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和瘟疫,都與李察理解的痛苦和瘟疫不太一樣。
瘟疫更像一種傳染或者擴散的方式。
痛苦更古怪。
李察暫時沒時間思考這個問題,專心划動皮劃艇,急速向灣頂山莊1200號劃去。
深夜傳來的槍聲驚醒了埃文。
他穿着一身睡袍,還踩着拖鞋走到院子裏。
砰砰砰!
海面上又傳來一陣槍聲。
埃文的私家碼頭搭了一個外伸的平臺,他趴在欄杆上四處張望。
海角擋住看不到哈特島,他搞不清槍聲是從哪傳來的。
但是槍聲還是不斷傳來。
埃文非常惱火,他本就很討厭噪音,尤其是大半夜的槍戰:
“該死的混蛋!天天槍戰!早晚打死這些幫派分子!”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他的主編髮來的消息:“埃文,評審委員會決定再推遲六個月,你的七本書暫時全部停售。”
埃文氣壞了,馬上發回消息:
“FXXK!這不公平!”
就在這時,他聽見海面上傳來一陣槳面拍打的聲音,然後就看到李察從遠處劃了過來。
埃文愣住了:
“你?”
李察眯了眯眼睛。
埃文在這裏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今夜的事情絕不能被外人知道。
痛苦之觸!
埃文只覺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立即失去了反抗能力,捂着心臟就彎下腰去。
圍欄只到埃文的腰部,半個身體都懸在了欄杆外,無力地掛在欄杆上。
李察又用魔力之手抓緊他的睡衣,猛地一拉。
埃文立刻失去平衡,從欄杆上翻了過去。
從李察身邊劃過的一瞬間,他看到了李察冰冷的眼神。
撲通!
埃文落入海裏。
濺了李察一身海水。
水面在幾秒鐘內恢復了平靜。
埃文手機屏幕上的光在海面上閃爍了一下,就消失了。
水面上只剩一串氣泡,什麼都沒留下。
李察默默看着海面。
很快,死氣飄了出來。
埃文死了。
李察這才繼續劃船,心裏不爽:
“埃文,你享福了啊。本來是想讓你享輻的,現在死得沒有任何痛苦,你可真是賺大了。”
可惜,【痛苦與瘟疫】並沒有提示。
看來不是殺人就有獎勵。
需要連續殺多個人?
按照系統的尿性,隨着學識的增長,需求越來越大。
比如【靈魂與慾望】,剛開始看內分泌教材就能增長,隨着學識增加,學識提速越來越慢。
這次連續殺10人獲得【痛苦與瘟疫】的學識,下次呢?很可能就變成20個!
那想升級得殺多少人?
這也太容易暴露了。
李察把皮劃艇拴在自家碼頭上。
一隻貓頭鷹落到肩上。
李察驅散了血肉傀儡,貓頭鷹死去,很快又被複活,重置了13小時的時間。
李察拿出一隻手機讓貓頭鷹抓住:
“放在卡尼塞羅斯肉類加工廠的倉庫門口。”
貓頭鷹立刻起飛,沒入黑暗中。
李察回到二樓臥室,看着黑暗的海面。
哈特島那邊大概很熱鬧吧。
他繼續思索【痛苦與瘟疫】分支的殺人問題細節。
如果用槍殺算殺人,那用車撞算不算?
我自己開車算的話,用自動駕駛撞的呢?
或者,研發病毒殺人算不算?
如果病毒不是我研發的,我只是幫助病毒擴散,或者傳播了病毒呢?
如果病毒沒殺死人,但是導致了多種併發症,併發症殺了人呢?
如果不算直接殺人的話,能不能算殺了0.1個人?
如果算的話,那DU品呢?病毒引起併發症,DU品也可以降低人體免疫力,最終同樣導致了死亡。
那還算不算?
如果也算的話,我是不是可以做個東大版老白?
另外,如果槍殺人算殺人,蘑菇蛋呢?
如果我按下蘑菇蛋的發射按鈕,導致幾十萬人死亡,算嗎?
如果蘑菇蛋不算,那我操縱火炮殺人算不算?
應該算吧。
那麼這個【外在武器】的極限,或者說判斷邊界又在哪?
