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卡萊爾教堂,卡爾文今天沒有彌撒要做。
他安靜地坐在神父室裏,看着最新的教會《聖徒報》新聞網。
《聖徒報》網絡版頭版頭條就是“普林斯頓神蹟:普林斯頓聖誕槍擊案,預備聖女真的出現了”。
這件事徹底傳遍了整個紐約。
新聞中,插了一個視頻:只見黛比坐在椅子上,聖徒們自發排成長隊,在她面前祈禱行禮。
後面是嘈雜混亂的槍擊案救援現場,醫生和警察抬着一具具擔架,把死者和傷者送上車。
但這些信徒卻虔誠地排着隊向黛比行禮。
信徒們有剛剛逃出生天的倖存者,有聽到槍聲趕來的教師和學生,有記者,也有現場的警察,甚至還有醫生。
尤其是那名親自檢查槍械、確認沒有問題的警長,他放下槍就找到了黛比,表情無比虔誠。
這一幕非常震撼。
“越來越多的人承認她是聖女。”卡爾文對此非常欣喜。
“主的手真的降臨了!”
卡爾文非常激動,親吻了一下脖子上的十字架,不停地在胸口畫十字。
作爲聖女提案的發起者,卡爾文感到與有榮焉。
卡爾文在網上找到了更多採訪視頻。
“聖女殿下在兇手的槍口下直視對方,一句話就讓兇手跪地乞求上帝的寬恕!”
“沒有子彈能射向黛比!”
“黛比就是聖女!”
不同倖存者講述的版本都稍有不同,但是這一點是統一的:黛比再次展示了神蹟,子彈無法射向黛比,她無可爭議地獲得了上帝的庇佑。
流言會變化,但是真相永遠不可磨滅。
“要不?邀請凱瑟琳和黛比來聖卡萊爾教堂做一次彌撒?"
卡爾文琢磨着。
雙方在麥克的葬禮上曾經交換了聯繫方式。
如果能把黛比邀請過來,對聖卡萊爾教堂的發展將是一次巨大的幫助。
自從麥克的葬禮之後,很多警察和警察家屬也願意把葬禮和婚禮放在這裏。
當時黛比展示了椋鳥神蹟,聖卡萊爾教堂的現狀已經比以前好多了,神父卡爾文獲得了更多的資金和資源支持,甚至開始打算組建一個小小的唱詩班了。
無論是爲了更好地發展聖卡萊爾教堂,還是宣揚主的光芒,卡爾文都想邀請黛比來做彌撒,這會大大增強附近信徒的信仰。
卡爾文一遍遍地看視頻,突然發現黛比的身後站着李察。
“又是那個眼睛亮亮的東大男孩?好巧,每次黛比顯示神蹟的時候,他都在場。”卡爾文嘴角上揚。
“真是個受上帝寵愛的......咦?”
卡爾文愣住了。
他記憶中還有一次神蹟,也在不久之前。
卡爾文記得很清楚,那是自己第一次邀請李察成爲慕道者。
李察當時表達了嚮往。
李察走出教堂的時候,天上的陰霾烏雲突然撥開,陽光灑在李察的肩上,彷彿上帝在接納一個新的子民。
那一次,也被在場的信徒們認爲是神蹟。
那一次,黛比可不在場!
卡爾文有些茫然無措,難道......
他又想起黛比第一次在聖卡萊爾教堂門口展示椋鳥神蹟的事情。
當時李察也站在黛比的身後。
難道也是巧合?
卡爾文仔細回憶起來。
網上還有人傳言,第二次神蹟是NYPD的大火。
但是那一次黛比不在場。
李察應該沒事也不會跑到警察局去。
所以,那應該是一場真正的意外,也許真的可能是傳得沸沸揚揚的邁爾斯總警監縱火案。
第三次,就是這次的普林斯頓槍擊案神蹟:子彈無法射向黛比。
由於現場比較混亂,慘案發生的時候倖存者非常恐慌,沒有現場視頻。
他也不清楚李察當時站在哪裏。
如果李察和上次一樣也站在黛比旁邊,那麼上帝庇護的到底是誰?
子彈是不能射向黛比,還是不能射向李察?
難道真正的神者是李察?
卡爾文覺得這種想法有些荒謬,但是第一次陽光神蹟有點無法解釋。
“那一次......也許是天氣因素,巧合罷了。就像NYPD總部大火,純粹的巧合。”卡爾文安慰着自己。
上帝沒有理由選中一個黃皮膚......吧?
