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呸呸!”
時間輪迴之後,魔法少女天宮十花又回到了七月十七日的那天晚上。
她來不及感慨歲月旅行間的時光匆匆大河逆流,也沒興趣去理會途中看到的那些時光線條與好像科幻電影裏的時空隧道模樣。
剛回到熟悉的療養院中,病房與科室前的等候區裏,她便強行咳出了隨着時光一同流轉而來、還未能緊貼血肉並陷入其中的魔女之種碎片。
將這充滿污穢氣息的東西全都吐出身體,落在地上。
黑髮少女內觀身體,見體內的魔女因子數目始終保持着穩定狀態,沒再劇烈增長,才鬆了口氣:
“呼、還好,咳得出來。”
如果咳不出,她可要用利爪給自己做個快速且血腥的小手術了。
少女徐徐做了個深呼吸,心情才平靜下來。
“剛剛好像,有些很細微的魔女之種碎片被直接消化掉了……”
“不過這點魔女因子不必在意,只要不是直接生吞成熟的魔女之種,我都扛得住。”
之前因魔獸的本能佔據了大腦,十花才生吞了一顆魔女之種。
現在她恢復了人類的狀態與思維,已恢復理智。
不會再做出這麼野蠻的事了!
天宮十花小姐心有餘悸……
她又平復了幾番呼吸,才環顧起周邊這個熟悉的場景。
蒼白色的吊燈搖搖曳曳,照着候在等待室金屬長椅上的她。
前面的科室也亮着燈,裏面模模糊糊傳出着艾茵醫生與患者的對話。
向近處看,腳下地面躺着幾小塊魔女之種碎片,正散發着濃郁的邪異、污穢氣息。
還發着詭異的光。
“這東西這麼厲害,應該也挺值錢的吧?”
十花之前喫的魔女、魔獸和魔法少女晶核,可都沒能讓她遭受這樣的挫折。
“得收起來,說不定會很有用!”少女左顧右盼,只在一旁窗臺上找到一個放衛生紙的木盒子,便拿過來將魔女之種塞進盒底。
放回紙巾,闔上蓋子,完成封印。
“稍後拿回家裏吧……”
處理完了魔種的事,十花抬頭看着搖曳的白燈,思索起此刻現狀。
“這座醫院過不了多久就會關門,留下花房育實與許多獸化病晚期患者。”
這座療養院的計劃,大概便是將花房育實催化爲魔女,讓她喫掉準備好的魔獸資糧,化爲巨大的災厄席捲城市。
十花不知這座療養院是爲什麼勢力服務,又爲何要造出一頭魔女。
不知她們是如何俘獲的花房育實,也不明白這些人此後又有什麼目的。
稍後可以試着找科室中的‘艾茵醫生’問一問。
天宮十花看了眼自己的腰間,沒有手槍與武器。
撫摸了下胸骨,自己的魔種仍在。
“果然是永久保留呀。”十花點了點頭,眼前浮現出自己的屬性面板。
和上次看時,變化不大。
她先將目光落於技能一欄,點擊【時之噬】顯出詳細信息。
【效果二:吞噬自我未來一年的時間,以換取時光回溯至……並永久保留最近吞噬之物。】
【目前已保留:魔法少女‘花房育實’的魔種、魔女‘羽音未奏’的魔種、】
十花盯在旁邊的小木盒上,心想:
“以後這顆魔女之種,大概也會永遠跟着我了。”
“嘖,雖然感覺會有些用途,但我不是很喜歡這東西呀。”
黑髮少女搖了搖頭,閉眸內觀自身掃視起此刻狀態。
體內魔力精純且穩定、魔力可隨心進行調控與凝集,魔力仍可與外界空中的稀薄魔力共振以增強魔法威力……
也就是說,現在的她還是‘下位四階’。
‘永久保留’在體內的魔種,將她上一世的‘魔力造詣’也給帶了回來。
“不愧是永久保留呀。”十花很滿意。
她再掃了眼系統面板,就連魔法【織連】與天賦【魔女之血】也都仍在!
之前吞噬過的‘織刻帕布莉的魔種’與‘魔女花房育實的污穢魔種’皆已化爲營養,被‘天宮十花的魔種’所吸收。
因此,這些能力都已牢牢銘刻於魔種之內,一同回到了這個初始的時間。
“現在的我,仍是‘巔峯狀態’!”