還有,我召喚的血肉傀儡殺人了算不算?
我的僕從殺人又算不算?
我的僕從用武器殺人算不算?
我的僕從按下蘑菇蛋按鈕呢?
李察仔細琢磨着【痛苦與瘟疫】的邊界條件。
直接殺人,殺一次兩次還好,大量殺人太容易暴露。
萬一被盯上就麻煩了。
最好用別的辦法。
比如,如果僕從殺人也算的話,僕從就是很不錯的手段。
萬一被盯上就自殺一了百了。
這些細節問題都需要未來測試。
如今,魔力恢復靠黛比,【鮮活的血肉】可以從曼哈頓抗衰老和代謝實驗室抽血,剩下的侷限就是精神和【血骸之匣】上限。
想提高精神,就要提高【靈魂與慾望】的級別,或者升級【枯萎的怨念】戒指。
3級【靈魂與慾望】+2級【枯萎的怨念】戒指,應該能把精神提高到15,應該就能召喚第四個僕從了。
現有的三個僕從,克裏斯蒂娜專攻研發,是永生研究的核心,暫時還沒出成果,不過影響力很大,幫助很大。
凱瑟琳本身能力一般,但黛比非常重要,自己也不能放棄凱瑟琳。
布萊恩到目前爲止,都是麻煩纏身,李察有點受夠了,這個政治人物能發揮的作用太有限。
太廢了!
這次哈特島槍戰之後,希望布萊恩能把尾收好,把該拿的好處都拿到手,不要再讓我失望。
否則,李察不介意換個僕從,比如西奧多,或者那個所謂紐約之王阿爾傑。
可惜,想找到機會單獨與這些人見面,難度極高。
第四個僕從,可以考慮找個做髒活的,或者弄個富豪。
兩者各有用處。
如果僕從殺人也能提高【痛苦與瘟疫】分支的話,李察就更偏向一個能做髒活的狠人。
不能每次遇到麻煩都是我來出手吧?
還有【枯萎的怨念】戒指的升級問題。
等拿下哈特島,就有充足的時間,用【枯萎的怨念】戒指吸光哈特島所有死氣,試試看能升幾級。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女人叫聲:
“埃文!埃文!你在哪?”
埃文的年輕妻子走出房間,她是個典型的黑髮美女,身材極佳,前凸後翹,哪怕睡覺也穿得很誘惑。
埃文這老小子豔福不淺啊。
“埃文?”埃文妻子在院子裏找不到埃文,非常疑惑。
突然,她看到圍欄邊留下一隻拖鞋。
“埃文!”
她驚慌地衝到欄杆邊,看到埃文的屍體漂浮在海面上!
“埃文!埃文!OMG!”
她立刻撥打911:
“埃文,我丈夫埃文死了!他墜海了!該死!”
她的聲音很驚慌,甚至帶着哭腔,但頭上的慾望火苗完全沒有悲傷,反而升起興奮的火炬。
埃文在水裏漂着,她已經開始計算家產了!
呵。李察看着埃文妻子表演,給布萊恩打電話:
“達利重傷被抓,手下全死,奧康納還好,伊莎貝拉重傷。布萊恩,別再讓我失望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把好處都拿回來!”
布萊恩驚恐無比:
“放心吧,主人!”
李察直接掛斷電話。
凱瑟琳的電話打了進來:
“主人,我看到哈特島的新聞了,沒事吧?”
“沒事。黛比睡了嗎?”
“沒有,還在跟人在網上吵架。”
李察笑了笑。
埃文妻子的尖叫吵醒了隔壁的鄰居。
李察笑着看埃文妻子擱那表演伉儷情深,對鄰居妻子哭訴埃文突然墜海的意外:
“埃文剛纔聽到槍聲,就出來看看,等我出來的時候,他就墜海了!OMG!我無法想象他走了我可怎麼生活下去!”
鄰居男主人解開救生艇,奮力向埃文的屍體。
“讓黛比早點休息。”李察放下手機,也來到院子裏表演一個好鄰居:
“發生了什麼事?OMG!埃文!”
曼特森在睡夢中被電話驚醒。
一看是他的首席幕僚。
“市長先生,請您馬上看新聞,哈特島發生了槍戰!”