就在這時,李察發來一條消息:
“卡爾文神父,聖卡萊爾教堂這周什麼時候有彌撒?我想跟黛比去那裏聆聽你的教誨。昨天發生了這麼不幸的事情,她想祈求上帝的寬恕。她在現場沒有能阻止歹徒行兇,有些自責。”
聖女殿下要來!卡爾文眼睛一亮,馬上回覆:
“週三上午就有彌撒。請預備聖女殿下寬心,任何災難都是上帝的恩賜,是上帝對我們的考驗。願主保佑你。”
“好的,卡爾文神父,我會勸勸黛比,我們週三會去。”
卡爾文把聖女黛比要參加週三彌撒的事情,公佈在教友羣裏。
這是他維護的一個羣,裏面都是非常虔誠的信徒。
羣裏馬上熱鬧起來,絕大部分信徒都表示要來現場。
卡爾文抬頭看着聖母像。
上帝到底在庇護誰呢?
塞繆爾神父半躺在病牀上。
房間裏站着10名高階教士,大主教索耶站在最前面,莊重地道:
“塞繆爾司鐸,你可願在全能天主臺前,以祂至聖之名起誓據實作答?”
塞繆爾虛弱又蒼白,但是臉上充滿了堅定的聖潔光芒。
他一手緩緩按在聖經上,一手舉起發誓:
“我謹以全能天主聖名起誓,接下來所言句句屬實,全部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絕無虛言妄語。倘若心存半分欺瞞,甘願承受天主棄絕,靈魂不得蒙恩,無緣天國永福。”
“塞繆爾司鐸,請複述當日普林斯頓槍擊案的情況,儘量描述事實經過,不要摻雜個人判斷。”
“是!”塞繆爾神父開始複述:
“那名褻讀者來到教堂,第一槍擊中了我的腿部。我倒在預備聖女殿下旁邊,聖女殿下幫我按着止血。然後褻讀者殺了很多人,他問聖女殿下:“你就是那個所謂的聖女嗎?”你能不能跟上帝交流?”他還說了一些類似的非常褻
讀的話,比如‘你的上帝在哪裏?他爲什麼不來救你?還有......”
塞繆爾神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褻讀者辱罵預備聖女殿下爲:該死的啦啦隊長
衆人有些騷動。
聖女是在啦啦隊當隊長這件事確實讓他們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天主已經用接二連三的神蹟證明了:主不在乎。
祂依然願意庇護這個女孩,祂就是選中了黛比。
“請繼續。”索耶安靜地說,“跳過這段不合適的描述。”
“是。”塞繆爾繼續道:
“褻讀者拿槍對準聖女殿下的額頭,手槍卡殼了。褻瀆者扔掉手槍,又換用霰彈槍射擊聖女,卻再次卡殼。這時有一名男生想要趁機逃跑,褻瀆者用霰彈槍殺了那名男生。”
教士團有些騷動,一人插嘴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前面不是說還卡売嗎?”
“千真萬確。”塞繆爾神父身體虛弱,臉色蒼白,但是表情無比堅定:
“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所有倖存者都能作證。當時褻讀者反覆嘗試了幾次。他每次向預備聖女殿下射擊就會卡殼,射擊其他人總能正常激發。反覆多次後,褻瀆者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犯下的巨大罪行,跪在預備聖女殿下身前
說:“救贖我,上帝,聖母饒恕我吧,我錯了。'他抱着預備聖女殿下的鞋子親吻。聖女殿下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殺人是要下地獄的。這些就是我看到、聽到的,如有欺瞞,我願意承擔任何後果。”
視頻到此結束,巨大投影幕布的畫面定格在塞繆爾虛弱又聖潔的臉上。
第二次聽證會現場,50人教士團中有一些騷動。
在教會中,這種詛咒是非常嚴厲也非常恐怖的。
不過考慮到褻瀆者拿槍殺過人,還威脅過預備聖女本人,他們覺得這種懲罰非常恰當。
任何敢於對聖女開槍的人,都應該下地獄!
