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是這麼解釋的嗎?
這種鬼話說出去誰信?
但凡上過班的成年人都不會相信這種屁話?
但是,蘭登就這麼理直氣壯地說了出來,臉上還掛着公關總監標配的真誠微笑。
·阿提克斯·弗萊明坐在旁邊,臉頰抽搐不止,不愧是公關總監,無恥啊……………
自己在工作中還是太要臉了。
其他女孩已經完全聽傻了。
這問題還能這麼籤?
這鬼答案誰能想出來?
蘭登不敢在這個問題上多停留,生怕臺下有人反應過來追問什麼,趕緊進入下一個問題:
“那麼,你加入啦啦隊後,可能會有大量的酒會、商業晚宴,需要你單獨陪同贊助商出席。難免會遇到言語調侃、肢體接觸,你能守住分寸,並維護好球隊的形象嗎?”
這個問題也是必須要問的,這是對天主教的公開承諾。
如果天主教的瘋子信徒認爲巨人隊聖女陪贊助商喝酒,說不定會扛着十字架來體育場。
所以,現在就得說清楚,免得日後給自己麻煩。
蘭登已經想好了怎麼說了。
黛比說:我維護球隊公關關係,但也會恪守底線。
蘭登:我們是正式啦啦隊,會保護姑娘們遠離危險。
黛比想到李察對自己的要求“不能吸DU不能酗酒不能紋身”,對着麥克風道:
“我不能喝酒,也不會參加這些活動。”
現場一片死寂。
蘭登的腦子“嗡”地一聲。
你是來選啦啦隊員的!
是選超級碗啦啦隊員的!
不是選修女!
聖女不喝酒當然很正常,但你不能在這說呀!
你這不是爲難我嗎!
蘭登憋了一陣,突然大笑起來,聲音裏帶着一絲微妙的絕望:
“哈哈哈!不愧是聖女殿下!你是虔誠德行的極致化身,你是我的榮耀!”
現場一片死寂。
蘭登額頭全是冷汗,在攝像頭下暴露無遺。
他心中在咆哮,跟這個女孩打交道太難了!
太難了!
一點場面話也不說!
她到底是不是真蠢!
該死,還剩幾個問題?
趕緊結束這一切吧。
其實黛比的想法倒非常簡單。
反正我也選不上,當然想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
剛纔那些女孩們按着標準答案乖乖回答,不照樣被你噴得一塌糊塗?
我順着你的路子來,也只能被你爲難。
還不如想咋說就咋說。
結果蘭登的回答讓她徹底傻眼了,這是啥意思?
你一定在逗我吧?
黛比警惕地看着蘭登。
這傢伙在要什麼陰謀?
他昨天明明讓我自己退出,今天又這個表現?
一定包藏禍心!
緊接着,蘭登苦心準備的第三個問題被拋了出來:
“如果通過面試,未來兩年你只能當替補。沒有單人鏡頭,沒有粉絲見面會,沒有上場機會,你還願意待在隊伍裏嗎?”
這是蘭登專門爲黛比量身定製的問題,之前已經問過其他女孩,相當於給了黛比心理準備時間。
現在先說替補,給觀衆一點低的心理預期。
然後再突然讓她轉正,反差感直接拉滿,絕對有節目效果!
這也是爲了滿足老闆的要求啊。
黛比撇了撇嘴,直接低頭對着麥克風說:
“我不當替補,我要上場。我對一個女孩有承諾,必須在超級碗橄欖球場上跳舞!”
現場所有人都麻了。
黛比真是一點也不慣着蘭登,全程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上帝,你來救救我吧!蘭登只想把麥克風摔在地上,一腳踩碎,然後衝出直播室。
我再也不想跟聖女說話了!
誰愛跟她打交道,誰打交道吧。
太MF的難了!
但是蘭登沒有摔麥克風。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崇拜的笑容:
“很好!我就喜歡這樣坦誠直率、落落大方的姑娘。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登上賽場的啦啦隊員,永遠成不了好隊員!不虛僞,不矯揉造作。神佑美利堅,每個人都要奮力爭先,去爭取屬於自己的榮耀!那麼,
在座其他幾位有什麼看法?”
結束這一切吧!