“WTF!”曼特森趕緊起身。
曼特森的妻子溫妮莎不滿地道:
“怎麼了?”
“你先睡。”曼特森親吻了妻子一下,他戴上眼鏡,走到書房,打開視頻電視看了起來。
電視中,三架新聞直升機的旋翼聲震天響,直播鏡頭從空中俯拍,將整個島嶼像一盤解剖標本一樣攤在幾百萬觀衆的屏幕上。
哈特島無比熱鬧。
這個小島近百年來都從未同時出現過這麼多活人。
碼頭被警用快艇堵得嚴嚴實實,船上的探照燈把沙灘照得亮如白晝。
四艘海岸警衛隊的黑色艦艇在外圍遊弋。
奧康納站在碼頭邊上,制服上全是污垢、沙子和血跡,正在接受記者的採訪。
記者們被攔在警戒線外,但麥克風已經遞過了警戒帶。
鏡頭切到下方的記者。
一個女記者的聲音尖銳地穿過直升機的噪音:
“警監先生!你們是如何用六個人打敗22名匪徒的?”
“23名!”奧康納正色地糾正,“當場擊斃22名,活捉1人。”
然後他就閉上了嘴。
奧康納其實想說,我不知道,不是我乾的,我從那個該死的坑裏爬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他沉默。
所有記者都看着他。
氣氛有些尷尬。
伊莎貝拉從他身後走了過來,左臂上纏着鮮血浸透的繃帶。
她走到鏡頭前,站得很直,意氣風發地道:
“我是IAB總務長伊莎貝拉·羅絲。前幾日,我們收到線報,有人利用哈特島進行大規模軍火交易。我和奧康納警監帶領四名警員登島實施伏擊。我們消滅了22名武裝分子,活捉匪首,繳獲軍火一批,包括………………”
伊莎貝拉一通扯,就是沒說怎麼殺了,也成功地把記者繞暈了,忘記了之前的問題。
突然,又一個記者問道:
“我們很好奇,你們六個人是怎麼做到的?”
該死!你們能不能忘記這個問題!伊莎貝拉的嘴角動了一下:
“因爲我們沒有給自己留退路。”
記者不滿意:
“我們想知道細節。”
FXXK!伊莎貝拉整個人晃了一下,膝蓋向前彎曲,倒在沙灘上,身體向前撲去。
奧康納一把接住她:
“她昏迷了!快送醫院!”
緊接着就跟着伊莎貝拉一起,快速離開現場。
現場直播後,是一條快速消息:水上警察塞繆爾當場自首,已經被帶回NYPD。
塞繆爾,自首了?
"OH!FXXK!”曼特森怒不可遏。
自己前腳剛向媒體公開塞繆爾是總警監,後腳這小子就案發被捕。
WTF!!
亨利這是擺明要給我難看嗎?!!
溫妮莎走到房間裏,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按了按曼特森的肩膀,柔聲道:
“事情很糟?”
曼特森咬牙切齒:
“非常糟。”
“亨利·卡特必須滾下去,他太無能了,給我找了無數麻煩!”
溫妮莎沒有說什麼,只是從衣櫃拿出熨燙好的西裝。
曼特森快速穿上。
兩人最後擁吻了一下。
“大英雄,去拯救紐約吧。”溫妮莎笑道。
曼特森又吻了一下妻子:
“你休息吧,我明天一天估計都回不來。”
“注意身體。”
溫妮莎站在窗口,看着曼特森坐車離開,嘴角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回頭看電視屏幕,上面正在反覆播放伊莎貝拉剛纔那段採訪。
溫妮莎深深地看着這個女人。
確實是個尤物,怪不得那麼多男人喜歡。
她關上電視,回到臥室。
有些事自己可以不知道。
只要曼特森還是市長,她還是市長夫人,很多事都不重要。
但是如果曼特森失敗了.......
溫妮莎戴上眼罩,進入美妙的夢鄉。
西裝男的車衝進自家院子,他來不及放進車庫,就衝下車。
達利居然輸了!
這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真是個廢物!
“愛麗絲!”西裝男推開房門,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
“愛麗絲!快起牀!”
