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十花又按照熟悉的路徑下了電梯,去了食堂。
拿餐盤夾好了自己今天的自助餐,再取餐具便到了常用的位置坐下。
自從成爲魔法少女或者說獸化病發之後,她的食量便突然漲了幾倍。
如果不是協會里每天都有魔法少女免費的自助餐,自己怕是還要到處打工做任務才能餵飽自己。
不過就算每天多喫這麼多,身材也沒什麼變化。
魔法少女好像都是不會胖的?真是奇妙。
黑髮少女夾了塊熟透的培根入口,熟悉的味道讓她的心情也放鬆了一些。
旁邊似乎傳來的腳步聲?不重要,只要不打擾我喫飯就好。
隨後,便是陶瓷餐盤與桌面接觸的幾道叮啷脆響,落在了天宮十花的桌對面。
睜開眼,又是那個熟悉的人。
青砥空仍穿着那身嚴肅的黑色安全署制服衣裙,且今日又多戴了一頂黑色卷檐帽、多了件皮手套。
她坐在十花桌對面時,先動手將手套與帽子摘下放在一邊,而後才以充斥冰冷意味的青藍眼眸,盯在正喫東西的十花身上。
無聲無息的魔力籠罩周邊,帶來絲絲威脅感。
“又見面了,天宮小姐。”她的語氣附有某種審訊意味。
“前輩,是想要和我一起喫東西麼?”十花小姐眯了眯眼,裝出沒發覺任何異樣的神情說,微笑道:
“這種事情應該提前說一聲嘛,我可以帶你去喫外面的酒店喫東方美食,有很多好喫的都可以一一推薦給你。”
“我也是東方人,看不出嗎?”青砥空回答卻沒那麼和善。
“欸?大概是前輩這樣青色的頭髮總給人一種異域感吧,所以沒太意識到。”十花說:“我倒更喜歡純正些的黑髮,像自己這樣子。”
“天宮十花,我不想和你玩什麼彎彎繞繞。”青砥空直說了:“告訴我‘花房育實’的線索,只要能幫我們找到並解救出她就可算作立功,你關於‘織刻帕布莉’相關罪行皆可免除。”
啊?
十花手裏的金屬筷子都頓了一下。
這傢伙難道還有第二個本源魔法?超級偵探類的?
她能預料到自己殺了織刻帕布莉的事情敗露,卻從沒想過,青砥空還能把自己和花房育實的事情暴出來。
“這應該嗎?”她心裏想:“魔法少女偵探,令人敬畏。”
不過表面上還是迅速恢復正常,立即裝出一副不懂的樣子:
“花房育實是誰?沒聽說過,還有我有什麼罪?我可從來沒犯過罪呀。”
“很好。”青砥空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熟練地翻找出一張圖片,把手機劃到天宮十花的右手邊。
魔女審判,開始。
圖片上,正是剛剛被從水中撈出、拆了麻袋後,露出的魔法少女‘織·刻帕布莉’的屍體。
“那你認得這個嗎?”對方聲音漸冷。
十花眨了眨眼。
居然真能從滿河的屍體裏翻找出這一具呀。
至於回答,自然是繼續裝模做樣:
“織?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好嚇人的圖片,全身都腫了誒!
“正是你把她變成這樣的,不是嗎?”魔法少女監察官說。
“前輩怎麼能懷疑我呢?我作爲前輩的粉絲可一直都是個好人呀,而且我當時可連下位一階都不是,怎麼可能打得過這位五階的前輩呢?”好像被冤枉了的十花小姐滿臉委屈。
“哦?那你認爲會是誰做的?”青砥空看錶演般隨口反問。
“肯定是本地的某個黑幫吧!居然下手這麼狠,都敢碰到我們魔法少女頭上了!不可饒恕!”十花立即拍着胸口保證道:
“前輩,我正巧比較瞭解那片地方,一定可以幫你找到那些猖狂的黑幫份子讓他們付出代價!請讓我也加入調查吧!”
青砥空聽着實在沒能繃住,掩脣片刻後才道:
“咳,真的嗎?”
“真的真的。”天宮十花亮着星星眼,一點沒有犯罪嫌疑人的樣子。
如果不是所有證據都指明瞭犯人就是她,青砥空說不定還真會產生那麼一絲絲的猶豫。
“那你怎麼解釋刻帕布莉腹部彈孔,與你在7月18日下午於裝備庫領取的大口徑手槍彈藥相匹配?”
“同樣的手槍又不是隻有我們這裏有。”
“但傷痕處造成的破魔細節,可不是什麼子彈都能搞出來的。”
“嗯,肯定是因爲黑幫裏面也有魔法少女,她們那羣人就是靠劫掠殺害我們協會的魔法少女爲生的,所以會有特殊的子彈。”
“想象力很豐富呢,天宮十花,如果你沒有犯罪,或許我真的會招攬你。”青砥空做出一聲嘆息,平復了心態後嚴肅道:
“下面是你的作案流程:7月19日12時34分,你在發送了最後的聊天消息後,立即使用了十二號轉輪式手槍對刻帕布莉進行了伏擊。”
“一輪射擊過後,你選擇進行近距離格殺,使用尖爪類武器切斷了她的右臂,並在激鬥之後將其顱骨雙向擠壓碎裂,最終貫穿破壞了她的魔種核心,這些皆爲爪類構造物造成的傷勢。”
“其中腹部槍傷與你在裝備庫領取的彈藥屬性一致,顱骨折裂骨受力角度與你本人體形吻合。”
“……”十花沉默片刻。
自己好像被完全看透了?這傢伙的魔法明明應該是封鎖空間而不是‘窺見過去’吧?
