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謝潑德女士很和善。”李察輕笑。
“你居然說那位女皇和善?”埃德加難以置信:
“從夏校開始的悲慘人生,我想想都爲你悲哀。謝潑德導師已經62歲了,你肯定是她的最後一個學生,只會比布萊克-霍桑更慘!認命吧!可憐的小師弟!”
美國學術圈沒有“關門弟子”這個詞,但有相近的傳統和概念。
一位資深教授在退休前,會從學生中挑選一個最器重的學生,把自己全部學術資源,包括人脈、研究課題、未發表的實驗數據、甚至實驗室設備,都移交給對方。
這種學生被稱爲最後一個學生(last student)或學術繼承人(academic heir),地位基本類似東大關門弟子。
被選中的幸運兒或者倒黴蛋等於提前鎖定了頂級大學的教職,但代價是必須承受教授最後幾年的高壓培養。
每天工作14小時只是起步,如果不猝死的話。
李察輕鬆地想着,我可不會變成關門弟子。
看埃德加的年齡和慘狀,說不定這位倒黴蛋纔是克裏斯蒂娜選中的學術繼承人。
李察淡定地道:
“我會把你說的話告訴導師……”
埃德加正在傻樂,不由自主地問道:
“告訴導師什麼?”
“告訴導師,埃德加說你已經62歲,很老了。”
埃德加臉色劇變,連忙道:
“該死!千萬別!我請你喫大餐!我已經每天工作14小時了,可不想增加到16個小時!”
“你不想獲得哈佛的終身教職嗎?你不想拿諾貝爾獎嗎?”
“我不想!我只想好好活着!”埃德加無比堅決。
無論多麼狂妄的少年天才,進了克裏斯蒂娜的實驗室,都會被打擊得夠嗆。
在那個天才遍地走,奧金不如狗的地方,幾乎所有人都會感覺自己的智力不如籠子裏的一隻猴,然後經歷到從萬衆矚目的天纔到路邊一條的巨大落差。
一部分人沒熬過來,陷入了極度的自卑,變成躲在陰影裏不敢露面的蟑螂。
一部分人熬過來了,就是埃德加現在這種狀態:我是猴。
猴子埃德加見過了那羣在天上飛的天才之後,早就熄了拿諾獎的心思,能在最垃圾的達特茅斯大學混個終身教職就很滿意了。
“不,你仔細想想,其實你想拿的。”李察替埃德加做了決定,指了指前方:
“好了,校長辦公室到了,諾獎和大餐的事一會兒再說。”
埃德加懷着忐忑的心情走進了校長辦公室,簡單介紹之後,就遞上普林斯頓大學夏校錄取信。
本來這份文件是要郵寄過來的,但克裏斯蒂娜嫌太慢,牛馬埃德加就成了人肉郵車。
史密斯校長看完,整個人都不好了,沉默了許久才感慨地說:
“李察,我早就覺得你是個天才,只是沒想到你成長得這麼快。”
普林斯頓校長科林-阿什頓親自簽發的普林斯頓夏校通知函(史密斯:夏校?現在是MF的深秋!)。
諾獎大佬克裏斯蒂娜-謝潑德親自寫的證明(史密斯:諾獎!謝潑德!The Only One!)。
這份量實在太重了。
史密斯這才發現,李察的天才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只是弗朗西斯路易斯中學教學水平太差,根本發現不了。
他無法理解李察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事實已經擺在他面前。
李察只是一個讀公立中學的東大留學生,克裏斯蒂娜-謝潑德不可能爲這種人開後門,那隻有一個原因:李察是頂級天才。
“那個……我需要你拍兩張照片,配合學校做宣傳。”
“沒問題。”李察笑道:
“未來兩年我的學生檔案還在咱們學校,SAT考試時我會過來的。我並不打算離開弗朗西斯路易斯中學,畢業時我會以本校學生的身份進入普林斯頓。”
史密斯心滿意足。
對一些高水平私立中學來說,學生進入普林斯頓不算什麼。
但弗朗西斯路易斯中學只是普通的公立學校,李察的成就已經值得宣傳。
更何況還是克裏斯蒂娜欽點的!