臥室裏的檯燈亮了。
愛麗絲披着睡袍走出來,頭髮散着,還帶着睡意:
“怎麼了?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她看到丈夫嘴脣顫抖,臉色慘白,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情形。
“別問了!”西裝男急匆匆地道,“快去叫羅拉起牀,穿上衣服,只帶證件和現金,馬上走!”
“你到底惹上什麼麻煩?”愛麗絲的聲音開始發額。
她看到了他腰間的槍,丈夫從不帶槍回家。
“閉嘴!穿衣服!”西裝男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愛麗絲的臉白了,轉身衝進女兒的房間。
七歲的羅拉被母親從牀上拽起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
“媽媽,天亮了嗎?”
“沒有,寶貝,我們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
“別問了,快穿衣服。”
愛麗絲的手也在抖,她抓着女兒的毛衣套了好幾下才套進去。
羅拉很茫然。
她看到媽媽的眼睛紅紅的,爸爸正在快速收拾物品,感覺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爸爸,怎麼了?”
西裝男蹲下來,把羅拉抱進懷裏抱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沒事,爸爸帶你出去玩。”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三下敲門聲。
間隔均勻,聲音不大不小,卻像敲在西裝男的心臟上。
西裝男僵在原地,驚恐地看着房門。
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着黑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滿是笑意,熱情開朗地道:
“嗨!西裝男,我是來接替你的,我叫傑克!你也可以叫我黑夾克。阿爾傑想跟你聊聊。
西裝男渾身顫抖,跟篩子一樣。
房門被推開,阿爾傑-沃恩站在院子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手裏沒有拿任何東西,雙手插在口袋裏,像一個來串門的老鄰居。
阿爾傑身後還站着四名面無表情的西裝壯漢。
跑不了了。西裝男臉色比白紙還白。
阿爾傑招了招手:
“出來聊聊吧,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女人知道,以免她們擔心。你說對不對?”
西裝男絕望地走出門。
愛麗絲在身後喊了一聲:
“約翰!”
西裝男沒敢回頭。
房門被關上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妻女站在窗邊向外看。
院子裏,繡球花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青紫色。
阿爾傑站在一棵冬青旁邊,那棵冬青是西裝男去年親手種下的,現在已經長到齊腰高了。
阿爾傑伸手撥了一下葉子:
“選個地方吧。”
西裝男的膝蓋軟了一下:
“沃恩先生......”
“一個人總得有個長眠的地方。”阿爾傑的語調很平,像在討論草坪什麼時候要修一修:
“我覺得這裏就不錯,這棵冬青旁邊,長得挺好的。你睡在這裏,明年能長得更好。”
他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土:
“土也軟,好挖。”
啪!
傑克把一把鏟子扔在地上,笑眯眯地對西裝男擠了擠眼。
西裝男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的嘴脣在動,但是說不出話來。
“挖吧。”阿爾傑道。
“不要這樣,沃恩先生,再給我一次機會。”西裝男滿臉淚水。
阿爾傑平和地道:
“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了。裏昂逃跑的時候,給過你了。你自己挖吧,別害怕,我從不殺家人。”
西裝男顫抖了一陣,只能絕望地挖坑。
鏟子一下一下地插進土裏,挖出溼潤的泥土,彷彿挖出他的生命。
青紫色的繡球花在夜風中搖晃。
西裝男的哭腔越來越重,一邊挖土一邊哭泣:
“沃恩先生,我手尾收拾乾淨了,他們絕對抓不到我。”
阿爾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輕不重:
“塞繆爾還活着,達利還活着,送軍火的船長和船員還活着,你管這叫收拾乾淨手尾?你什麼都沒做好,你讓我非常失望。”
西裝男的哭聲停在喉嚨裏,只剩下顫抖。
阿爾傑淡定地道:
“挖大一點坑,躺的舒服點。”
西裝男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雙手已經累得沒了知覺。
“好了。”傑克走到他身後,將他雙手雙腳反綁在身後,用布堵住他的嘴。
傑克輕輕一推,西裝男就倒進坑裏,臉貼在潮溼的泥土上,聞到了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西裝男沒有掙扎。
那就結束這一切吧。
緊接着,他就聽到了愛麗絲和羅拉的尖叫聲。
西裝男掙扎着想站起,他只覺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眼睛血紅,全身像擰了發條一樣瘋狂掙扎,胸腔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可惜已經動彈不了。
你答應過我的!