他不想再提問了,轉頭看向左右兩側的評委。
啦啦隊教練埃德蒙-布萊克的嘴角抽搐。
你特麼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有什麼意見?
他清了清嗓子,對着麥克風,無比誠懇地道:
“黛比的舞跳得非常好,是所有人裏最好的那個!就是因爲如此,我才認爲她應該進面試名單。我對黛比通過面試沒有任何意見。”
艾爾莎難以置信。
黛比跳得最好?!!
你說的是人話嗎?
自己心目中的舞蹈偶像埃德蒙,居然是這種人!
死GAY!
阿提克斯-弗萊明接過話頭:
“我也認爲黛比非常適合巨人隊。我們的標誌選中了她。你們知道,我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
你虔誠個鬼!
其他兩名評審翻了個白眼,也跟着激烈發言,紛紛表示選黛比好,選得棒,就該選黛比。
在紐約,虔誠的衡量標準是你週末去不去教堂。
在巨人隊,虔誠的衡量標準是你選不選聖女。
兩個標準今天剛好重合了。
現場所有觀衆都看傻了。
就算保送,你們這表現得也太赤裸裸了吧,連裝都懶得裝了?
蘭登這個老狐狸,一邊在網上和黛比對罵,一邊暗中找人託關係幫她進啦啦隊。
觀衆席上的鬨笑聲根本壓不住。
直播間裏的彈幕已經不是在討論女孩們的面試表現:
“哈哈哈哈!全美最大保送現場!”
“面試官:不裝了,我們早就決定選黛比,面試環節只是走個過場!”
“所以昨晚你們跟天主教在演雙簧是嗎?”
“天主:我的聖女想進啦啦隊,你們看着辦!”
評論區吵成一片。
有人罵巨人隊造假。
有人罵天主教會操控輿論。
有人截圖花球飄落的視頻逐幀分析,試圖找出BUG。
聖公會、浸信會、福音派三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原以爲現場掛上新教的空十字架是爲了給天主教好看。
現在他們終於明白了,是天主教要給新教好看。
這是天主教的陰謀!
在我們新教榮耀的十字架下,他們卻選擇了卑鄙的天主教聖女。
這種行爲不亞於當面NTR!
誰也沒想到,宗教戰爭打了近百年,最後決定誰是正統的,是一個猶太商人爲了收視率搞的一場真人秀。
太無恥了!
“戴維·哈特!”三人都恨得咬牙切齒。
你要選黛比就選她,爲什麼還要把我們拉出來當靶子?
“肯定是天主教的異端乾的好事!”
“好吧,那我們就恭喜黛比·迪克森!”蘭登大聲道:
“黛比通過了面試,正式成爲巨人隊啦啦隊的替補隊員。”
話音落地,塵埃落定。
七名女孩坐在原地。
有人眼眶紅了,有人絕望地低下頭,肩頭顫抖。
她們艱難地走到了這一步,付出了幾個月的汗水,在聚光燈下被當衆拷問,最後敗給了黛比,這讓她們無法接受。
尤其是艾爾莎。
她是新教徒。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幾乎破音:
“你們在作弊!黛比!你在作弊!你敢在十字架下面發誓,你沒有作弊嗎?”
黛比眼睛一亮。
這個我會回答!
這段時間,首席禮儀官反覆提醒她在公開場合如何面對新教的挑釁。
比如新教徒最愛用“空十字架代表耶穌已復活”來攻擊天主教的苦像。
正常面試,她第一次明確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盯着艾爾莎,義正言辭地背誦正確答案:
“我無懼在任何十字架前起誓,苦像十字架與空十字架,指向的本是同一位基督。我的信仰從不依附符號的外形,而是根植於他的犧牲與復活的真理。”
蘭登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索耶總算教會了她一點什麼,啦啦隊長的腦子還是能塞點有用的東西的。
黛比說完,不屑地瞥了一眼牆上那個空十字架。
她從小就出生在天主教家庭,對新教從來不感冒。
雖說空十字架象徵基督已經復活,但是她並不怎麼認可。
她本身對教會態度可有可無,隨着反覆上演神蹟,周圍的人都說她是聖女,她自然而然地也增強了對宗教的興趣。
然後,她也產生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作爲一個17歲的少女,而且在美國以無知聞名的啦啦隊長,黛比要開始思考了!