索耶沉聲道:“好了,就是這樣。這就是塞繆爾神父的誓言。醫院現場所有教士均可作證,該視頻爲真,沒有任何修改。”
一羣當時到醫院的教士緊跟着按着聖經發誓。
緊接着,索取的祕書賽斯站出來,開始宣讀塞繆爾神父的簡歷。簡單描述一遍之後進行總結:
“塞繆爾神父出身於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家庭,年輕時曾在梵蒂岡留學,接受過教宗的訓導。回國後他拒絕了教區提供的多個行政職務,堅持留在狹小的校園教堂,爲教會開拓年輕的信徒羣體。他的性格溫和,待人平等,深受
師生尊敬。普林斯頓教堂在塞繆爾的主持下,彌撒人數二十年來提高了157%。總之,這是一位沒有任何過錯、非常虔誠、工作努力,卓有成效的神父。
聽證會鴉雀無聲,無人有異議。
投影儀上,一張新圖片代替了塞繆爾的畫面:黛比坐在長椅上,接受信徒自發的排隊行禮。
圖片經過修繕和調整,黛比看起來就像坐在聖座上的聖女,光芒四射。
索耶站了起來,環視四周。
五十名主教和神父面色凝重,嚴肅而莊重。
有的則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一位真正的聖女出現了!
他們雖是天主教的虔誠信徒,卻對上帝是否存在在內心嘀咕了無數次。
他們從小學習教會知識,深受教會薰陶。
天上的那個人卻從來沒有展示過他的神力和偉大,這難免讓教士們心中壓着一個最褻瀆的懷疑:他真的存在嗎?
如今,一位真正的神眷之女,以連續的神蹟無可辯駁地展示了他的存在,大部分人立刻就信服了。
其實,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聖女本人,而是上帝真的存在,而且存在於天主教會!
這比什麼都重要。
邪惡的新教教會已經佔據了百分之五十的信仰比例,天主教會年年萎縮。
現在聖女殿下的出現,不就證明了他們天主教纔是正統嗎?
這對每個教士都有切身的好處。
只要聖女到教堂裏參與一次彌撒或禮拜,就會給教堂帶來巨大的信仰加成!
索取莊重地道:
“諸位弟兄主教,在我看來,黛比-迪克森具備資格,可列爲預備聖女候選者加以考察。現在,請各位舉手表決。”
說完,索耶第一個舉手,其他人也跟着全部舉手。
索取莊重地道:“全票通過。聽證會結果馬上上報梵蒂岡,請教宗審覈。待通過之後,黛比·迪克森殿下將正式啓動封聖案。”
索耶嘴上說着,心中卻有些遺憾。
如果以賽亞那個老混蛋在場就好了,他非常想看看那個傢伙一臉難看的樣子。可惜那傢伙從不打逆風仗,跑得賊快。
黛比攜着第二次神蹟之威,第二次聽證會必將橫掃一切。
以賽亞這個混蛋非常雞賊,知道來了也阻擋不住,還會被自己羞辱,乾脆躲起來了。
第二次聽證會結束得非常快。
全程,黛比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裝人偶,什麼話都沒說。
在接二連三的神蹟之下,哪怕最不相信上帝存在的主教也不敢否認了。
他們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是否真虔誠,否則爲什麼神蹟會降臨在黛比身上,而不是自己這些主教和大主教身上?
不對,我怎麼可能不虔誠?是主的選擇總是那麼讓凡人難以預料!
聽證會結束後,每個主教、神父、教士團的成員都會依次來到黛比面前,躬身道:
“願主保佑你,預備聖女殿下。”
哪怕正式封聖還沒開始,他們已經開始改口了。
這是一種態度,表達了對預備聖女的支持。
就像古代權臣捧一個少年當小皇帝,無論他有沒有當上皇帝,權臣都會在公開的那一剎那起稱少年爲陛下。
這就是態度。
誰也不知道小皇帝會記不記仇。
萬一小皇帝長大掌權後想起這件事,對老邁的權臣說一句調笑的話:“亞父,那時候你還稱我小五呢。嘻嘻。”
那權臣就只有自裁以謝恩了。
李察全程站在黛比身後,注視着這羣教士團的成員。
事實證明,這羣人的信仰還是比普通的信徒虔誠得多。
也許是長時間接受教會浸染的緣故,連續出現接二連三的神蹟,讓大半的高級教士快速而徹底轉變成最虔誠的信徒。
一時之間,大量的無主信仰飄了出來,瀰漫在整個正殿中。
30多個人產生的無主信仰,堪比五六百個虔誠的教徒!