阿爾傑!
你說過不殺家人的!
很快,愛麗絲就被反綁着扔進坑裏。
“嗚嗚嗚!”西裝男奮力掙扎。
七歲的羅拉被傑克夾在腋下拎了出來,像個布娃娃一樣被丟進坑裏。
她的哭聲刺穿了夜空。
但沒有任何憐憫。
泥土落了下來,很快就掩埋一家三口的聲音。
傑克的鏟子像鐘擺一樣規律,一下接着一下,非常有力。
傑克每次挖土,都帶着一種享受和滿足,甚至還哼着歡快的小曲。
最後把土拍實,踩平,又把之前的冬青重新種好,讓這片地看起來和旁邊沒有任何區別。
“我希望你不要搞砸了,傑克。”阿爾傑回到車上。
傑克拍了拍手上的泥,笑得很陽光:
“放心吧,教父。
深夜。
安東尼奧躺在地上,睜着眼睛看天花板,焦慮明天該怎麼辦。
兄弟們橫七豎八地躺在旁邊,呼呼大睡。
突然,門外響起一陣刺耳的老式手機鈴聲!
叮咚叮咚,叮叮咚咚!
“誰!”安東尼奧一下子跳了起來。
所有人都驚醒了,同時抓起槍對準門口,目光兇狠。
鈴聲還在響。
叮咚叮咚,叮叮咚咚!
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隔着鐵皮門,悶悶的。
現在沒有人用這種鈴聲,太老了,像是九十年代的東西。
安東尼奧的手心在出汗。
他朝門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離門最近的小弟猛地一腳踹開門。
咣!
鐵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夜色和月光一起湧進來。
所有人的槍都指向門外,但門外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月光下,只有一隻手機躺在門檻邊。
屏幕亮着,一隻老式的諾基亞,按鍵上的數字已經被磨得模糊不清。
叮咚叮咚叮叮咚咚!
“哪來的手機?”安東尼奧示意了一下。
所有人一湧而出,警惕地看向四周。
倉庫外空蕩蕩的,夜晚的屠宰場沒有其他人。
“沒人。”
安東尼奧皺眉走過去,彎腰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着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名字,沒有歸屬地。
他按下接聽鍵,把聽筒貼在耳邊:
“你是誰?”
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不急不慢地道:
“安東尼奧,我是來幫你的。”
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安東尼奧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到底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我知道你在找達利,我也知道你想成爲新的達利。他已經完了,鬼影幫的老巢空了,你現在帶人去,鬼影幫是你的了。”
安東尼奧攥緊手機的指節發白。
對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位置,還知道他在找達利的目的!
除了這些手下,沒人知道自己想幹嘛!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幫我?你想要什麼!”
“拿着這個電話,以後我還會找你。”
電話掛斷了。
嘟嘟嘟。
緊接着發來一條信息,是鬼影幫老巢的地址。
安東尼奧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
他環顧四周,掃過每個人的臉。
他沒有從任何一個人的臉上看出背叛的痕跡。
他相信他們,這羣人跟他一起從那個地獄般的破敗城市逃出來,在這裏打拼了十幾年。
很多人死去,很多人替他喫過槍子,安東尼奧沒辦法懷疑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但是他的位置暴露了,電話被人放在門口,而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
“老大......我們去不去?”小弟的聲音在抖。
安東尼奧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把諾基亞揣進兜裏:
“去。”
“如果對方想殺我們,就不會打電話。我們現在還活着,就是他暫時沒想動手。我們已經窮途末路,反正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走!帶上所有武器,去鬼影幫的老巢!”