然後,她就指着空十字架,說出了一句在她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話:
“但是你們這些異端的空十字架......哼!真是褻瀆!我不會在這種十字架下發誓!”
此言一出,現場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惜逼地看着黛比。
異端這個詞,私下說沒問題,網上罵架說出來,問題也不算大。
但是在公開場合說,而且以預備聖女的身份說出來,意味是完全不同的!
可惜,17歲的黛比,不瞭解這種話的恐怖殺傷力。
再然後,對西方宗教歷史更加不瞭解的東大留學生,李察,也跟着出手了。
他嘴角微微一翹:
“既然黛比今天火力全開,我就再幫她一把,徹底打死聖女的位置……………
魔力之手無聲地探出。
那顆釘在木板牆上的臨時釘子,蘭登讓人今天匆匆上去的,本就不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一拉。
在衆目睽睽之下,空十字架從牆上脫落,哐地一聲在地板上!
咔嚓!
空十字架裂成了兩半。
啊?黛比手指僵住了。
全場一片死寂。
是真正的死寂,連呼吸聲都沒有。
整個場館彷彿被人按了暫停。
李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安靜的場館,連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
糟了!李察心中本能地覺得,自己好像捅了個了不得的大簍子?
現場所有鏡頭,都不約而同地鎖定在摔斷的十字架上。
剛剛還逼黛比在空十字下發誓的艾爾莎,整個人猛地後退半步,臉色慘白,嘴脣發抖。
現場愛爾蘭、意大利裔的保守天主教觀衆下意識站起,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話,會被天主應驗!
新教信徒全都茫然地看着空十字架。
黛比說這是異端的符號,然後空十字架就自己落下來摔斷了?
這不是褻瀆,這是神聖審判的降臨!
所有評委都身體前傾,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眼神失控,手指微微顫抖。
女孩們目光呆滯。
死寂。
壓抑。
空氣裏彷彿醞釀着什麼。
李察的臉色凝重起來。
突然,蘭登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也顧不得什麼了,指着攝像頭大吼道:
“掐斷!掐斷鏡頭!”
導播這才反應過來:
“哦!對!快!快掐斷!!”
直播鏡頭馬上斷了。
直播變成黑屏。
幾百萬直播觀衆集體失語,沒人敢發字。
幾百萬人靜默三秒,這是直播史上罕見的集體宕機沉默。
緊接着,彈幕瞬間鋪滿屏幕:
"?????"
“剛纔發生了什麼??怎麼掉的?"
“沒人碰啊!!”
“空十字架掉的太詭異了!”
“這絕對是惡意剪輯!這是天主教的陰謀!”
“設備故障!跟那盞燈一樣!”
“邪惡的巨人隊!他們配合天主教演戲!”
“祂聽見了!祂聽見了!”
“空十字早就該被審判!”
“天主印證了聖女的話!”
“真正的聖女降臨了!我們將迎來最終的救贖!”
“這是表演!是人造的!”
下一秒,直播間直接被封。
沒有任何網絡視頻能被真正刪除,尤其是幾百萬人在線的。
總有人會下載。
很快各種切片就被做了出來,放到網絡上。
油管、飛機、X、臉書,所有媒體全部被巨大的流量沖垮。
有極端保守派的歡呼:
“保衛聖女殿下!”
“聖女審判空十字!”
有新教徒的咒罵:
“恐怖的女巫煽動教派戰爭!”
有中間自由派的呼籲:
“制止神蹟式洗腦!”
“巨人隊絕不能讓她上場表演!”
“禁止她再出現在任何公共舞臺!”
"OH!FXXK!”戴維-哈特火燒屁股一樣,一下子跳了起來。
這下他再也坐不住了。
蘭登這個混蛋玩過火了!
十字架是能砸的嗎!
我讓你造神蹟搞節目效果,不是讓你引發宗教戰爭!
·戴維·哈特拿起手機,直接打給了球隊經理:
“馬上把所有保安派過去!全副武裝!可能要出騷亂!”