常年的訓練讓他們散發的無主信仰遠比普通信徒要明亮、清晰得多。
但是可惜,再明亮的無主信仰也無法長期在空氣中保存,很快就自動消散了。
黛比像木頭人一樣接受教士團衆人的行禮,每一次都對一個人說:
“願天主保佑你。”
最後,終於所有人都離開了。
黛比才鬆了口氣,輕聲對李察吐槽:
“我感覺我像個機器,只要重複一句話就行。哪怕放個錄音機也比我做得好。好累,我想回家裏沙發躺着。”
李察輕聲道:
“你能進普林斯頓,凱瑟琳拿到200萬低息超長期貸款。”
“呵。這麼想想果然舒服多了。咦?不對,凱瑟琳賣我換的錢,爲什麼沒給我分一點?不公平!”
“你可以跟凱瑟琳說。”
“你真以爲我傻嗎,找她說純粹找罵!”
神父們、教士團的成員們緩緩離開教堂,有些人走之前還會看李察一眼。
李察清晰地感到,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還是帶着一股鄙夷。
沒辦法,自己是個黃皮膚。
索取也來到了李察和黛比面前,彎腰行禮道:
“聖女殿下。
現在他也要改口稱黛比爲殿下了。
從現在開始,黛比已經可以正式成爲預備聖女候選人,只等梵蒂岡批覆回來,就可以啓動第一步。
他看了看李察:
“預備聖女殿下的未來無比光明,你作爲男子,長期出現在殿下身邊會玷污這份聖潔的光芒。”
李察平靜地看着索耶,毫不躲閃。
索取的頭上飄着興奮、鄙視、焦慮、疑惑四種火苗。
李察直接出手,把鄙夷和疑慮降到了最低。
他剛剛又把魔力補滿了。
有了黛比之後,魔法恢復速度實在讓人太爽,可以比較隨便地使用魔法了。
黛比沒有等李察回答,直接說:
“我喜歡他待在我身邊,這讓我感到安心。每次神蹟的時候,李察都在旁邊,說明天主並不討厭他。怎麼?難道大主教的意見跟天主不一樣?”
索耶嘴角抽搐。
叛逆期女孩太討厭了!
不過,黛比現在已經坐穩了自己的地位,任何人也搶不走了。
索耶現在只能配合着黛比推進封聖案。
而且,黛比一說話,他就莫名地感覺到自己對李察的感受好了很多,似乎也不是那麼值得懷疑。
這個年輕人還是挺靠譜的。
他在黛比身邊待了這麼久,到現在也沒有拿黛比做過任何炒作,也沒有傳出任何負面新聞。
難道......上帝那位真的存在?
黛比如此受眷顧,哪怕找個東方黃皮膚的男朋友,似乎也不是......不對!這是褻瀆的想法!
索耶打斷了思索,糾結了很久,還是輕聲提醒道:
“預備聖女殿下終身不能結婚。”
黛比咬了咬嘴脣,昂着頭道:
“我知道,不需要你反覆提醒。”
索耶在胸口畫了個十字,轉身離開,沒有再說什麼。
這個年齡女孩的戀愛腦是很難勸動的。
而且,每次神蹟發生的時候,李察確實也在旁邊。
難道他是被上帝選中的聖徒騎士?
嗯,這是個不錯的藉口,也許可以試試。索耶琢磨起來,只要兩人不做出公開醜聞,他都有信心遮掩過去。
無論如何,聽證會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下面,封聖案將正式開啓,他需要提交正式文案到梵蒂岡進行審查備案。
待教宗正式批覆,封聖案就將展開,真正的戰爭也就此展開。
不過梵蒂岡速度一向慢得令人髮指,至少一個月之後才能拿到那封授權文案。
現在,他的敵人有兩個。
一個是以賽亞-道格拉斯,這個褻瀆神靈的傢伙一直在覬覦自己的大主教位置。
一個是華盛頓的福斯特-多蘭大主教,那個該死的獨裁者一直在跟自己爭搶樞機。
還要不要點臉?
華盛頓大主教什麼時候拿過樞機?