未來如果李察真的做出什麼了不得的科研成果,或者拿了什麼獎項,那史密斯就能大吹特吹了。
有埃德加帶來的證明,再加上史密斯校長親自辦理,李察的手續辦得很順利。
保留在校學籍,申請校外學術請假,保留年級,不算缺課,只要來參加最後的考試即可。
連辦手續帶拍照,不到一小時,李察就跟埃德加一起前往普林斯頓。
“夏校還早着呢。”埃德加邊開車邊道:
“導師只是藉着夏校的名義把你收進實驗室。你是夏校學生,原則上不能住在住宿學院,不過導師安排好了,你可以隨便挑一個,不過不強制,隨便你,你也可以住在外面。”
普林斯頓大學規定,本科前兩年強制入住住宿學院,這是一種集宿舍、食堂、自習室、圖書館、劇院於一體的環境。
總共七所,不同住宿學院風格不同,住宿條件不同。
當然了,需要的美刀也不同。
條件好一些的單人宿舍,食宿全包的話,大約2萬刀一年。
連學費都要貸款的苦逼中產學生是不捨得住的。
李察早就在網上挑好了目標。
“我住Mathey學院。”
Mathey學院由四棟哥特式建築圍成,鐘樓尖頂是地標,內部裝修像中世紀古堡。
這個學院擁有單人間比例最高、學術茶歇活動最頻繁,往屆畢業生滿意度排名第一。
普林斯頓大學距離YC公寓,開車要一個半小時。
如果需要長期待在細胞實驗室,天天來回奔波會很浪費時間。
當然了,李察並不打算常駐細胞實驗室,暫時還是要以OCME爲重,用屍體刷學識和任務進度纔是目前最重要的。
埃德加不由看了李察一眼:
“你確定?每年2.5萬刀!別亂花錢,大學學貸很貴的。”
“學貸?爲什麼要學貸?我的父母會全款給我付學費。”
“......咱爸還缺兒子嗎?”
一個半小時後,李察終於抵達細胞實驗室。
說是實驗室,其實是一座佔地五十英畝的高科技園區,坐落在普林斯頓鎮郊外。
園區被高壓圍牆與紅外監控環繞,入口堪比機場安檢。
埃德加拿着特許證件把李察領了進去。
園區內分佈着草坪、樹林和隔離帶,十幾座大大小小的建築散落林間,主建築羣是五棟銀灰色玻璃實驗樓,樓與樓之間由全封閉恆溫連廊連接。
銀灰幕牆一角,嵌着不鏽鋼打造的細胞狀Logo,以及一行紅色大字:謝潑德大樓。
名字很直接地說明了這裏是誰的地盤。
埃德加再次刷卡,帶着李察進入主樓。
看似輕鬆,實際上暗處不知道有多少安保通過攝像頭盯着李察。
氛圍極其安靜,來往的科研人員很少,都穿着工作服,個個腳步匆匆。
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試驗和研究,沒心思閒聊。
這裏是全球生物醫療領域的聖地,頂刊論文的孵化池,學術標準的制定者。
李察跟着埃德加,乘坐電梯上到頂層,同樣是行色匆匆的研究者,走廊盡頭單獨隔出一間極簡的玻璃隔斷辦公室,便是那位學閥的專屬空間。
房間裏的陳設也很簡潔,放着一臺加密工作站、幾份未結題的草案,以及各個研究員的核心研究底稿。
整個房間只擺放着一個裝飾性的相架,裏面鑲嵌着克裏斯蒂娜年輕時領取諾貝爾獎的照片。
埃德加把李察送進辦公室,離開前眼神充滿哀求:千萬別告訴導師。
李察比了個OK。
克裏斯蒂娜正埋頭在一份報表中,看到李察,趕緊站了起來,急匆匆地說:
“快來!給你看一組數據!”
李察進門。
克裏斯蒂娜關上門。
......
埃德加鬆了口氣的同時又露出幸災樂禍的笑。
他從未見過導師跟學生閉門會談,李察完了!
哈哈!
我解脫了!
我終於不是最年輕的那個了!
埃德加心情愉悅地回到座位。
“埃德加,那個年輕人是誰?”高級資深科學家阿拉裏克端着咖啡溜達過來。
埃德加笑嘻嘻地道:
“李察,謝潑德教授找來的天才中學生。要不要賭他每週在實驗室工作多久?”
“哦吼!中學生!”阿拉裏克笑了起來,拿出10美元放在桌子上:
“我賭他每週需要在實驗室工作70小時。”
才70小時?埃德加壞笑。
你根本不知道,李察才11年級,謝潑德教授就親自去校長辦公室逼着校長儘快辦手續!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他死定了啊!
埃德加自己放下20美元:
“我賭15小時!每天!”
衆人鬨笑起來:
“每週105小時?太誇張了!”
“每週65小時。”一個叫克林的實驗技術員小心翼翼地道:
“我押5塊。”
“哈哈,你們輸定了。”另一個高級資深科學家朱利安也走了過來:
“我押20,50小時。他才11年級,你們在壓迫童工嗎?”
“壓迫童工?這不是很正常嗎?”埃德加擠擠眼睛:
“想想布萊克-霍桑吧!我敢打賭,他今天23點之前別想回家!”
衆人鬨笑了起來。
一羣人都下了注。
埃德加美滋滋地想着。
這次賺大了!
你們這羣人,根本不知道導師多麼重視李察!
埃德加把一大把美刀攏在一起:
“還有沒有人要下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