他一邊說,一邊衝了出去。
完全不顧自己穿的是睡衣,還光着腳。
這是一場足以淹沒整個集團的滔天巨浪。
如果處理不好,他明天就可能被狂信徒殺死在家中。
戴維想要的是一場有控制的森林大火,蘭登卻直接引爆了一顆核彈。
該死的蘭登!
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情緒激動地要殺了女巫。
有人揮舞板凳守衛聖女。
雙方推搡成一團。
巨人隊的工作人員不知所措。
還好,蘭登還有理智:
“現場保安!快!把所有人叫來!”
他腦子都快炸了,本能地進行緊急指揮。
保安迅速入場,分隔人羣,全部拉出場館。
一部分拉起警戒線,是把斷裂的十字架當成神蹟物證進行隔離保護。
所有人不準觸碰,不準靠近。
黛比也被人圍了起來,不過一個個都無比虔誠。
面對一個言出法隨的在世聖女,哪怕最硬的德州佬,也不敢大聲說話。
“殿下稍微等一下,一會就能恢復秩序。”
“哦。”黛比茫然。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空十字架。
WTF?
難道我真是聖女?
在李察眼中,整個場館所有人的慾望火苗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少數人頭上燃燒起了虔誠的熊熊火焰,如同火炬一樣,無主信仰噴薄而出。
另外一批人頭上則燃燒起仇恨的火把。
大多數人頭上是驚駭,恐懼,興奮,緊張,無比複雜。
面對突如其來的巨大變故,李察說實話有點懵。
不是吧?
不就摔了個十字架嗎?
在土生土長的東大人看來,確實有點不吉利,但似乎沒什麼大不了。
怎麼這麼大反應?
你們PTSD啊?
李察輕聲問凱瑟琳:
“很嚴重?”
凱瑟琳嘴角抽搐,吾主果然不是人類,對宗教歷史根本不瞭解,她壓低聲音:
“非常嚴重,不過不只是我們,梵蒂岡麻煩大了。可能引發極端保守信徒與其他信徒的劇烈衝突,梵蒂岡將面對艱難的兩難選擇。要麼選有‘天主'撐腰的聖女,要麼選擇世俗信徒。”
這樣啊......李察看着四周,腦子盤旋一句話。
人到底能捅出多大的籤子?
法比安氣定神閒地看完了整場面試會。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嘴角掛着一種“果然如此”的微笑。
他的判斷沒有錯。
黛比就是聖女!
現在他百分之百確定了。
巨人隊不可能配合黛比搞這種級別的神蹟,戴維-哈特或許會從商業角度考慮黛比的價值,甚至不惜得罪天主教會也要讓她上超級碗。
第一個燈光確實略顯粗糙,可能是巨人隊能安排出來的小花招。
花球就不可能了。
空十字架碎裂,更是天主的審判!
上帝對聖女的寵愛是沒有上限,是沒有邊界的,這完全是一個寵女兒寵到不講道理的父親纔會做的事。
這一行爲,很可能引發天主教內部撕裂,甚至可能引發新時代的宗教戰爭。
·戴維·哈特再瘋狂,也不敢搞這種事。
這種級別的風暴,別說一個公司,哪怕小國都可能被掀翻。
法比安打開文檔,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標題在他腦子裏已經成形:《聖黛比》。
“當天主用無可辯駁的神蹟證明黛比-迪克森的神聖性,我們是不是應該重新考慮天主教的政策方向?我們是不是應該認真對待年輕人的喜好,而不是抱着幾千年前的古板教條不放?那些教義是誰寫的?真的是基督親筆寫下的
嗎?還是被一代又一代的人篡改過的?如果上帝真的願意爲了一個十七歲女孩進啦啦隊而砸碎空十字架,那說明很多東西都與他的本意不同………………”
他文思如泉湧,鍵盤敲得飛快。
埃文-桑德斯坐在書房的電腦前,張大了嘴,他努力地呼吸,卻彷彿陸地上的魚,吸不進一絲空氣。
他剛發的那篇文章,那篇逐幀拆解定點光的雄文,已經淹沒在空十字架斷裂的直播回放裏。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我不信!