以賽亞好防備,他覬覦的無非是自己的大主教位置,只會攻擊自己,索還是有把握擋住的。
但是黛比不行,福斯特一定會想辦法搞臭黛比的名聲。
正式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
索取的身影隱沒在昏暗的走廊中。
12月26日夜,聖誕節之後的第一個夜晚,李察就來到OCME值夜班。
一些美國企業會在12月25日開始直接整週停工,一直停到1月1日再上班。
學生們同樣,大部分都放寒假了。
黛比一直要放到1月中旬,不過她要忙着進行啦啦隊的訓練,想進超級碗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不僅要求體重達標,還要求舞蹈技術達標,需要長時間堅持不懈的訓練。
政府部門聖誕節一般只放一天假。
尤其像OCME這種部門,越是到聖誕,越是天冷,工作壓力越大。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NYPD大火之後,黑幫和各路牛鬼蛇神像失去了枷鎖一樣跳出來搞事,屍體也就越來越多,OCME壓力巨大。
不過無論如何,過了一個聖誕,大部分人的心情得到了緩解。
死氣沉沉的法醫們,臉上也帶了點人味。
“嘿,李察。”
“嘿,福農,過得怎麼樣?”
李察笑着來到停屍房。
這裏一如既往地充滿着福爾馬林、血腥和若隱若現的屍臭,整棟大樓裏都是這個味。
但是大家都已經習慣了,說說笑笑地換着衣服。
上了一天白班的同事跟解放了一樣,放下東西就走。
李察一開始工作,屍體就不斷地被送進來。
屍體中多了很多流浪漢。
凍死的,在下水道淹死的、被積雪悶死的,死因五花八門。
這是大雪季節常見的情況,所有人都不當一回事。
現在,李察幾乎可以當半個法醫用了。
他直接上臺進行手術,所有人對此都沒有疑慮。
李察的技術非常好,如果不是限於年齡和執照的問題,他甚至現在就可以擔任一名正式法醫。
他曾經藉助死亡感應發現了一個疑點,據此提醒西蒙,讓西蒙發現了一個遺漏的線索。
西蒙已經確定,李察的水平突飛猛進,已經比當年自己剛入職的時候還要強了。
當然,這是他往自己臉上貼金。
李察得益於體質增加到18點的非人程度,對力量和力度的控制更強了,解剖屍體的速度更加迅捷。
西蒙看得嘴角直抽,他無比確定李察的技術已經又突破了一個境界。
很多動作做得舉重若輕,遠遠超過了自己。
該死的天才!
李察一個個地做着解剖,速度比所有法醫都快,看得西蒙渾身不適。
一夜下來,他爭分奪秒地做了11具屍體解剖,但是【血肉與白骨】學識毫無動靜,一點成長都沒有。
升到3級之後,解剖普通的屍體已經毫無意義,看來需要玩點更狠的活。
解剖屍體唯一的用處就是看到一些記憶片段,也許能分析出有價值的東西。
可惜所有的記憶都是隨機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很無聊的事情:喫飯、睡覺、跟女人上牀、嗑藥。
性價比太低。
李察放下最後一具屍體。
OCME對自己的價值已經不大了,可以減少來這裏兼職的頻率,該想辦法去哈特島了。
歐文過來幫李察清洗器械,收拾地面。
雷克斯又躲去偷懶了。
不過歐文的精神還是有些小崩潰,表情不時在熱情和抑鬱之間來回變化,顯得非常不穩定。
“你的精神很不好。”李察扔掉一次性手套。
歐文有些沉默:
“我最近經常去聖帕特裏克大教堂祈禱,但是作用不大。我感覺上帝正在拋棄這個世界。”
“富麗堂皇的聖帕特裏克大教堂說是教堂,倒更像一個皇宮。”李察撇了撇嘴:
“你可以去聖卡萊爾教堂看看,那個卡爾文神父不錯。上次椋鳥神蹟就是在那發生的,你當時也在場。對了,我週三會跟黛比一起去做彌撒,你要不要一起。”
他很期待歐文這種本就無比虔誠的信徒見到黛比的表現。
到時候要不要再給黛比刷個神蹟?
歐文會不會像老虎機噴硬幣一樣往外狂噴無主信仰?
歐文想到黛比,充滿了崇拜和憧憬,手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
“我一定會去的。對了,普林斯頓槍擊案你沒事吧?我看到你也在現場。”
他不會問黛比,上帝庇護的聖女怎麼可能受傷?