天宮十花可以預料到,日後每次時光回溯之後,她都將攜着愈發強大的魔種迴歸。
越來越強!
她感應着體內魔種裏洶湧澎湃的魔力,都已有些膨脹了。
現在的自己,再遇上花房育實這位初誕魔女,怕是不過兩三招就能輕易搞定。
然後把那傢伙的污穢魔種再喫一遍!
“不對不對,不能再生吞魔女之種,太粗魯了!”
而且時光都回溯了,往日與花房育實的恩怨也都報復得差不多了。
或許這一次,可以試試把她救下來?
“這一世試着做點好事,如果能以‘新星魔法少女的救命恩人’的身份進入魔法少女協會,應該能得到不錯的名聲與更豐厚的待遇吧?”
“能不能讓她們把我的負債直接抹除了?”十花至今還很在意自己身上揹着的債務。
她時時刻刻都想成爲自由人。
不過,她現在還不知道花房育實體內的魔女因子數目已經積累多少。
對方的魔女化還能不能遏制,能不能逆轉?
“總之先試試!”
十花抬頭看向前方的醫院科室,起身前往。
……
遠方,市中心天使廣場,魔法少女青砥空的公寓中。
結束了一日工作的監察官小姐正穿着件簡單睡袍入眠,忽地皺起眉頭,眼睫顫抖。
於淺夢中,她看到了許多情景。
如魔女的舞臺、誇張的嘲笑、零零碎碎的掌聲。
滿身傷痕的黑髮少女手中槍響,破碎支離的木板棺材,還有一張七竅皆泣着黑淚的蒼白麪龐。
又看到那位重傷的少女身體化爲紫晶支離破碎,從四肢開始一點點跌落身體。
她似乎感到了一陣荒謬與悲傷,情不自禁的呼喚出了一個名字,是:
“十花。”
這個聲音脫離了夢境,來到現實化爲夢囈。
剛睡着不久的青砥空也在此刻驚醒,迷茫地睜開兩眼,鬆開了懷裏的藍色兔子抱枕,扭頭看到自己仍在昏暗的公寓房間,心情慢慢放鬆。
“好奇怪的夢。”她揉了揉眼睛。
“總感覺有些真實,但明明就是夢嘛。”
青砥空看了眼時間,才睡着沒一個小時而已。
繼續睡吧……
可閉了眼,剛剛的畫面又不斷地在腦海中復現,沒能像是其他夢境一樣在腦海中愈發模糊。
好不容易調整了心態,枕邊電話又響起。
青發少女皺起眉抓來手機,是西貝爾副部長的電話,便接聽了:
“有緊急任務嗎?”她下意識做好了出擊準備。
“和任務沒關係,是有些我也琢磨不清的意外情況突然發生了,發生在你的身上。”
“嗯?”青砥空還朦朦朧朧的,聽不太懂。
“你的因果突然增加了。剛剛是出了什麼意外嗎?例如開車撞了誰,或者在路上受到了特別的注視,發生了不自覺的倒立之類的?”
“我在睡覺,沒有遇到意外。”青砥空抓了抓兔子抱枕的耳朵回答。
“只是,做了個奇怪的夢而已。”
“……可能是遇到了深淵的‘夢魘’。”電話對面的西貝爾立即道:“趕快來協會做全面檢查!”
“誒?”
“立刻!”
“唉。”
青砥空不情不願地起身,她自己覺得全身上下除了睏倦之外沒有一點問題。
所謂的深淵‘夢魘’她也聽說過,都不過是一些墮落在下層世界,只能通過瀰漫在各個世界的魔力,對人施加微弱精神影響,讓人做噩夢的存在罷了。
最多不過只是將凡人逼瘋,對魔法少女的影響微弱。
“夢中那個叫‘十花’的人,會是夢魘嗎?”