他劇烈顫抖起來。
埃文現在想撤回那篇文章已經沒有意義了,早就被無數人截圖、保存。
評論區裏已經湧入了幾千條嘲諷:
“埃文!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埃文!你會被上帝懲罰!”
“你公開嘲諷上帝最愛的聖女!你看看上帝爲了她做了什麼!”
“你完了!埃文!”
埃文渾身抖得跟篩子一樣。
我得罪了聖女!
我得罪了真正的聖女!
我完了!
卡爾文神父獨自站在聖卡萊爾教堂的聖器室裏,看着手機屏幕上的直播回放。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握手機的指節已經發白了。
他又確認了一次自己的判斷,每一次神蹟發生的時候,李察都在場。
李察不在場的時候,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神蹟。
從來沒有!
天主啊,你的選擇真是出乎意料啊。
但是這次,空十字架摔斷?
卡爾文深深嘆了一口氣,他看着如血殘陽,彷彿看到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歐文放下手機,跪地虔誠祈禱。
“全能的天主,我從不渴求世人的讚譽、地位與榮光,我只求恪守禰啓示的永恆真理......”
.....我將我的命運全然交託於稱,無論前路是誤解,囚禁或是苦難,我願以我的生命見證你的聖潔與公義。”
“阿們。”
短短幾天,他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如同苦修士一樣,穿着樸素,面容清瘦,眼睛卻閃爍着越來越明亮的光芒。
歐文做完祈禱,緩緩抬起頭:
“聖女殿下,你對我的指導,銘記於心!我的手,不僅可以祈禱,也可以用來拿起武器!”
他的面容無比寧靜,彷彿正在踏上一條真正光明的道路。
聖公會、浸信會、福音派的三人手腳顫抖地看着屏幕。
他們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像停屍房冷凍的死人。
他們死死盯着屏幕上斷成兩半的空十字架,直到畫面被切斷,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搛得發白。
“聖女這是要踩着我們的頭上位啊!怪不得要把我們的十字架放到現場,原來是爲了這個!”道森-奧斯瓦爾德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
這一幕的象徵意義太明顯了。
聖女站起來一聲斷喝,空十字架應聲而落。
一升一落,一正一邪。
從此往後,誰還不知道哪個教派是正統?
哪個是異端?
·格蘭特-奈特恨恨地罵道:
“該死的索取,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斯坦利·基頓閉上眼,嘆了口氣: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估計很快會面對信徒的質問,很多牧師和教堂都會面對巨大的困難。我們必須想出解決辦法。”
教宗塞萊斯廷六世死死盯着屏幕。
房間裏鴉雀無聲,沒人敢說話。
黛比的一句話,再加上空十字架摔斷的神啓,直接把梵蒂岡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譴責,是恐慌。
幾十年來,他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困境。
否定黛比,就是否定天主顯現的徵兆。
認同黛比,等於推翻《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的包容政策、撕裂現代教會。
無論哪個,後果都非常嚴重。
他一次次地包容黛比的任性,並不是真的相信黛比是聖女,而是試圖藉助黛比的影響力來增強梵蒂岡在美國的影響力。
現在……………
塞萊斯廷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
“使用教廷紅色加密專線,讓梵蒂岡駐華盛頓宗座大使立刻發回三件核心材料:”
“1、現場直播原版高清錄像,把十字架無故斷裂、聖女公開宣告空十字架爲異端,歷次神蹟完整取證視頻。”
2、全美各大教區輿情簡報、新教聯盟公開譴責文稿、FBI安全預警通報。”
“3、美國本土保守天主教徒大規模集結朝聖、教派對立激化的緊急研判報告。”
"4、黛比涉及到的所有人員,紐約巨人隊所有重要人員,現場所有面試人員的情況簡報。
“12小時內,我要看到所有材料。”
一人匆匆離開。
房間內的氣氛無比壓抑,沒人敢說話,沒人敢發表意見。
涉及到這種級別的事情,衆人只能聽從塞勒斯廷的專斷獨行。
“全球所有天主教神父以上人員,暫時不得對此事發表任何意見………………”
“梵蒂岡駐華盛頓宗座大使,立刻向紐約教區派出特使,前往巨人隊實地檢查,臨時允許他動用教會在美所有信徒、物質資源......”