“沒事,有聖女殿下的庇護。”李察擠了擠眼睛,開個玩笑。
但是歐文的表情有些莊重。
這個傻小子似乎真信了。
李察環視四周。
詹姆斯開始清洗地面,雷克斯則站在一旁。
雷克斯頭上的慾望火苗只有懶惰和貪喫。
西蒙一如既往的平淡和厭煩疲倦。
歐文依然是絕望。
詹姆斯頭上就很複雜了:恐懼、愧疚、嫉妒。
那把自己解剖視頻賣給邁爾斯的傢伙就只能是他了。
見過自己解剖的人只有這幾個人。
詹姆斯打掃完衛生,開始收拾工具。
李察走到詹姆斯面前,淡定地說:
“你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詹姆斯?”
詹姆斯平時不怎麼說話,看到李察,心裏很緊張:
“你要幹什麼?”
“你知道的,詹姆斯。”
歐文看到李察和詹姆斯似乎有些矛盾,便走過來問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詹姆斯很激動地大聲道:
“他突然跑過來找事!”
李察淡淡道:
“有個叛徒出賣了我們。
詹姆斯頓時臉色大變:
“你說什麼?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你不要誣陷我!我什麼時候出賣你了?”
歐文有些疑惑:
“李察,你在說什麼?”
李察道:
“前幾天我被NYPD的邁爾斯抓了起來。他說他有人證物證,能證明我在OCME解剖,以此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歐文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他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傻子,也不是墨守成規的迂腐者。
李察幫着大家一起解剖,水平很不錯,能力也沒有問題,做事兢兢業業,這有什麼不好?
有一些規則確實不合時宜。
歐文認可這種行爲,戰場上的士兵也不會死板地套用步兵操典。
他只是不能接受賣屍體這種褻瀆神靈的行爲。
而叛徒,則是受到所有人鄙夷的。
歐文皺眉問道:
“詹姆斯,這是真的嗎?”
詹姆斯惱羞成怒:
“他在污衊我!該死的黃皮膚,他們最喜歡說謊!”
說完,他扔下掃把就想溜。
李察擋住他:
“在事情沒有說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走。歐文,把福農、還有貝克先生叫來。平安夜,我被NYPD的人抓起來了!”
“好,沒問題。”歐文馬上喊來了其他人。
分局長貝克、福農,還有西蒙和雷克斯等人都涉及其中。
馬丁幾個人跟着過來看熱鬧,不知道福農組裏出了什麼事。
李察把事情複述了一遍。
福農的臉色立即變了,貝克分局長臉色也變了。
“該死!我們中間必然有一個叛徒!”"
所有人臉色都非常糟糕。
詹姆斯還在吶喊:
“不是我!跟我無關!”
李察默不作聲。
這種事情在OCME已經運行了十幾年,必然有系統的解決方案,根本不需要他出手了。
果然,福農嘆了口氣:
“詹姆斯,我知道你缺錢,但是你不該幹這種事情。”
福農對每個人的家庭情況都很瞭解。
詹姆斯最喜歡賭博,在OCME工作那麼多年也沒攢下什麼錢。
福農每年都會給詹姆斯的女兒送點食物,但是他也幫不了對方太多。
詹姆斯臉色微變,轉身又想跑。
李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滾開!”詹姆斯惱怒地想甩開李察,卻驚訝地發現,別看李察比他瘦,但是力量卻出奇地大。
李察的手像鐵鉗子一樣,狠狠地抓住他的雙手,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李察淡定地說:
“在事情說清楚之前,你不能走。”
李察微微使勁,就把詹姆斯的胳膊擰到身後。
再輕輕一壓,詹姆斯整個人都彎了下去,半跪在地上起不來。
“該死!我要報警!”詹姆斯大喊道。
雷克斯看得嘴角直抽:
“臥槽,李察這小子這麼猛!幸虧我偷懶時候他沒打我。”
他趕緊縮到衆人後面,不敢露頭,心裏想着以後千萬不能再偷懶了。
貝克分局長已經基本確認了情況。
詹姆斯的反應非常異常,一看就是心虛。
這種事情可大可小,但是必須清除隱患。
因爲整個OCME都在做違規的事情。
如果報出去的話,所有人都得麻煩。
西蒙是法醫,放任李察做手術,要承擔責任。
歐文是組長,福農是主管,也要承擔責任。
他作爲分局長責任雖然小,但是整個事情調查起來,誰又能保證只有詹姆斯一個人在偷拍?