四十分鐘後,三輛破麪包車停在鬼影幫老巢門口,這裏從外面看跟周圍的民宅沒有任何區別。
安東尼奧帶着人摸進去的時候,裏面是空的。
達利確實帶走了所有人,鬼影幫的老巢像被掏空的蜂巢,只留下牆壁上掛着的幫派標誌和幾張破爛的海報。
但武器沒帶走完。
牆角堆着三個半滿的彈藥箱,裏面塞滿了子彈和手雷。
櫃子裏還有六把突擊步槍和三把手槍,槍管都擦得發亮。
更讓安東尼奧意外的是,他在倉庫角落的一個鐵皮櫃子裏翻出了幾本賬本和一臺舊筆記本電腦。
打開賬本,裏面記着達利的下線,十幾個分佈在皇后區和布魯克林的小頭目的名字、電話、分成比例。
安東尼奧心跳加速了。
這比錢更值錢。
拿着這些賬本,他就拿到了鬼影幫全部的人脈和渠道。
他不認識他們,但他們認識這本賬本,他們認識“達利”。
安東尼奧上到二樓,推開走廊盡頭那扇唯一上了鎖的門。
那是達利的辦公室。
迎面是一張很寬的橡木桌,桌面上散落着空煙盒、打火機、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桌子抽屜裏放着一摞純白鬼臉面具。
鬼影幫的面具分成三級。
純黑色鬼臉是底層成員,黑白相間是小隊長和組長,純白鬼臉是達利。
最左側的面具是黑色底的,最右邊的是幾乎純白的,只有兩個簡單的黑色眼眶,像一具沒有表情的骷髏。
安東尼奧伸手摘下最右邊那個純白的面具。
他把面具慢慢舉到面前,戴在了自己臉上。
從現在起,我就是達利了!
安東尼奧安排所有手下都戴上面具,全是黑白相間的。
就在這時,大門猛地被撞開了。
“老大!我聽說警察把你們......還好是謠言......”一個穿着灰色衛衣的瘦削男人衝了進來,手裏拎着公文包,滿臉驚恐。
他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臉上的表情僵在半途。
他盯着安東尼奧。
身形不對,膚色也不對,手背上的紋身也不對!
其他所有人的樣子都不對勁。
男子的冷汗從額頭滑下來:
“你,你,你是誰?”
安東尼奧透過面具看着他,聲音從面具後面傳來,低沉而平穩
“我是達利。
“你不是!”男子尖叫一聲,轉身要跑。
安東尼奧抬手一槍,子彈打穿了男子身後的門板。
男子整個人打在了原地,公文包也落在地上。
安東尼奧走過去,把槍口抵在他的後腦勺上:
“你覺得我是誰?”
男子嘴脣顫抖:
“你是......你是達利......你是達利先生......”
安東尼奧滿意地把槍收回來,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很好,那麼你又是誰?”
“我叫威廉,是鬼影幫的會計師......”男子瑟瑟發抖。
安東尼奧滿意地笑了起來:
“很好,會計師。把地上的包撿起來,然後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下線的名單、渠道、付款方式,還有,那本賬本裏每個數字的意義!”
威廉愣了一會,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鬼影幫換主人了。
達利沒有死,但“達利”換人了。
面具底下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戴面具的人還活着,還能開槍,還站在這裏。
那他就是達利!
而鬼影幫那些底層幫衆,也許都會跟着這個面具走?
威廉嚥了口口水,彎腰撿起公文包,陪笑道:
“達利老大,我知道的可多了......”
亨利·卡特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陰沉。
屏幕上循環播放着哈特島的新聞直播。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亨利喫驚抬頭,怒道:
“誰!怎麼不敲門!”
伊莎貝拉出現在門口,臉色慘白如紙,左臂上纏着的新繃帶還滲着血,但是她的眼睛燃燒着熊熊火焰。
“你,你,你不是昏迷了嗎!”亨利驚訝。
“裝的。”伊莎貝拉肆無忌憚地道。
FXXK!亨利趕緊起身去關門,一轉身,才發現,伊莎貝拉居然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跑了一天,又打了一夜,有點累了。”伊莎貝拉舒服地轉了一圈,兩隻大長腿交疊在一起:
“坐一下,你不介意吧?”
亨利臉色陰沉:
“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坐這個位置啊。”伊莎貝拉咯咯地笑了起來。
亨利怒不可遏:
“夠了!別鬧了!”
伊莎貝拉低下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去過我家了,對不對。”
亨利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