上面寫着兩列小宇,落款一枚紅印。

衆人一一上前取了一張,秋娘拿了兩份,遞給郭小鳳一份後,便低頭看起帖子上蒼勁字體所書:

"東都會,茶香翠樹,酒客暗度處,一夫人,琴聲孤孤,且問何故,助。"

拿到帖子看過的學生,不約而同地發出不解的聲音,這帖子後半部分清清楚楚,是要問一名夫人爲何曲調憂傷,幫助她完成心事,可這前半部分,就奇怪了,東都會那麼大,這會彈琴的夫人多了去,找這帖中之人談何容易。

在衆人的疑惑中,樓上的武佑緩聲解釋道:

"這帖子上面寫的便是此次禮藝比試的題目,這位夫人每逢三日便會在東都會一處彈琴,今日剛巧是日子,你們找到她後,遞上這蓋有我印信的帖子,幫她完成一件心事,求她頭上所戴梅型銀簪一枚爲證。

原來如此,不光是要幫那夫人做一件事,還要先找到她再說,找人本身也是比試的一部分,這題目比起往年可是要難上三分不止啊!

樓中觀比的學生們聽見祭酒的話,皆知今日所比,低語聲陣陣響片刻後,武佑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架子上的漏刻,雙手輕撫在欄杆上,對衆人道:

"戌時之前,務必回來。"

主簿聽見他的話,請了下嗓子,高聲宣佈道:"禮藝一項--開始!"

主薄話音一落,場地上的參比學生便齊齊轉身朝着蘭竹兩樓下的出口快步走去,樓中觀比席上此起彼伏的人語聲響起,學生們喊着各院參比看的名字鼓勁兒,目送他們離開。

秋娘在一片嗡嗡的喊叫聲中,和杜智走在人羣最後面,以免帶傷的郭小鳳被不小心擠到。

出了樓的學生並沒有先行離去,而是在白姐妹、高子健、申公子、杜智等曾經過此次藝比拿過木刻的學生出來後,紛紛圍上。

秋娘掀起簾子最後一個走出去,剛將喧囂聲隔絕在身後,便見杜荷和兩名書學院的學生迎上來,一禮之後,杜荷道:

"敢問杜小姐對這次的題目有何見解。"

在禮藝比試開始後,首先詢問本院得木刻者,既是一種尊重也是傳統,並不見得非要給什麼意見,而被詢問本身就是一種承認。

秋娘事先被知會過此事,看了一眼前方同樣被攔住的杜智,回了面前三人一禮後,大方地答道:"這帖子上前半部分算是個謎題,我以爲各位不妨去栽有常青之木的茶社附近尋尋看。"

帖子上第一句有提到"茶香翠樹",這大冬天的,也就常青樹尤有翠色。跟着杜荷來詢問秋孃的兩人,顯然對她這並無敷衍的回答很滿意,笑着道謝之後,便慌忙朝遠處走去。

杜荷卻沒急着離開,而是對秋娘道:"早上出門時馬兒同我鬧彆扭,今日騎乘不便,你們是要坐車吧,多載我一個如何。"

杜智打發走了大名太學院的學生,回頭正巧聽見他這一句,代秋娘答道:"若你沒興趣拿這塊木刻,那就同我們一道走吧。"

說完便朝湖邊小路走去,郭小鳳呵呵一笑後,同秋娘跟上,杜荷在原地站了片刻後,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白嫺站在正同人講話的白丹婷身邊,看了一眼遠去的幾道人影,目光一厲,心道:絕不能讓他們再拿到第二塊木刻。

杜智身邊的壯漢車伕胡三駕着馬車朝東都會駛去,車內,秋娘和郭小鳳對面坐着杜荷,除了獨自一側的杜智外,三人都在看着手上寫有題目的帖子。

杜荷道:"依杜小姐你的意思,咱們要到種有常青樹木的茶社去找人,可這樣的地方也不少,從何找起。"

就是駕着馬車在整個東都會走個過場也要半日的時間,更別說還要下車去找人,怕是三日都不夠用。

"至於這後半句,酒客暗度處,這茶坊附近應該還有酒家,只是這暗度二宇,有些另人費解,字面上的意思,是說酒客們都要偷偷摸摸地路過,奇怪,杜大哥你說呢?"

杜荷轉問杜智,卻被郭小鳳接過話,"真是麻煩,咱們不如到後街尋間酒摟坐着,等時間快到了,直接回去就好,反正咱們也不爭那塊木刻。"

正撩着車後一處隱蔽的窗簾,朝外看的杜智回過頭,道:"祭酒大人的題目可沒這麼簡單讓你糊弄過去,你是忘了上次那個自作聰明卻得了最差的學生吧。"

禮藝比試不像其他,人人都有可能拿得木刻,鮮少有人會像他們幾人一樣沒有爭奪之心的,照規矩最差是從傍晚戌時比試結束還未回來的學生裏,根據完成比試的郭度,由三名論判擇出最差。

這規矩是有漏子的,曾經就有人如郭小鳳這般想過,比試開始後找了個地方躲起來,等比試快結束再跑回來,可是出題的祭酒大人,總有辦法揪出這樣的學生。因此,禮藝比試只要是用心去做的基本都不會得最差,反而是那些濫竽充數之人,會當墊底。

郭小鳳訕笑一聲:"我也就是說說而已,真不知武元衡是使的什麼法子,就像是知道咱們的一舉一動般,我真懷疑他是有派人跟着我們。"

杜荷搖頭,"祭酒大人怎麼會做這麼麻煩的事情,我看他很可能是在這帖子上說說的地點安排有人,誰去沒去,做沒做都有人回報。"

因不急着我人,郭小鳳和杜荷轉而討論起來武佑是怎麼揪出那些濫竽充數的學生,秋娘見杜智又看向窗外,便問:

"大哥在看什麼?"