而且也有其他人在盯着分局長的位置,自己要是搞砸了,也可能成爲被攻擊的原因。
所以,這件事必須徹底死,不能讓下一個叛徒出現!
天天送來那麼多屍體,誰能解剖得過來?
大家偷偷地做就行了,你非要報給NYPD?
當然了,NYPD和OCME關係很親近,不可能爲了這件事去收拾OCME。
但是,誰願意把自己把柄扔到其他人手裏呢?
馬丁也很惱怒,心裏都在發額。
這個混球居然偷拍視頻!
解剖算什麼?如果拍到自己賣屍體,那就完了,自己真要進監獄了!
該死的叛徒!
貝克臉色難看:
“把你的手機拿出來!”
“手機是我的私人財物!你們不能欺負我!你們這些該死的白人就是歧視我!”詹姆斯大聲喊道。
貝克對馬丁使了個眼色。
馬丁立刻衝了上去,一拳打在詹姆斯肚子上。
砰!
“啊!”詹姆斯慘叫一聲。
李察順勢放手,讓他跪在地上。
“該死的叛徒!”馬丁和幾個黑人圍着暴揍詹姆斯,他們是黑人,誰也找不到把柄。
詹姆斯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
所有人都冷冷地圍觀他。
打了一會後,馬丁等人才把鼻青臉腫的詹姆斯拖了起來。
貝克威脅道:
“亨利局長和所有的高層都跟我們保持良好的關係。你聽話,把證據交出來,此事到此爲止。如果不然,NYPD也會找你的麻煩,你知道的,NYPD想收拾一個黑人太容易了。你跑不掉!”"
詹姆斯實在沒辦法:
“別打了!我給你們!”
“密碼!”
“密碼是......”
技術人員立即把手機拿去做檢測分析。
OCME不僅要負責法醫工作,有一些罪證也要進行電子追蹤,有專門的計算機和電子技術人員。
詹姆斯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黑人,上的也是公立大學,他根本不知道怎麼隱藏信息。
手機裏除了賭博APP,就是各種女人的視頻。
兩段偷拍李察的視頻被翻了出來,是李察在做手術,旁邊還站着西蒙和歐文。
“該死!”西蒙非常憤怒。
這玩意要是傳出去,他的工作就完了!
“視頻沒有傳出去吧?”
“沒有。我調查了他所有通訊軟件的記錄,沒有發送過視頻。視頻拍攝到現在不到一個月,期間沒有任何與外接存儲的記錄,也沒有與電腦連接的記錄。他與邁爾斯的聯繫記錄很充分,他只是把消息賣給了邁爾斯,但沒法提
供視頻,因爲邁爾斯承諾給5000美元,卻只給了他1000。
“很好。把數據刪掉。”
“沒問題。”技術人員反覆讀寫硬盤,然後格式化,再砸碎,最後火燒掉,徹底磨滅了罪證。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幹這種事OCME是專業的。
貝克把碎手機扔在詹姆斯身上,咬着牙道:
“現在你被開除了,帶上你的東西趕緊滾!”
只要沒了罪證,OCME不怕詹姆斯到外面亂說話。
OCME是什麼地方?
整個NYPD都跟他們是一夥的。
跟警察局、檢察官、市長都保持着良好的關係。
這種純技術部門,別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實際上影響力巨大。
詹姆斯像野狗一樣被趕了出來,連個人物品都來不及拿。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門口。
沒了工作,那些賭債可怎麼還?
貝克直接召開了內部會議:
“以後爲了加強管理,所有人進解剖室的時候,都不允許帶手機,禁止任何拍攝設備、錄音設備。”
至於其他的......一切照舊。
改是不可能改的。
工作壓力那麼大,人手那麼少,改了之後OCME根本無法運行下去。
業務完成不了,只會被市長痛批。
貝克必須在現有資源下完成任務,纔算稱職。
否則爲什麼讓你來擔任這個局長呢?
如果輕輕鬆鬆順順利利就能解決,他爲什麼不找一個自己的子弟或者關係戶塞進來?