“可我對她卻沒有厭惡……感覺,很複雜。”
青發的少女抿了下脣,穿衣離開。
……
郊區,療養院,科室內。
“所以,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十花對艾茵醫生蹙起眉頭。
“嗯,你剛剛說的那些魔女、花房什麼的,我完全聽不懂。”穿着白袍的艾茵醫生說:
“我是這週一才從市中心愈療院調過來的協助藥物試驗的,交接手續剛辦完,排班表都還沒認全。今天的任務是按程序爲最後幾位報了名前來試藥的病人安頓好,再將試藥人的檔案整理歸檔就可以回去了,不明白您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真的嗎?”黑髮少女不太相信。
“至於您說的什麼花房——我連這棟樓有幾個科室都沒記住,更不知道哪間病房住過什麼人,這家療養院已經快要破產,許多醫生上週就已經調走了……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可告訴你。”天宮十花以勢壓人:
“我是‘魔法安全署’的便衣監察官,現在能以新多數聯邦魔法安全署監察官的名義,依據《特殊異常事件處理條例》第七條——現場協調人員有權在涉事場所對不配合者啓動留置程序。”
她隨便編了個所謂的條例,反正這些普通人類也不會知道。
“真的有這個條例嗎?”對方面露疑惑。
“有的!”十花堅定道,繼續施壓:“請你配合調查!之前的醫生爲什麼調走,都調去了哪裏?這棟設施有沒有隱藏的房間,現在醫院裏還在工作的有多少人?”
“……”
艾茵醫生默默從桌上的文件中取出有關天宮十花的那一封,看了又看。
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咄咄逼人的魔法少女,而真的是報名文件上的人類女孩,就好了。
她想。
“不要沉默!”
“但我真的不知道。”對方攤了攤手,滿臉是身爲凡人面對魔法少女的無奈:“不行的話你把我抓走吧。”
十花扶額,感覺裝監察官也沒那麼好玩。
她擺了擺手,沒再繼續強迫有點可憐的艾茵醫生做出回答:
“你走吧,之後也別再回來了。”
“走?”
“嗯快走快走,路上碰到其他醫生也帶走,這裏馬上就要出亂子了。”十花隨意講道。
“奇怪。”
“奇怪什麼?”
“魔法少女裏,居然也會有講道理的人嗎?”
“嘖,這有什麼奇怪的?快走快走。”十花幾乎是催促着對方離開。
後面,她親眼看着艾茵醫生帶着包裹離開科室,又撐了把傘走入了漆黑的夜雨之中,才轉回頭來面對空空蕩蕩的走廊。
伸出了自己的獸爪。
……
市中心,魔法少女協會大樓,隔離研究室。
青砥空獨身進入其中,經過了前前後後半個小時的各種射線與魔法的檢查與掃描,終於得出一份結果。
待她離開研究室繞路找到自家小姨時,對方正盯着關於她的檢查結果文件皺眉。
“發現什麼問題了嗎?”青砥空稍有些緊張。
畢竟,她很少看到西貝爾·思這麼嚴肅的樣子。
“沒發現。”有着黃藍異色瞳的西貝爾轉身靠近,將文件遞過來。
“文件幾乎一切正常,沒有夢魘干擾也沒有遭到任何外來污染侵蝕,只是證明了你有些疲憊,需要加強休息罷了。”
“所以我可以回去睡覺了?”青發的魔法少女揉了揉眼睛,她今晚實在不想幹其他任何事情了。
“沒發現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西貝爾卻沒有絲毫放鬆:
“我們找不到因果變化的根源,哪怕我的【根系】魔法也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但異變已經發生了,以你的重要程度,必須嚴肅對待。”
“我會請示上層的前輩,希望她們能派人過來看一看。”
“……沒必要吧?”青砥空倒是沒有出現絲毫不適。
“因果的突然增長不是什麼小麻煩,這必然會使你牽扯進了一個新的、無人可知的命運之中。”西貝爾·思說:“以我的能力無法修復這點,只能幫你做足更多的準備。”
“呃。”
青發少女總感覺有些小題大做了。
“好了,現在將你所做夢的細節都告訴我吧。”西貝爾按了按太陽穴,今天忽然讓她遇到這種麻煩事,也實在是苦惱。
“細節?好像只有些破碎的畫面……”
“我去拿些紙筆,你試着畫出來。”銀髮的成熟魔法少女下令道。
半個小時後,西貝爾看着桌面塗滿了各種暗色顏料的不成型紙張,還有上面更加不成型、幾乎可以說是看不出任何完整結構和明暗關係的畫面,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得想辦法把你進入義務教育系統以來,遇到過的所有美術老師都裁了。”她說。
“有那麼不堪嗎,我覺得,都挺好的。”青砥空說。
甚至,她還覺得自己的畫作都挺有藝術氣息。
等到未來,豐饒富美之國的內戰結束、世界和平了之後,她說不定能當一位天才美少女畫家。
在全國各地開自己的藝術展會。
“完全,一點,都不堪看!”西貝爾狠狠搖頭,指着一張歪歪扭扭,長大着嘴巴的臉:
“這是什麼!”