“紐約教區大主教索耶,30分鐘後,向我彙報此次事件所有內容………………”
“宗座宮保祿小堂馬上召開絕密會議,1小時內,常駐羅馬的核心樞機必須全部到場。”
“此次事件屬於教會全球性重大信仰危機,暫停所有樞機私人出訪和一切活動,4小時後,全球樞機主教召開非常規緊急樞密全體會議,同時通知全球各大教區大主教線上列席旁聽......
所有人開始忙碌。
塞勒斯廷六世安靜地坐着。
這次確實是巨大的風波,不過也是巨大的機遇。
如果運作得好,天主教會能借這次機會徹底壓制其他教派,天主教的信徒數量至少能增加三分之一!
甚至更多!
運作不好,天主教會就會陷入內部分裂。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將決定未來幾十年的各教勢力分佈。
另外,難不成......黛比是真聖女?
他看着十字架上的受難耶穌,默默地祈禱起來。
索目瞪口呆地看着電視屏幕。
他已經無比確定了,黛比就是天主最喜歡的聖女。
做什麼事都可以,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聖經依據,不需要教義支撐。
宗教戰爭後的幾百年來,天主教和新教明爭暗鬥,哪怕鬧得不可開交,什麼時候公開砸過別人的空十字?
現在是什麼意思?
天主教的聖女親手砸了新教的十字架,那就是上帝在說,你們的十字架是僞物,你們的信仰是空殼。
這一幕的象徵意義實在太大!
從天主教正統性的角度來說,黛比的行爲是對新教十字架的直接否定,維護了天主教的正統性。
新教以空十字架象徵“耶穌已復活”,而天主教以苦像銘記基督的犧牲。
黛比一聲“異端”,十字架應聲而落,意味着上帝親自宣告了對方信仰的根基是虛妄。
這是上帝借聖女之手爲真十字架正名!
保留受難像,纔是銘記犧牲。
去掉受難像,是對犧牲的逃避。
上帝讓僞十字架墜落凡塵,只因唯有銘記犧牲的信仰纔是通往真理的道路。
索耶低聲唸了一遍天主經,然後睜開眼,看着定格在屏幕上的黛比。
神蹟在別的地方,十年才遇到一次。
在黛比這裏?
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甚至爲了進啦啦隊都搞出這麼多破事,至於嗎?
天主您真是閒得沒事幹是吧?
不過,從索取的角度看,他甚至開始懷疑,黛比無論做什麼,上帝都會同意。
哪怕她騎在教宗陛下的脖子上撒尿,上帝大概也會寵愛着說一聲尿得好。
天主啊,你就寵她吧!
啊不,這想法太褻瀆了!
恕罪,恕罪。
“現在怎麼辦?”賽斯在旁邊輕聲問:
“讓她進巨人隊?"
索嘆了口氣:
“天主都說了讓她進,誰敢說不行?天主最大呀。”
賽斯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裏不對。
這時,助理慌里慌張跑了進來:
“大主教,梵蒂岡的電話,紅色加密線路!”
索耶面色一苦,看着自己肥碩的肚子。
再這麼下去,也許自己真能減肥成功了.......
感謝聖女殿下。
感謝聖黛比。
與此同時,各教會已經發生了嚴重的信仰危機,尤其是一神教和新教各派。
天主教的信仰宣判,被神蹟印證!
那麼他們的信仰呢?
是不是假的?
各地保守天主教團體當場沸騰,自發集結、祈禱,有些人已經開始前往紐約現場朝聖。
還好各地州警出警夠及時,面對這種可能發展成席捲全美的宗教事件,沒有任何人敢懈怠,立即就制止了這些行爲,強行壓制了下去。
戴維-哈特動作極快,通過他的上層關係快速聯繫新澤西州警局,把巨人隊現場封鎖了起來。
警察到場的第一時間,就是覈驗十字架固定結構、繩索、卡扣、現場氣流、震動記錄。
最後結論:“無外力破壞、無人爲撬動、無設備老化斷裂痕跡。物理層面無法解釋。”
到了這一步,對戴維來說,就把新澤西警方拉下水了。
先說好,不是我造假啊,新澤西警方可以作證!