不好做的位置一定都是他們這些人來負責。
資源不夠的情況下也能解決問題,這纔是能力。
詹姆斯完了。
馬洛一定會把這個消息通過私下渠道散播出去,說對方是叛徒。
他根本找不到好工作,也許還能找到些零散的小工,根本償還不起賭債和房貸,就只有死路一條。
說不定幾個月後,他的屍體就會被送到OCME,躺在某個停屍櫃裏。
天色漸亮,李察終於完成了一夜的工作。
下班的時候,他也見到了忙碌了一夜的海倫。
海倫的臉色很不好,神情有些低落,眼圈有些黑,大約昨晚沒睡好。
而且頭上飄着嚴重的焦慮火苗,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她見到李察之後稍微笑了笑,但是開心不起來,心裏彷彿一直壓着事。
“非常感謝你的聖誕禮物。”李察疑惑地問:
“你怎麼了?”
海倫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
她很想找李察傾訴,但是這件事太過尷尬,而且李察只是個學生,哪怕是克裏斯蒂娜·謝潑德的學生,他也只是個學生。
他幫不到自己。
那個壞蛋可能有槍,我不能把李察拖進危險中。
“沒什麼,可能是沒休息好。
“早點回去休息。”
“好的。”海倫點點頭。
李察也沒多想。
每個女人每個月總有幾天不正常。
至於恐懼......誰大半夜圍着屍體打轉不會恐懼?
很多停屍房技術員,哪怕在OCME工作多年,也不敢一個人去地下停屍房拖屍體,必須找個伴一起去。
兩人各自開車回家。
海倫剛回到家就收到消息:
“明天中午,海德公園,三號長椅,五千美元。”
海倫無力地關上門,靠着門慢慢坐在地板上。
她摸了摸手提包中新買的防狼噴霧,猶豫了很久,還是不敢明天去。
我必須得找個人幫我。
海倫鼓起勇氣,拿起手機打給了表姐艾米麗:
“表姐,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但是你不能罵我......”
艾米麗聽出海倫的聲音不對勁,趕緊問: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海倫猶豫了很久才道:
“我在OF拍視頻,被人發現了,他要公開我的個人信息………………
艾米麗非常憤怒:
“你怎麼能幹這種事!”
海倫帶着哭腔說:
“艾米麗,不要罵我了。我那段時間真的沒辦
法
,房貸還不起,還要上學。我打了三份工,但是壓力太大。我不想失去爸爸媽媽的房子。真的!離開這裏,我的一切都沒了,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我想保留住這個房子。
姐!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被人抓住。”
我沒有露點,也
沒有露臉。姐
艾米麗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你如果缺錢可以告訴我,雖然我拿不出太多,但至少可以幫你臨時還上房貸。這件事如果讓爺爺奶奶知道.......
海倫驚恐地道:
“不要告訴爺爺奶奶。
好吧,我明天陪你一起去。我是警察,那個人不敢拿你怎麼樣。你自己去送,我躲在暗處拍攝。等他拿到錢,我們就抓住他,警告他,徹底把這件事結束掉。他只要拿了錢就犯罪了,說出去的話他自己也要進監獄。聰明的
“那你就......”艾米麗痛苦地搓着頭髮:
“
人會做出聰明的選擇。海倫,以後不要再拍那種視頻了。”
海倫如釋重負,趕緊道:
“艾米麗!我已經把視頻全刪了!賬號暫時還不能註銷,我還要跟那個傢伙聯繫。
姐妹倆又商量了明天行動的細節。
艾米麗最後問道:
“他知道嗎?”
“誰?”
“就是那個給你打電話的鄰居。”
海倫遲疑了一下:
“好像知道。”
艾米麗又嘆了口氣:
“怪不得那天我看你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不是很主動。要不換個人重新開始吧?”
是這個原因嗎?海倫咬了咬嘴脣:
“我們先把這件事解決掉再說,李察的事以後再說。”
艾米麗無奈地問:
“你爲什麼這麼喜歡一個黃種人?”
“我......”海倫似乎也說不出來什麼理由,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有讓她不舒服的地方,也沒有特別喜歡的地方。
但是慢慢地就喜歡上了。
“也許......他很聰明?我也許是個智性戀?”海倫瞎猜起來。
“聰明?你大學同學沒有聰明人嗎?李察知道你在拍OF,會不會拿這件事威脅你?”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海倫連忙說。
太天真了。艾米麗嘆了口氣,決定找機會警告一下那個叫李察的年輕人。
妹妹的人生絕不能被毀了。
隔壁房間。
李察淡定地收回魔力之手:
“真是兩個愚蠢的女人,這種交易怎麼可能讓你輕鬆抓住?那個艾米麗好像是坐辦公室的文員?太沒經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