“臉啊。”
“這兩道黑色的是什麼?”
“大概是淚吧,或者血?我也不清楚,夢是這樣子的。”
“那這個呢?”
“一堆破碎的紫晶,然後,它好像是一個夢中的人所碎成的……對了,那個人,我記得她的名字。”青砥空忽地想起。
“什麼名字?”西貝爾迫切問。
“十花。”
……
療養院,深處密室。
厚重的金屬密閉門已被天宮十花以獸爪撕開,她也站在了那位被十數道拘束帶牢牢鎖死在手術牀上的枯白髮魔法少女身邊。
不過卻沒有爲其解開束縛。
因爲,天宮十花此刻已經可以清楚嗅到:
花房育實這個人,此刻無論是其體表還是體內,都已溢滿了濃郁的魔女因子。
她現在雖然表面沒事,但其實隨時都有可能異變爲魔女。
十花已經爲其做出了診斷——這傢伙明顯無藥可救了。
“我不會變成魔女的,我很健康,我想活下去……”然而花房育實完全不願相信,仍在不斷地向她保證:
“讓我活下去吧,我以後一定會做一個好人,我向你懺悔,我不幹壞事了。”
“請你帶我逃出這裏!”
在花房育實情緒激動之時,其體內的魔女因子濃度還在急劇攀升。
十花甚至看到了對方的指甲在肉眼可見地變長變黑,眼眶都流出了灰黑色的淚痕。
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副沒救了的樣子。
至少,現在的自己是救不了她。
“我不會隨便殺人了,也不會再刻意把獸化病人催化成魔獸賺晶核了,更絕對不會讓魔獸去追殺玩弄凡人了。”
“相信我,我一直都想做一個好人,真的!”
渾身瘦削、滿臂針孔的花房育實小姐連連哀求。
但她的話說得越多,情緒越激動,求生慾望越強。
便越接近‘魔女化’。
“咳、咳。”
這怪物嘴裏咳出了黑泥。
“抱歉,救不了,告辭!”十花立即後撤,她已經對污穢魔女氣息的侵蝕與感染有點應激了。
這次,自己絕對不會再生吞魔女之種。
“別拋下我!”花房育實尖叫。
十花不聞不問,一路退到手術室外面,仔細回憶了下自己上一次是怎麼殺死這頭魔女的。
再來一次,她相信自己能更加輕車熟路地宰了她。
下一刻,熟悉的魔女尖嘯再度傳到耳邊,過分銳利的聲息好似誰的指甲狠狠劃在了玻璃上。
“啊——!!!”
怪聲使得十花感到一陣噁心,待聲音停息回頭一望,被牢牢綁在手術牀上的花房育實已被黑泥裹滿。
“果然救不到啊……至少這一世不行。”
十花的A計劃失敗,沒辦法取得‘魔法少女新星的救命恩人’這種好身份了。
只能換B計劃:以‘斬殺魔女的英雄’身份進入協會!
天宮小姐把手機打開錄像模式,找了個窗臺位置放好。
她讓自己的身影繞了一圈從陰暗之處走出,又聽過一遍魔女發出的刺耳噪音,隨即化爲一道黑影,衝入魔女所在的手術室內。
視頻第十秒,整座大樓開始轟隆隆的劇烈震動。
第十五秒,手術室的牆壁坍塌,顯露出魔女滿身黑泥的恐怖模樣與天宮十花奮力對抗的姿態。
第二十秒,十花的速度突然爆發式增長,迅速取得優勢。
接下來五秒間,她單憑肉身拆爛了魔女滿身的黑泥,擊穿了其胸膛脊樑,再撕裂了被黑泥牢牢緊裹着的腹部,硬生生拽出了其內泛黑的魔種。
到了第三十秒,戰鬥結束,魔女倒地。
十花從側面靠近錄像的手機,甩了甩手上沾的黑泥和血,點擊停下錄製。
屏幕轉瞬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