警察檢查完之後,一部分警察更加迷茫,另一些警察的頭上乾脆冒出無主信仰。
由現場最高職位的警監帶頭,所有人恭敬地走到黛比面前,行禮,祝福,禱告。
李察親眼所見,很多人當場就轉化成了信徒。
黛比有些不知所措,這次搞出來的場面實在太大了,問道:
“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警監恭敬地道:
“聖女殿下,您隨時都可以離開。我馬上派專車護送您回御所。
御所......黛比人都麻了。
“不用,不用,我們有車。”
“好的,我會派警車開路,NYPD會配合,協同保護。”
“啊?用不着這麼麻煩吧?”
“您可能不知道,各地都發生了一些騷亂,保守......啊不,虔誠的信徒自發組織集合祈禱,與其他教派信徒發生衝突,爲了避免一些極端分子對您的生命造成威脅,還是小心爲妙。”警監說話都變得文縐縐的。
他巴不得趕緊把這位送回紐約,如果真的被敵對的極端信徒傷了,鬼知道明天新澤西州會不會變成宗教戰場。
趕緊回紐約,讓NYPD去頭疼吧!
黛比縮了縮腦袋:
“這麼危險,好吧......”
幾分鐘後,三人開車返回,前後都是警車車隊護駕。
黛比茫然地看着周圍:
“我感覺我變成了大統領……………….”
凱瑟琳從後視鏡看了女兒一眼,嘆了口氣。
事態變化太快,她也搞不清最終會變成什麼樣。
進入紐約境內,NYPD已經在等待,新澤西警察像送瘟神一樣,交接完畢轉頭就跑,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快回到家時,李察才頭疼地關閉手機。
他終於弄明白了現在的狀態。
這次事件,完全是由他對教會歷史不瞭解引發的。
16世紀宗教改革戰爭時期,天主教極端派系會洗劫新教教堂,拆除、焚燒新教的宗教陳設,包含空十字架。
反過來激進新教徒也會砸毀天主教的苦像、聖徒雕像,屬於亂世宗教暴力衝突。
這場戰爭影響極其深遠。
從1517年馬丁·路德張貼《九十五條論綱》,宗教改革正式爆發,直到1648年《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簽訂,基本終結天主教與新教的大規模宗教戰爭,這場血腥戰亂,總共持續了131年。
期間雙方發生多輪大戰,總死亡人數過千萬,幾千座城鎮被毀,大量中世紀修道院、教堂、莊園、礦山、磨坊化爲廢墟。
《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之後,天主教官方將新教徒視作分離的弟兄,不再允許暴力褻瀆對方宗教符號。
一旦實施損毀宗教信物的暴力行爲,會立刻被教會開除、被警方追責。
但是私下裏,很多極端保守、虔誠的信徒,並不認可官方的決定,只是迫於形勢,不得不偃旗息鼓。
簡單來說,就是這些人的祖先曾經爲了十字架上有沒有耶穌像這個問題,互相砍了一百多年。
黛比今天的行爲,不亞於給這些人加了個狂熱BUFF,重燃戰火。
空十字架折斷!
無數信徒立刻應激,彷彿回到了16世紀的宗教戰爭時期。
哦吼,搞大了。李察嘆了口氣。
波瀾已經掀起,按是按不下去了,只能見招拆招。
不過也有好處,現在黛比現身之處,就能看到無主信仰。
接車的NYPD車隊中,現在就在不斷往外飄無主信仰。
無論如何,從今天開始,自己只要在黛比身邊,就不會缺魔法值了。
也算是完成了之前預定的目標。
他今天本來就是衝着堅定黛比聖女位格去的。
只是效果太好,好到超出他的預料......
李察看了一眼黛比。
她已經躺在李察腿上,沉沉睡去,側臉嬌憨,比醒的時候可愛了不少。
既然如此,我便助你成爲真正的聖女又如何?
你們這些信徒,不是一直在苦苦尋找那個所謂的神嗎?
那我便給你們造一個!
埃文失魂落魄地走到院子裏,呆呆地看着大海。
涼爽的海風讓他頭腦清醒了一些,那種神祕難言的虛幻感才消失了,他彷彿回到了人世。
得罪天主教的人那麼多,天主他老人家應該注意不到我。
以後謹言慎行,應該沒事。
埃文寬慰自己。
苟一波。
問題不大。
接下來少出門,躲在自己的安樂窩裏,少摻合那些宗教的事情,專心改自己的書。
賺錢最要緊!