"看看有多少人跟着咱們。"

杜荷和秋娘都是第一次參加禮藝比試,聽他這麼說,一個閉了嘴巴湊到他身邊探身去看,一個皺着眉頭,道:

"你是說那些渾水摸魚的?"像這樣的比試,有些人想不通帖上地點的謎題,便會跟着能夠想出來的,先找到那位"夫人"再說。

杜荷從那扇隱蔽的小窗看清車後似在尾隨的馬車和馬匹後,指認道:"騎馬的那兩個我都認得,左邊那輛馬車我也認得,杜大哥,後面那輛車子好像不是吧。"

杜智將小小的車簾放下,隔去他的視線,對三人道了一聲"坐穩了",便掀開車簾對胡三吩咐:"繞些路,把後面的人甩掉,不要撞到人。"

秋娘聽見車外的胡三爽快地應了一聲後,隨着一記鞭響,剛纔還勻速行駛的馬車猛地朝前竄去,反應快的郭小鳳伸出沒有傷到的那隻手抓住了杜智,杜荷則眼明手快地一手抓住車門框,探身伸出另一隻手扶住秋娘,讓她沒能撞到郭小鳳夾着木板的那隻手臂。

重新坐穩之後,秋娘和郭小鳳同時不滿地衝杜智叫了一聲,杜智則是笑着瞥了一眼郭個鳳扭傷的那邊肩膀。

剛纔還滿臉不滿的郭小鳳被他這一眼看的有些心虛,鬆開抓着他的手,對秋娘道:"秋娘你說,咱們要上哪裏去找。"

秋娘又盯着手上的帖子看了幾眼,突然將它收進懷中,衝三人問道:"你們可知道,祭酒夫人有什麼喜好,比如說筆墨字畫之類的,嗯......最好是特別點的喜好。"

杜智雙眼一亮,向來對學裏所有先生都感到頭痛的郭小鳳搖頭,杜荷邊思索邊答道:"我爹同武元衡相熟,這個倒是有些耳聞,說來咱們的祭酒大人,對筆墨之喜,卻不如花草之愛,你問這個做什麼?"

"花草......"

秋娘低喃,抽神回答杜荷的問題,"咱們若是僅照着這字帖上的謎底去找,運氣差的話,到晚上也未必能尋到,祭酒大人透漏給我們的信息,可不只是那張帖子。"

杜荷似是有些明白,"你是說?"

秋娘在三人的注視中,抬起頭眨了眨眼睛,條理清晰地解釋起來:"武元衡不是說了麼,那位夫人三日纔去彈琴一次,今日正好是輪到,若非是他自己常去的地方,怎麼會這麼清楚呢,東都會多商鋪酒樓,武元衡是出名地不喜酒宴,那必是在逛鋪子時候偶遇那位夫人的,他常去逛哪裏,只要知道了他的喜好,便可得出,自然就便於尋找那位夫人所處位置。"

郭小鳳睜大眼睛,在秋娘肩上一拍,"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杜荷輕嘆一聲後,臉上盡是贊色,眼神卻更隱晦了一些,只有杜智反問了一句:"分析的很好,可你是如何得知,武元衡是偶遇那位夫人的,若他們早早就認識了呢,你的推測便不準了。"

在郭小鳳和杜荷露出的恍悟和疑惑目光中,秋娘伸出白嫩的食指點了點下巴,彎眼一笑,脆聲道:"是直覺吧,武元衡的題目,還有他說話的語氣,讓我覺得,他與這位彈琴的夫人,是偶然遇上的。"

今日的天氣還算好,東都會的街上雖不如初一和十五熱鬧,可也是人來人往,不同坊市之間的許多行人都注意到,時不時有身穿國子監常服的學生駕馬路過,沿街打量,不知是在尋着什麼,聯想着今日是國子監五院藝比的日子,便覺瞭然。

秋娘一行出了國子監的務本坊,將尾隨的人都甩掉之後,在東都會里乘車行了半個時辰,找了兩座坊市後,胡三纔在杜智的吩咐下,趕馬朝着啓明坊的東街而去。

沒有坐車進去,大人在街口就下車步行,行到一半,郭小鳳看着道路兩邊的鋪子,忍不住出聲道:"阿智、秋娘,你們不會弄錯吧,剛纔那兩處便沒見半間茶社的影子,這條街上多是賣擺設和小玩意兒的,應該也沒有茶社纔對。"

秋娘將視線從一間鋪乎門口擺放的花架上移開,道:"若是大哥沒有記錯,剛纔找的兩處都沒有,那必是在這附近了。"

走在前面的杜智回頭,"沒有記錯,我是在這裏遇到過武元衡,這裏又恰有賣花盆花架之類貨物的。"

大人又沿着路邊朝前走了一陣子,將到結尾時候,秋娘和杜智同時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指着路邊一處巷口,異口同聲道:"是那裏。

杜荷和郭小鳳也學着他們的模樣,深吸了一口氣,果然聞到空氣中飄散的,極其清淡的茶香,兩人面露喜色,跟在兄妹倆身後,大步走進了巷子。

在東街上的這條小巷盡頭,院牆處冒出高高一排翠色的枝葉,宅門外掛着一方極不起眼的招牌,在大人走進去時,剛巧響起錚錚琴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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