嘖,這羣魔法少女真是麻煩,換成普通警探肯定查不到這麼多。
“你承認嗎?天宮十花。”青砥空注目而來,比其青發更深顏色的瞳孔與十花緊緊對視。
莫名的壓力籠罩而來,似要逼她點頭。
“完全沒印象呢。”十花將笑容收斂,歪了歪頭。
獸化因子在其體內徐徐移動,黑髮少女的指甲漸漸拉長。
“接下來,你在擊斃刻帕布莉之後將她的屍體從主街道側向拖入南側巷道,現場留有兩條平行刮擦血跡。”
“隨後你向街角住戶借用了一隻運輸用麻袋,你以‘搬點東西’爲由,對方在看到你手持左輪的情況下未做追問。”
“你使用該麻袋包裹屍體,向南步行約兩百米至河邊,在此位置停留向麻袋內裝入約十公斤石頭,並將麻袋推入了河道。”
“真是我做的嗎?”十花做出了一副失憶的模樣。
她記得自己只是隨便撿了一些石頭,居然就有十公斤嗎?
好厲害。
“天宮十花,我現在能以新多數聯邦魔法安全署二級監察官的名義,依據《魔法少女行爲管制條例》第七條第三款‘未經授權擊殺在冊魔法少女’爲由對你啓動羈押審查程序。”青砥空冷聲道:
“你有權在審查期間保持沉默,也可以要求指定代理人協助。”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究竟有沒有關於‘花房育實’的線索。”
“……”
好像根本無法再提出異議、嘗試逆轉了。
天宮十花小姐動了動筷子,遲疑片刻後道:
“能等我喫完飯再把我抓走嗎?有點餓。”
“你絕對有‘花房育實’的線索,講出來。”對方沒在意十花所說,更關注這一點:
“花房育實比織刻帕布莉這種人重要的多,你如果能幫我找到她,是大功一件。”
“她已經死了。”少女搖了搖頭,用筷子夾了個丸子喫掉。
“怎麼死的?”青砥空皺起眉頭。
“她變成魔女了,被我殺死的。”天宮終於說起實話:
“7月17日晚,我因爲獸化病即將病發到了極限,打車去了遠郊地區的斯康療養院參加試藥,你調查得這麼清楚,應該知道我就是從這個療養院裏出來後纔到協會註冊成爲魔法少女的……這家療養院在郊區各個小診所派了傳單,據說正要試驗的藥物有着抑制獸化病的作用。”
“沒有藥物能治得了獸化病。”青砥空簡單道。
“是啊,大家都知道,但我還是去了。”十花慢慢講:“我填了表、簽了醫院的免責聲明,注射了藥物。可明天凌晨醒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正在獸化。”
“……”
“我竭盡全力破開了玻璃門,到了外面走廊卻發現更多魔獸身影,它們開始攻擊我,於是不得不與之廝殺。”十花回憶着與花房育實的兩世相遇,將這兩段故事融在了一起:
“而這時,突然有聲尖嘯在療養院的深處響起,所有魔獸就停下了動作,只朝那邊走去。”
“一頭強壯魔獸撞開了門,裏面就是花房育實……不過,她已成爲了渾身覆蓋黑泥的魔女。”
說到這裏,她將左手從桌下伸出。
獸化因子已充斥其中,使得五指伸長泛灰,指甲愈發鋒利。
“我被控制着靠近,她想要用我的利爪撕開滿身的拘束帶,但我那時還留有一點意識,於是拼命用獸爪刺透了魔女的腹部。”
“那你應該已經死了。”青砥空指出。
“是啊,她在最後命令我自殺,我立即不由自主地貫穿了自己的胸膛,但就在這一刻——我覺醒成爲魔法少女了。”十花微笑道:
“之後發生的一切就像所有魔法少女的故事一樣,少女在絕望之際擁有了魔法的力量,戰勝了邪惡的魔女。”
“事情就是這樣,之後醫院大樓坍塌,我也昏迷在場,是次日上午被前去處理廢墟與其中魔獸屍體的‘織·刻帕布莉’挖出,之後她帶着我進入協會,成爲了註冊魔法少女。”
十花說完後攤開手,做出一副認罪認罰的樣子。
該怎樣就怎樣吧,只要不耽誤她喫這頓飯就好。
“……”而對面的青砥空,則陷入了沉默。
她靠在椅背上思索許久,最終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的‘處決’嗎?”
花房育實已經被‘不允許【驅獸】魔法存在’的那批人所處決了,處決方式便是將其變爲魔女,使其化爲新多數派的災厄。
不過在其遭受處決並魔女化時,卻意外又催生出了一位新的魔法少女。
青砥空看着桌對面的黑髮少女,神情複雜。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這位名爲‘天宮十花’的新魔法少女,可以說是爲新多數派斬斷了一場魔女災厄的萌芽。
按理說,應當珍惜她。
但她現在犯了罪,殺了人。
這,又該怎麼辦?
初入政府體系不過一個月的青砥空產生了猶豫。
以她的身份與職位,應該立即將其逮捕……但又不希望就這麼把她送進魔女監牢。
“你沒有騙我吧?”監察官問。
“我怎麼會騙人呢?”黑髮少女眨了眨真誠的大眼睛。
雖然實際是一半真一半假,但我覺得我是個誠實的人!
嗯嗯沒錯。
“我需要將情況整理上報,在得到上層答覆之前,你不可離開我的視線。”
“那就是可以先喫完飯再說對吧?好的好的。”十花滿口答應。
“不,你要跟我走。”
“去哪?”
“魔法學院。”
……