想到被停售的書,他又是一陣肉疼。
不過,這種肉疼,也讓埃文覺得自己終於回到了現實世界。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一看是艾瑪·布蘭查德。
(艾瑪·布蘭德:時尚奢侈品牌的北美總裁,女強人,124章出現,歷史保護委員會委員)
埃文調整了一下心情,熱情地道:
“嗨,艾瑪。
艾瑪非常惱怒地道:
“昆汀簽字了!”
“什麼?籤什麼字?”埃文摸不着頭腦。
“他簽字了!克裏斯蒂娜購買了亞倫的房子,只有500萬美元!他們已經簽字了!我們阻止不了了!該死,我們都被騙了!”
“WTF!”埃文被突如其來的壞消息驚呆了:
“昆汀瘋了嗎!他爲什麼會簽字!他也會因此損失巨大!他的房子是最多的!”
“不知道!我懷疑克裏斯蒂娜用錢收買了昆汀!”艾瑪氣急敗壞,但是現在已經於事無補。
昆汀昨天就簽字了,一直隱藏消息,直到剛剛通知下發到業主委員會,她才知道:
“房子已經開始走其他程序,我們阻止不了了!該死的昆汀!他把我們賣了!”
電話掛斷。
埃文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買房的是克裏斯蒂娜,實際上房子是幫李察代買的。
黛比的男友是李察。
如果李察住過來,黛比也很可能住過來.......
我可能要跟一名真正的聖女做鄰居了?
而且我還剛剛在網上罵了她一頓?
"OH! MY! GOD!”埃文捂住了腦袋,發出了敗犬的哀嚎,驚恐無比地道:
“不!我不能讓他住進來!”
但是他的嚎叫沒有任何作用。
第二天一早,埃文就看到一隻小型拖船,拖着一艘單人海洋皮劃艇過來。
水手把皮劃艇停好,系在碼頭上。
埃文惜地道:
“爲什麼要放在這裏?”
水手不敢得罪這些有錢人,馬上禮貌地解釋道:
“先生,這是您的鄰居購買的皮劃艇,他大概想玩玩。這艘皮劃艇可是碳纖維頂級專業款,售價15999美元,你們這些富豪真有錢,一個玩具就花這麼多。我什麼時候能住上這種地方就好了。”
水手恭維了一句。
埃文卻無比絕望。
完了!
李察真的要來了!
倒黴蛋亞倫一家忙着治療,不可能買這玩意。
克裏斯蒂娜的年齡也玩不了。
只能是李察!
李察如果帶着黛比住進來,他就完蛋了!
埃文一想到天主的目光一直鎖定在黛比身上,隨便往周圍看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他立刻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曝光在太陽下的老鼠,充滿了恐懼。
埃文坐立不安,改書也改得心不在焉,一直到上午10點,隔壁突然傳來巨大的噪音,有人在鋸東西!
埃文衝到院子一看,一羣工人正在鋸兩家之間那排高達30米的紅雪松。
鋸斷了這些玩意,隔壁的噪音很容易就會傳過來。
埃文怒道:
“WTF!你們在幹嘛!快停下!”
幾名工人抬頭看了一眼,停了下來。
一名工頭走過來,禮貌地道:
“先生您好,我接到1200號業主的工單,來鋸掉這些樹。這是物業的施工同意書。現在是10點,可以施工。放心吧!我們很快就好!樹也會拖走,一定不會傷到您家院子!我們是專業的!”
這特麼是專不專業的問題嗎!埃文目瞪口呆,只能無可奈何地看着兩家之間的大樹被鋸掉,通透地看到了亞倫的房子。
該死!
埃文氣沖沖地回到書房。
結果坐在書房,也能通過玻璃看到隔壁。
他的心情頓時糟透了。
然後,他就看到李察施施然地出現在院子裏。
只見李察發現了自己,還微笑地對自己擺擺手,居然打了個招呼!!
FXXK I
今天糟透了!
埃文憤憤然地拉上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